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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馬匹都將各自腳下的野草啃得見底,補足了體力,穆崇玉才走過去,牽住自己的馬,抬起眼眸淡淡掃他們一眼,聲音不見喜怒:“都起來吧,難道你們要跪到北渝的追兵尋過來嗎?”
眾人這才如獲大赦,將起未起之時卻又小心翼翼覷了穆崇玉臉色,見穆崇玉視線掃過來,才急忙各自牽馬,跟在身后。
心卻是放了下來。
陛下不提,那之前化整為零的計劃自是不算數了。眾人有些慶幸,更有些欣喜,頗為滿足地跟著穆崇玉一路南下。
南下,自是要回當初大燕的故土了。雖然當日大燕政權被滅,可北渝卻也并未入主大燕,只派了幾個將領鎮守南燕領地,卻并不能使南燕子民臣服,因而南燕故土之上,當有人同樣懷著復國熱忱,苦苦奔走。
若能將這些勢力匯合收攏在一處,當對復國大有助益。
一行人如此專挑郊野僻靜人少的地方走,兩日內倒也無事,只這日傍晚時分,眾人走在一條狹窄的山谷之內,卻突聞風聲呼嘯,既而竟有吶喊搖旗之聲此起彼伏,在整條山谷內回蕩。
中埋伏了!
這是穆崇玉一行人首先想到的。穆崇玉迅速勒緊了韁繩,拔劍出鞘,臉上卻早已一片慘白。
不消片刻,果然從山坡上俯沖下一隊人馬,若彼時再有山石流矢落下,恐怕他們已經爛成一灘肉泥了。
然而事情卻似乎并不像他們想象的那般——山谷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只見那隊人馬徑直朝穆崇玉的方向飛馳而來,沈青并余下諸人正待要上前迎戰,卻驚奇看到對方居然翻身下馬,就站在離他們尚有一丈遠的距離之外。
為首那人更是放下刀劍,只身向前邁了一步,抱拳揚聲道:“我等乃北渝圣上親兵,為尋舊燕之主而來,無意與各位為戰,還請諸位放下兵器!在下奉圣上之命,特來請舊燕之主于谷外長亭一敘。”
話落卻是無人應答,南燕諸人彼此面面相覷,臉上都掛著毫不掩飾的懷疑神色。
那人無法,只得耐心解釋道:“諸位舊燕將士們放心,在下決不會欺騙諸位,我大渝圣上已擺駕谷外長亭,敬候穆舍人大駕。只待與穆舍人一敘過后,自會任穆舍人和諸位任意去留,決不會為難諸位。”
那人說著,又走上前了一步,目光殷切地看著南燕隊伍最前列的穆崇玉。
穆崇玉在北渝為俘的時候,被北渝皇帝賜了起居舍人的虛職,因而對方對他有此稱呼。
穆崇玉幾乎是下意識地勒馬后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這位北渝將領。
他對這人有印象,之前在北渝之時,便常見此人出入皇帝左右,果然是皇帝親兵。
難道那個人已不滿足于兵部大營的追蹤,特派了親兵來對自己趕盡殺絕?
穆崇玉臉色更為蒼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狠狠抓進了韁繩。他咬緊唇瓣,與身側的沈青對視一眼。
目光之中的意蘊很明白,即不理會這些北渝人的說辭,趁他們不備,沖殺過去。
沈青暗暗點頭,對著身后揮了一下手,三百人馬會意,立即二話不說,便沖將過去。
北渝人對此也是早有準備,紛紛提刀上馬,卻并不似以往那般窮追惡趕,反倒迂回抵擋,只為了截住南燕人去路。
只這對峙拼殺的混亂人馬中,卻有一個玄衣男子,始終將目光放在了穆崇玉身上。
他從穆崇玉甫一出現在山谷入口就再也離不開視線,看著他帶領手下之人小心翼翼地淌過谷底的淺溪,看著他驚聞山上埋伏時驚慌失措的神色,看著他面對親兵統帥時懷疑警惕的目光。
然后再看著他猶如躲避洪水猛獸一般,急不可耐地要從自己身邊逃離。
那樣的眼神仿佛利劍,不經意間已把他的心臟刺得血肉模糊。
玄衣男子神色暗淡下來,心頭有一瞬的晃神。就在這一剎那,只見一柄寒刀就要堪堪砍上穆崇玉的肩膀!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未想,玄衣男子飛身下馬,幾步沖到穆崇玉身邊,提刀奮力一擋,攬過穆崇玉手臂將他帶到自己懷中,兩人打了幾滾,摔落到一旁戰圈之外。
穆崇玉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便被人帶到地上,下意識回頭看去,卻是整個人僵在了那里。
他看到了一張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
“竟然是你。”他一字一句地道,嘴唇不由得微微發顫。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在想,如何保持一個優雅的姿態來做一個安靜的、沒有評論的美少女╮(╯▽╰)╭
第4章 匪患四起
玄衣男子心里一緊,忙按下心頭千般思緒,聲音低低地道:“你這幾日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叫我找得好辛苦?”
穆崇玉一聽此言,臉色更是煞白如紙,他猛地推開玄衣男子,生生后退了幾步,慌忙去拾落在地上的劍。
玄衣男子見此情形,目光中更是閃過一抹復雜神色,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按住穆崇玉的手,低喝道:“崇玉,你聽我說,我只是想與你一敘,并不想傷害于你……”
然而話未說完便被穆崇玉冷冷打斷:“陛下,你我二人沒什么好敘的,我犯下的錯此生絕不會再犯第二次,無論陛下再如何舌燦蓮花,我也不會再做降虜。即便今日命喪于此,我也毫不后悔,只求無愧于心!”
是的,當初他便是聽信這個男人所言,輕率地認為只要自己降了,他便不會傷害自己的臣民,可結果呢?
他只看到伏尸橫野,鮮血淋淋,南燕百姓森森的白骨殘骸成為了他難以磨滅的夢靨。
“我……”玄衣男子還想再說什么,穆崇玉卻是不打算再與他廢話,他劍光一閃,提起利刃便比在男子的脖頸上,垂眸道:“陛下必然在此處山谷之外另設有埋伏,還請陛下幫崇玉一個忙,確保我南燕這三百將士安全出谷。”
語罷,他不待玄衣男子回答,挾持著男子便往外走去,邊走邊揚聲道:“北渝諸位將軍,你們陛下已被我所挾,若想要陛下完璧歸趙,就請各位放下兵刃,放我南燕眾人一條生路。”
戰圈內的士兵們見此,也早已停下戰斗,南燕人是頗有些驚訝地看著現身此地的北渝君主,北渝人則都一臉猶豫地看向他,目光暗含詢問之意。
他們深知若要憑他們圣上的身手,決計不會被相對文弱的穆崇玉所困,然而眼下看著圣上這意思,卻是要放任南燕人逃走了……
陛下這樣的怪異舉動在這半個月來時常發生,不能不讓他們感到奇怪,不過他們盡管心有疑惑,卻也從不敢多問,只能服從。
果然,景泓——此時正被挾持的玄衣男子不發一言,只臉色一片暗沉,任由穆崇玉推搡著一步步走出谷外。
沒有北渝士兵追上來,南燕人順利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