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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窩藏逃犯
州牧衙門內。
高文璟坐在上首, 曹主簿坐在下首,兩人正聽著巡邏官兵的報告。
自昨日夜間有巡邏兵發現逃犯的身影, 便已有人連夜過來稟告。雖被人擾了清夢,可這等事關自己身家性命、頂上烏紗的大事,高文璟絲毫不敢含糊。
當即又加派了人手全力追捕, 果然抓到了幾個逃犯,已經押入了大牢待審。然而據手下回報,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太過狡猾, 尚且在周旋之中。
今日天將將亮, 高文璟也睡不著了, 便早早地來到衙門,叫了曹主簿一起在衙門等著結果。
沒想到倒等來了好消息。
那送信兒過來的士兵說得十分篤定:“此人身手、武功都十分高強,在其他逃犯之上, 也能命令他人, 必是逃犯首領無疑, 若是捉住了他, 嚴刑拷打一番, 定能將掩藏在城中的所有逃犯一網打盡!眼下我們眾人合圍, 已將他死死困在了一處客棧里, 定叫他插翅難飛。只有一點卻是有些為難……”
那士兵說到這兒,試探性地看了一眼高文璟, 猶豫道:“那逃犯躲在客棧里不出來,要想把他揪出,勢必要挨房挨門地搜查, 不知大人……”
話至此,他停住了,只沉默著等候高文璟的命令。
高文璟怔愣了一下,面色為難。不擾民、不跋扈是從上一任豫州牧開始就定下來的規矩,也是經過無數次檢驗的為官之道。
若要是強闖客棧,影響是不太好。
然而一想到自己頂上岌岌可危的烏紗帽,還有那不除便睡不好覺的逃犯,高文璟咬了咬牙,道:“無妨。叫曹主簿跟著去。”
他一指下首的曹主簿,沉聲道:“曹大人能說會道,若有百姓拒絕搜查的,曹主簿先是安撫為主,再不聽,那就只好視作逃犯同黨,一并給我押回來!”
士兵忙答了個是,連忙返身回去傳令。曹主簿也緊趕慢趕地駕了馬車,隨那小兵去了。
卻說這邊客棧里,正成了對峙之勢。巡邏兵未得高文璟命令,不敢擅動,便一言不發地杵在那里,冷冷的目光像一把利劍掃得在場的住客吃客渾身寒顫,都不知是要立即跪下求饒好,還是硬著頭皮把眼前的早點吃完了好。
那領頭士兵與沈青一戰過后,深知沈青武藝高強,能找到他藏身的客棧已是萬幸,再這么耗下去,他實是擔心再叫此人尋了空子逃掉。
他在樓下踱步了幾回,皺起眉頭,干脆手一揮,喝道:“來人,跟我上去一間一間地搜!”
說著,不顧掌柜驚呼,便拔出了刀,引著一隊小兵呼啦啦地上了樓梯。
二樓房客早已聽聞樓下動靜,此時見到沖上來的官兵,要么驚慌地躲在屋里不出,要么繃不住主動上前告饒,哀叫驚嚇之聲一時不絕于耳。
領頭士兵不耐地拿刀背撥開一人,道:“都給我安靜!只要你們老老實實地,本官絕不會為難你們!”
嘴上雖這么說著,可他心里卻更添了幾分不耐。這么亂糟糟的,要是給那逃犯趁亂逃跑了可怎么辦!
他向身后使了個眼色,便見沖出一隊小兵來,十幾個小兵紛紛抽出腰刀,二話不說地將無關人等全部扣在了一旁,讓出一條道來。
領頭士兵這才能邁開大步,他一個箭步沖到最里面的一間客房,猛地一腳踹開了房門,正待闖進去,卻不由得怔在原地。
房間里坐著兩個很不一般的人。
領頭士兵只看了這么一眼,就下意識地做出如此結論。
這兩人與客棧里被驚嚇到的所有人都迥乎不同,兩人似乎分毫未被打擾,只沉靜地坐在了圓桌兩側,各人手中執著一冊書,悠悠翻過。
即便是他闖進來了,兩人也恍若未聞,只其中一個身材纖瘦點的,抬眸朝他瞥了一眼,又垂下了眼瞼。
眸光似秋雨后的深潭,平靜無波,又有驚人的美。只這一瞥,便不像尋常人。
領頭士兵的目光又在二人衣著上打轉了一圈。兩人一著黑,一著白,雖則布料算不上太好,可此時披在這二人身上,竟無端地生出幾分無可比擬的貴氣來。
再看黑衣男子長相,高鼻深眼,分明是北渝人。配著這滿身貴氣,竟像是京城里來的貴人。
屋里氣氛凝滯了半晌,正僵持著,那坐著的黑衣男子忽然放下了書,轉過視線,淡淡道:“閣下突然闖入,可有事?”
他說著站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材把窗外透過來的陽光遮擋了一半,臉半沉在陰影里,看不出喜怒。
可那周身陡然而起的威勢卻逼得領頭士兵額上浸了層冷汗。
他捏了捏拳頭,不尷不尬地向著薛景泓抱拳施了一禮,干巴巴地道:“似有逃犯闖入客棧,為了捉拿逃犯,不得不進來搜查。還望海涵。”
說完,他硬著頭皮揮了揮手臂,聲音不輕不重地喝了聲:“搜。”便有小兵魚貫而入,將屋內亂翻一氣。
薛景泓、穆崇玉面色不改,只沉靜站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
領頭士兵額上冷汗愈重,巴不得手下能快點搜完,好抽身離開。這面前的兩人一個冷冽逼人,一個溫和高貴,雖都未說什么,可這通身的氣勢就壓得他不敢抬頭,著實煎熬。
好不容易等小兵過來說并未搜到異常,他才松了口氣,想要退出去,目光一轉,卻轉到了門后站著的小廝上。
這小廝竟是一直矗在門后陰影里,未發一言,是以他竟沒注意到。
他此時方把目光往這小廝的臉上挪過去,頓時驚在原地——這哪里是什么小廝?這分明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個逃犯!
他臉上的表情由驚愕轉成憤怒,又既而黑沉一片。他提起腰刀一揮,便架在了沈青的脖子上,口中也厲聲喝道:“大膽逃犯,竟敢藏在此處!”
小兵們聽到此話,也都驚愕不已,轉回頭連忙將門后團團圍住。頃刻之間,情勢已不像剛才那般輕松。
領頭士兵轉過頭來,冷冷質問:“二位屋中竟如此堂而皇之地藏了逃犯?”
那甚至不能說是“藏”,這兩人就讓這逃犯不遮不掩地矗在門后,簡直膽大妄為!
薛景泓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只挑了挑眉梢,輕飄飄反問了句:“你說他是逃犯?”
“可有證據?”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才認識沈青一般,故意在他身上上下掃視一番。
領頭士兵一時噎住。逃犯自是不會在自己身上藏著任何能表明身份的危險物品,可沈青武功異常高強,又形跡可疑,大半夜地潛伏在城中街道上,不是逃犯還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