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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方強行控制公司的星艦,還在武力包圍的情況下要求我們上交武器?”
托帕面露遺憾的嘆了口氣,伸手將賬賬放在自己肩上,“把氣氛鬧僵,可對我們的談判沒有益處——出于客觀理性的好意,我可不建議你們選擇和星際和平公司為敵。”
女性智械微微搖頭,語氣波瀾不驚,“托帕小姐,厄利尼帝國始終歡迎一切友好的來訪者,對于蠻橫無理的客人,我們也同樣不會手軟。”
她平靜的微微閉眼,機械構成的面孔在恍惚間讓人感到虔誠與崇拜,“況且,在【主宰】的領域中,【存護】的克里珀,也不過是偷走蘋果的僥幸存在。”
她漸抬雙手直到繞過頭頂,會合于胸前,隨著動作而緩緩睜眼。
“也許我該給您一個認清現實的機會——托帕小姐,您所信仰的琥珀王克里珀,在【主宰】之下,是否能回應您的呼喚?”
托帕和她肩上的賬賬幾乎是同步的反應,一個饒有興趣的側頭打量,一個震驚的張開滿是星辰的深淵巨口,誰都沒有想到,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叫囂著要主宰星神?
“這么大的口氣裝神弄鬼,那就讓我來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真本事了。”
隨身攜帶的【托帕石】被她握在手心,全神貫注的意志匯聚在那塊黃玉之上,只待存護的力量回響——
…什么?
托帕不可置信的看向手中的【催討黃玉】,那承載著存護力量的基石,卻始終安靜的躺在她手上。
怎么會…沒反應?
【石心十人】的基石,居然在這里失效了?
“哈哈哈哈哈…很好的表情,托帕小姐,我等賜予你片刻真實,你有看清楚此刻自己的處境嗎?”
外形溫婉的女性智械大笑著步步逼近,仿造人類的一只手掌在轉瞬間化為寒光閃爍的利刃,近兩米的身高讓她居高臨下的垂眸,仿佛仁慈的劊子手在行刑前的靜默。
然后用卷起狂風的兵刃,為面前的罪人施予懲處——
“喂。”
托帕被人輕輕向后推開,她踉蹌著后退幾步,看到那一身名貴的金綠孔雀正站在智械面前,硬生生用手抓住了那鋒利的刀尖。
指間用來緩沖的籌碼帶著淋漓的鮮血緩緩滑落,灑落鮮紅的主人公卻毫不在意的抬頭。
砂金戲謔的勾起笑容,藏在鏡片后的眸子里笑意更濃,仿佛工業合成的糖漿,甜到詭異的程度。
“我猜,給你命令的人只說了我的名字。”
“既然我才是主人公,就別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粉藍相間的瞳孔宛如不斷陷落的亮色黑洞。
“快點進入正題吧。”
在失去基石這張底牌后,【托帕石】被女性智械無情收走。一眾自動火力機械將兩人團團圍住,跟隨女性智械的步伐,將他們押送至地下的全機械化監牢。
完全封閉的牢房自動打開,兩人在女性智械的友好邀請下成功入住…這冷冰冰的鋼鐵房間里完全是空無一物。
大門緩緩關閉,好在沒狠心到給他們斷電,甚至頭頂的白色無機質燈光還亮得叫人眩目。
這架勢顯然不是要上談判桌,或許這趟任務,從一開始就沒有完成的可能。串通好的厄利尼帝國壓根就不想和所謂的公司代表聊清算合同,只想和藏在暗處的幕后黑手達成合作…嗎?
沖著他來,卻又不急著殺他。
看起來,這邊似乎也有點私心啊。
砂金的視線隨意從四周掃過,邊走邊回憶著剛才發生的種種。
只要雙方有間隙,那就有他發揮的空間,只不過得花點力氣找好角度…
思緒在一瞬間被人打斷,砂金看向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怔愣地回頭。
托帕肩上的賬賬已經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卻還能牢牢待在上面不動。賬賬的合作伙伴則用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拿著隨身攜帶的急救止血貼,眼神擔憂地盯著血流不止的創口。
“你別動,我給你包扎一下。”
砂金下意識的想抽出手,笑道:“沒關系,又不嚴重。”
他往回使力,手腕卻被托帕紋絲不動地握在掌心,甚至被反向拽到面前讓他自己看清傷口。
右手的五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刀傷,中指和食指簡直是深刻見骨,血淋淋的皮開肉綻,還被他本人滿不在乎。
直到那兩片被分成八片的止血貼開始固定傷口,砂金都更關注另一件讓他頗感驚奇的事:“朋友,你這力氣…不小啊?”
托帕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低著頭繼續給他包扎傷口。
“你這樣我很難不懷疑,以前對你手段的認知是不是過于淺顯了?”
砂金的視線落在托帕唯一一縷顯露在外邊的紅色頭發上,自顧自的笑了笑,“你在客戶和公司之間找到最優解的方式,不會是和人家打一架吧?”
托帕肩膀上的賬賬氣憤的哼唧出聲,語氣激動的像在維護自家偶像,如果砂金能聽懂撲滿
語的話,大概就能體會一把被狂噴的感受。
托帕倒是習慣了這人的油腔滑調,明明手指離斷的邊緣只差一步,卻還絲毫不覺得疼的扯西扯東,“你都有功夫開玩笑了,不妨直接說說,下一步怎么做?”
“嗯,和大名鼎鼎的托帕總監打交道,就是輕松。”
這人的孔雀尾巴好像又有了開屏的跡象。
“那智械想殺你卻不動我,明白了嗎?”
托帕用止血貼包住最后一道傷口,“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在猶豫?”
“對,猶豫到底要不要聽幕后黑手的話,殺了【詭異砂金】,換取對方答應的東西…還是直接從我這里下手,目前看起來,我好像還有點價值能被利用。”
“切斷基石的鏈接多半也是幕后黑手搞的鬼,”托帕微皺起眉,“會不會是董事會的人?市場開拓部應該還搞不到這種手段。”
“你打算怎么辦?”
包扎好的指尖勉強止住了血,肩膀上的賬賬輕巧落地,在空蕩蕩的機械房間里四處張望。
“自然是去和幕后黑手搶生意。”
砂金摘掉那不久前還被無數重火力瞄準的太陽鏡,視線順著看似干凈的角落掃視一圈,最后沖著托帕眨了眨眼。
他慘不忍睹的食指抵在唇前,那是此地不宜討論的直接提示,“賭一把吧,就賭他們最后會選擇我。”
“畢竟…我會給他們一份最滿意的合同書。”
“好啊。”
托帕對他的提示心領神會,亮藍轉黑的眸子里是對老搭檔的信任,“這次交給你,那我就拭目以待咯。”
厄利尼星的晝夜溫差很大,畢竟不是適宜碳基生命生存的星球。
全封閉的機械房間明明只有幾個通風的小圓孔,卻還是擋不住驟降的溫度——托帕只能大概猜測,當地的時間已經入夜,才會突然之間變冷這么多。
看起來,今天是沒有砂金發揮的空間了。
…好冷。
托帕抱著還算溫暖的賬賬,一動不動的縮在角落。失去存護的力量后,她也不過是偏遠星球上的普通原住民,也會在四壁寒冷的牢房里瑟瑟發抖。
更何況…她的衣服還裸露著大片的肌膚。
到底是什么手段,才能切斷琥珀王的鏈接,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來頭?
糟糕,這地方真的好冷啊…
可能是她發抖的狀態太過明顯,托帕注意到砂金看了她好幾眼,然后如同發現新星球的無名客,故意蹲在她面前。
“呦,原來你也知道冷啊?”
這人的幸災樂禍完全寫在臉上,“之前叛逆的非要全年定制夏裝,這回翻車了吧?”
“…閉嘴。”
不過幸災樂禍可不是砂金的目的,雖然他一般總干這么無聊的事。他脫下帶著毛領的披風,把衣服蓋在托帕腿上,“就當是感謝你的止血貼了,我的投資人。”
但他的披風此刻有些于事無補——太冷了,四周都是導熱性極佳的金屬,無疑是在寒冷的夜里雪上加霜。
況且…那家伙白天失血可不少,現在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按現在的情況看,只有抱團取暖這種方式最直接。
不然在這種溫度里貿然入睡的話,托帕有很大的理由懷疑,這一覺會不會一睡不醒?
“砂金。”
突然被點名的砂金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托帕動作迅速的抱起賬賬,拎著他的披風起身,以平日里雷厲風行的作風推倒同事,“抱一起睡吧,總比不小心凍死的要好。”
砂金:“?”
“你等等…”
砂金的頭上瞬間冒出紅色的負債證明。
砂金:“……”
謝邀,這屬不屬于霸王硬上弓?
在賬賬的金幣龍卷風威脅下,砂金認命的充當人形取暖器。
兩人把披風當被子,中間擠著溫暖柔軟的賬賬,在牢房的角落勉強抵抗著低溫。
砂金抱著這干脆利落的一人一撲滿,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唉…還得是托帕總監會投資。”
已經開始準備入睡的托帕抬眼看他,視野里全是這家伙放大的一張俊臉。
“兩張止血貼換我陪睡一晚上,你可真是賺得盆滿缽滿啊。”
“……”
托帕無語的閉眼,讓賬賬撤掉他頭上梅開二度的負債證明,輕聲道:“你還是先想想,明天怎么活著回來吧。”
只可惜,好不容易抱團暖熱的被窩到底是沒躺多久。在亮如白晝的燈光下,哪怕是【石心十人】的托帕和砂金,也沒辦法判斷出準確的時刻。
大概是后半夜吧。
緊閉的鐵門突然間向兩側滑動,兩人幾乎是同時起身,目光警惕的盯著門外的熟人——那個禮貌又瘋癲的女性智械,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她側身讓出一條通道,無機質的逼真合成音在空曠的牢房里回蕩:
“【主宰
】要見你們。”
托帕和砂金下意識對視一眼。
你們?
不止要見砂金,怎么突然間又想起她了?
砂金打了個哈欠,看上去就像是被人吵醒一樣不耐煩,語氣有些發冷。
“那就麻煩你,帶路。”
這座機械監牢遠比想象中龐大,死寂的在厄利尼的地表下沉眠,每一間牢房都是全封閉的鐵匣,組合成一條直通地下的完美長廊,通往不見天日的深淵。
【主宰】居然就在監牢的更下層。
什么樣的統治者會把自己和犯人關在一處?
更奇怪的是,這回押送他們前進的,似乎只有女性智械自己,其他的自動機械一個都沒有露面,就好像她真是忠誠的仆人,奉主人的命令帶訪客覲見。
這是逃跑的好時機…還是那欲擒故縱的無聊陷阱?
托帕懷里的賬賬用小翅膀拍了拍她的手背,意有所指的指向前面人的背影。
托帕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就算她想逃跑,也不能把砂金丟在這里。
這家伙看起來可沒有一點想跑的意思。
算了,反正這家伙一向勝率很高,在沒有充足信息量的情況下,輕舉妄動最為致命。
更何況
她托帕看上的項目,可還沒有虧本的先例。
完美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龐大的金屬巨門,上面浮夸的雕飾讓人想起匹諾康尼的浮華裝飾,砂金盯著那門上的花紋若有所思,一種熟悉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他從不錯過任何一點直覺引導的懷疑——這扇門,這扇門上的花紋,居然莫名其妙的讓他感到熟悉。
是海馬效應,還是他真的在哪見過這種東西?
面無表情的女性智械為他們推開門,舉止恭敬的退到他們身后,“請吧。”
看樣子,她應該是不進去。
砂金打量著漆黑的空間,像是入住酒店的麻煩客人,語氣聽起來并不是很滿意。
“這里面可是一片黑,你該不會是在想辦法出千吧?”
女性智械對他的懷疑無動于衷,只是那險些殺死托帕的利刃再度代替她的雙手,重復著毫無感情的兩個字:“請吧。”
簡直是明晃晃的寫著幾個大字:不去就死。
“真沒意思。”
砂金冷淡的收回目光,纏著止血貼的手在空中晃了兩下,率先踏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走吧,記得跟緊我,托帕總監。”
兩人一前一后的踏入那漆黑的空間,大門在身后緩緩閉合,托帕按下耳麥上的照明手電,卻驚訝的發現,光線仿佛根本照不到盡頭,就像是落入黑洞之間。
但他們的確又站在這里。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
視線和光線全部被目之所及的黑暗吞噬,托帕不適的抱緊懷里的賬賬,對這種奇怪而詭異的情況敬謝不敏,“【主宰】不可能真的是星神吧?”
旁白的綠孔雀顯然不這么認為:“星神才不會搞這種無聊的把戲,再說回來,星神想從你我身上得到什么?有什么東西你有我有,但卻是它得不到的?”
托帕下意識看向他說話的方向,卻忘了耳麥上的照明手電,一瞬間襲來的白光太過刺目,突然被同事襲擊的砂金不得不伸手抵抗。
他微瞇起眼,手掌的陰影遮蓋住那雙粉藍相間的璀璨眼眸,白光照射下的皮膚更顯蒼白,連止血貼沒包住的猩紅傷口都清晰可見。
“我們之間有什么是它想要的?同事的情誼,競爭的關系,還是壓根不存在的愛情火花喂,投資人,你再照下去,我可要起訴你故意傷害罪了。”
燈光隨著佩戴者的動作轉向別處,正在警惕周圍環境的托帕壓根沒心思搭理他無聊的玩笑,“既然邀請我們前來,作為邀請人,藏在黑暗里可有點失禮。”
就像是等著她開口一般,黑暗的空間中驟然間波動起漣漪,幾十種男女老少合成在一起的混亂雜音從周遭的四面八方響起:
“被存護蒙蔽雙眼的無禮之徒啊,【主宰】將恩賜你們無上的清醒——”
砂金暗自嘖了一聲,被這巨大的雜音吵得耳膜生疼,臉上卻還是外出辦公時的笑意,“說說吧,知道客戶的訴求我才能出主意,不妨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來聊聊你想要的東西。”
漆黑的空間里靜默片刻,那叫人皺眉的聲音再度響起:“自命不凡,膽大妄為,你的下場只有一條死路。”
砂金對他的夸贊禮貌一笑:“謝謝,你的祝福我很受用。”
但有人顯然不這么受用。
“最起碼,他不會死在這兒。”
適應了黑暗的賬賬不知何時趴到了托帕的頭頂,白色之下的紅發此刻比火還耀眼,她向前邁步,站到砂金的身邊,“【石心十人】可能沒有你想象的團結,但我們一向最看重利益。”
“假如有人發現,【托帕】和【砂金】一同消失在這小小的厄利尼,他們是會坐視不理,還是將這里掀個
底朝天,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呢?”
兩人的命就這么一同放上博弈的天平,被人暗中抬價的綠孔雀暗自勾起唇角——他猜,托帕應該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和老搭檔合作就是省心省力,砂金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籌碼,放在指尖熟練的翻轉一遍,貼心的等待【主宰】的下一步爛棋。
對面果不其然的出招了——“想要活命,只需要交出這樣東西。”
“【鐘表匠的遺產】。”
砂金險些失笑出聲。
真是陰魂不散,怎么還是那沒完沒了的匹諾康尼?
不惜用非法手段控制住兩個公司高層,甚至入侵他的記憶為非作歹,裝神弄鬼的構建場景費這么大功夫,結果還是為了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遺產】?
“啊啊,真不巧。”
砂金真情實感的嘆了口氣,幫客戶清算遺產時都不見得有這語氣:“朋友,你都翻過我的記憶了,難道就沒發現,你要的東西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趴在高處的賬賬歪了歪頭,鑲著金邊的小翅膀也停止擺動,看上去和隱藏于暗中不敢露面的家伙一樣,為砂金的回答所困惑。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在這一片漆黑的空間里,怎么可能藏著那讓各方勢力追逐的【遺產】?
哪怕那家伙演的跟真的一樣——但隨行過匹諾康尼的托帕確信,【鐘表匠的遺產】絕對不在砂金身上,這點沒人能騙過公司。
當謎語人也算是綠孔雀的常用手段,只是按照他的個人習慣,半真半假才是最真實的謊言。
他不可能信口開河的胡謅,現在卻敢和對方關于【遺產】大談特談…托帕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賬賬,熟練的接下劇本,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來。
“…砂金?你在說什么?”
“你真的拿到了【鐘表匠的遺產】?”
在這家伙的口中,拿到【遺產】大概率是假,被翻動記憶基本上是真。
砂金是什么時候察覺的?是這位反復強調自己是【主宰】的膽小鬼露了馬腳…還是早在地表被包圍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問題了?
這家伙怎么可能見義勇為啊。
他現在這樣肆無忌憚的攤牌,不就是為了給她安排最自然的戲份——
同事內訌,間隙橫生。
所有人都相信,【石心十人】的首要任務是為公司謀利,他們對公司忠貞不二,對有損利益的情況深惡痛絕,壓根不存在的同僚情誼下是互看笑話的你死我活,落井下石才是十個人職場宮斗的常態。
也許換個其他人來也的確如此。
但很可惜的是,戰略投資部多少還算有點人情味。
嘖,怎么又被這家伙捆綁著演戲了?
剛還力挺同事的她警惕的后退,和笑容玩味的砂金成對向而立的狀態——這既是一種立場轉換的信號,也是關注彼此后背的最佳舞臺站位。
無傷大雅的“內訌”能不經意做到很多事。
“別那么激動嘛,托帕總監。”
砂金朝著托帕輕飄飄的送出一個k,“你這么主動地跟過來,不就是為了那份【遺產】嗎?”
…別給她亂加設定啊混蛋。
托帕微微閉眼,在這個時候搞內訌,是想單方面把她推出去?
但這有什么意義……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油然而生——仿佛她早已為一輪賭注押上自己的全部籌碼,只等著下一個受害者暈頭轉向的跟注,最后才是莊家慢悠悠的發牌。
游戲早就開始了。
對砂金來說,投資人的身份基本上沒問題,是個還算不錯的消息。
他此刻成了全場最悠閑的人,花哨的籌碼被他百無聊賴地拋起,邊緣靚麗的金色叫人看不清最后的正反結局。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籌碼無聲的落進掌心,他在漫無邊際的黑暗里作為莊家開盤。
“來猜猜…那份被我好不容易才帶出來的遺產,到底是在哪段,你提取不出來的記憶里?”
“哈哈哈哈哈——”
黑暗舞臺上的形勢在頃刻間逆轉,那躲在暗處的縮頭烏龜哈哈大笑,整座詭異的地下監牢隨著聲音的重重回蕩輕顫。
“你果然很聰明!”
“不敢當不敢當,”砂金笑著彎起眼睛,“還得多虧你不太聰明。”
“進門前混雜著苜蓿草與橡木家徽的線條也太難看了。你這大門上隨意拼湊的紋路,怕是會惹來家族的追殺吧?”
籌碼被牢牢夾在指間,砂金好心地在游戲結束前幫助沒頭腦的傀儡反派復盤全局:
“你借著我在匹諾康尼的記憶,構建了一個幻境。想騙過我本人還不舍得費心思,拉著你的同伙上演兩個人的舞臺劇——這種拙劣的設計,你不會還花了很長時間構思吧?”
他這句話打出的傷害似乎效果拔群,在安靜了片刻后,嘈雜的聲音尖叫著沖進兩個人的耳膜,“那
又怎么樣?兩位大名鼎鼎的清算專家,【石心十人】中的托帕和砂金,還不是都落到了我的手里?!”
“在這里,我的存在高于一切,我的力量無可匹敵!公司威脅不了我,星神干預不了我,失去基石的你們又算是什么東西?”
“一個鄉巴佬,一個被賣的奴隸,平時做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態?真叫人惡心!”
“我勸你最好交出【鐘表匠的遺產】,”那癲狂的噪音大笑著發瘋:“現在輪到你了,猜猜看,在這里死去,現實的你會不會一起沒命?”
托帕猛然間抬眼,那一望無際的黑暗突然如活物般蠕動起來,巨象的黑在砂金的正上方令人作嘔的堆疊成山,倒吊著指向他的頭頂。
砂金隨意地抬眼,看向那宛如鐘乳石一般的尖刺,“這么快就掀桌了?我還沒吐槽你那些拙劣的抄襲呢。”
“漆黑的大日可比你這純色風壯觀,趁早關了那死亡混響吧,你耳朵不疼嗎?”
【主宰】發出憤怒的爆鳴聲,就像被放到火上烤的海鮮,用狹小的氣孔發出最沒用的抗議:“你找死——!”
“你還沒問出【遺產】的下落呢,你背后的人真的會讓我死?”砂金笑意盈盈的打了個響指,“別逗了朋友,現在全場最沒用的人是你,你不會真覺得,自己有資格上桌投注吧?”
狗急了一般不止會跳墻,還會狂吠著叫來它的主人,這位不太聰明的【主宰】顯然在這方面一騎絕塵:
“殺了他!殺了他我們也能拿到記憶,花火大人,你快殺了他!”
不是憶庭的人,也不是同諧的筑夢師。
又是【假面愚者】。
“誒呀呀,果然是親生的兒子,就是和你父親一樣愚蠢。”
托帕猛地一怔,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頭頂——那揮舞著翅膀的“賬賬”正懶洋洋地飛下來,在她面前表演三百六十度的空翻:“surprise~”
“雖然沒能成功弄哭小孔雀,但你們抱一起睡覺的情節,嘿嘿,我可是全程按了錄制喔~”
“花火小姐?”
托帕無奈地扶額:“我還一直在想,假如這里是用砂金的記憶虛構出的幻境,那我又是什么時候中的招——我確實沒料到,花火小姐的幻術,居然還能變成賬賬。”
“哈哈~看來我的演出很成功嘛!抱歉呀我親愛的托帕,上次和你合作很愉快,這次也不是故意要捉弄你。”
紅色的如飄紗的金魚繞著“賬賬”轉了一圈,眨眼間恢復成花火的模樣,她伸出手指向一旁的砂金,得心應手的指鹿為馬:“要怪,就怪他是別人的眼中釘咯。”
“對了對了,他還故意想試探你有沒有問題!”花火朝著托帕俏皮一笑,轉而朝砂金做了個鬼臉,“假演戲,真試探,你連昨天給你處理傷口的人都舍得懷疑,真叫人心寒。”
砂金嘖了一聲,挑了挑眉。
托帕嘆了口氣——她對砂金這種賭徒有所改觀,這其中的功勞,花火能占到一大半。
與其和這位究極混沌的樂子人合作,她還是更樂意和砂金一起。
“既然能讓花火小姐出手相助,想必那個別人,是公司董事會中的一員吧?”
“嗯哼,我還可以直白的告訴你,那是個靠遺產才繼承股份的老東西,很快就要斷氣咯。”
“不過,身為這次舞臺的提供商,我可不會讓你們輕松過關。”少女的笑聲和悠遠的鈴鐺聲交織著響起,原本黑暗的空間隨著真正主人的心意分崩離析。
“噠噠!善良的花火小姐打算給劣勢人員提供一份【珍貴的獨家福利】~接下來,你們要努力從幻境里逃出來喔!”
驟然間從一片漆黑換到烈日當空的戶外,托帕一時間壓根睜不開眼睛。
干燥的風沙一刻不停地吹動發梢,幸虧現在的定型噴霧效果夠硬,不然絕對會被吹得慘不忍睹,片刻鐘換個造型。
【假面愚者】找樂子的方式總是稀奇古怪——托帕可不覺得,花火口中那靠遺產才繼承股份的董事是徹底的蠢人。
最起碼,從選擇與【假面愚者】合作這點來看,這位也是個膽大包天的狠人。
逐漸適應光亮后,酸澀感終于悄無聲息地退去。周圍的環境已然變成一片黃沙遍地的荒野,慘白的太陽掛在昏黃的天邊。
砂金呢?
這幻境難不成是單人闖關…
“喂,低頭。”
托帕聞聲低頭,就看見一只和賬賬配色不一樣的小家伙站在她的腳邊。
黑白的小撲滿帶著一對翠綠的翅膀,甚至還戴著砂金那花里胡哨的太陽鏡和禮帽,面無表情的抬著頭。
一人一撲滿沉默地對視。
這比賬賬是花火變得更叫人難忘,托帕的聲音里帶上幾分顫抖,強忍著笑意出聲:“…砂金?”
真不愧是花火小姐!!!
變成撲滿的砂金只能給她沉默的回應。
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假面愚者】啊。
砂金
不熟練的動了動翅膀,擔心自己親愛的同事因為憋笑而暈厥過去,“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你別說話!”托帕笑得直不起腰,干脆蹲下來看著面前的小東西,“你…咳咳,當撲滿的感覺怎么樣啊,砂金?”
戴著眼鏡和帽子的綠撲滿對她的話無動于衷,冷酷而高傲。
托帕掏出手機,她才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手速極快的打開相機,朝著幻境限定的砂金撲滿按下快門。
一點都不考慮她同事的心理陰影面積。
十幾張快拍精準記錄下某人的黑歷史,托帕挑出一張角度最完美的作品,專門把照片遞到砂金的眼前,“怎么樣?我打算把這張打印下來,做成員工的福利小卡,一定能大受歡迎。”
砂金:“。”
砂金:“朋友,你破不了我防的…等等,福利小卡?”
翠綠的撲滿看上去有點咬牙切齒,“原來私下瘋傳的那些照片,源頭就是你?”
“這叫有效激發員工的工作熱情,”托帕收起手機,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漂亮的小翅膀,“這可是經過翡翠同意的合法手段。”
然后只印他一個人的多角度工作照?
砂金:“……”
所以說,在這小小的戰略投資部,防人之心絕對不可無。
“這片地方看上去可什么都沒有,”托帕勉強收起笑意,回歸正題,“這難道就是真實的匹諾康尼嗎?”
“他們可不止會翻看我在盛會之星的記憶。”
砂金頭一回從這么低的視角觀察世界,只能看到一兩米開外的東西…哪怕有片刻久別重逢的恍惚,他也不敢確定。
這種被強行勾起過去的感覺不算太好,上次是同諧,這次是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