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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得罪了太傅, 說不定儲君之位早早就落到他身上了。
大皇子把這事與他的老丈人,大皇子妃的父親工部尚書一提,工部尚書搖頭道:“與太傅緩和關系是需要的,但殿下沒必要學三皇子那樣,殿下身上有差事,只要您好好當差,您的表現就會被陛下和太傅收在眼里。”
“不過殿下又何必憂慮三皇子,主少國疑的道理陛下不會不懂的。
立嫡立長立賢三樣里,三皇子非嫡子非長子,現在年紀還小沒有當差,也分辨不出他的潛質。只要您好好表現,陛下定然會更加屬意您的。”
等大皇子被安撫得心滿意足離開后,這邊工部尚書卻坐在太師椅上唉聲嘆氣起來。
“父親為何哀嘆,您剛剛與大皇子說的那些話……”工部尚書的長子寧莊微微蹙起眉來,神色不解。
“事到如今,為父只能希望三皇子不要太合太傅胃口,否則主少國疑又算得了什么。”
寧莊心頭一震,“父親何出此言?兒子雖久聞太傅名聲,也知盛名之下無虛士的道理,但儲君之事乃國之大事,豈可因太傅一人而輕易落下定論?”
工部尚書望著依舊迷糊的兒子,不由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明明是聽著我們這輩人的風流往事長大的,卻因為猛虎懶散下來便以為她失了利爪。”
若是猛虎失了利爪,她又怎能坐于太傅尊位安然俯瞰天下?
她那個位置,多少人覬覦,多少人虎視眈眈,又站得有多高多危險……這些事情,是不身居高位的人所無法體會到的。
寧莊還想再細問,但工部尚書已經默默閉眼養神起來。
又過了幾日,大朝會上,強撐著身體上朝的齊凌面對的是文武百官請立太子的折子。
工部尚書站在文官一列靠前的位置,老神在在閉上眼睛。
這幾日他打聽了一番三皇子的表現,不得不說,三皇子被皇后娘娘教導得極好,資質出眾,若是多給他一些時間,說不定三皇子會成為儲君之位的最有利競爭者。
所以工部尚書等不及了,若是現在以局勢相逼迫,興許陛下就要硬著頭皮立儲君。而最有可能得到儲君之位的,便是大皇子。
齊凌坐在龍椅上,冕旒垂下遮擋住他蒼白的臉色,但那素來紅潤的嘴唇顯得蒼白沒有血色。他靜默坐在上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卻是向衡玉投來。
文武百官的目光也都一一落在衡玉身上。
大皇子、二皇子的目光也都落在衡玉身上,說不上是期待還是什么。
在滿殿人目光的注視下,衡玉從容走出幾步,俯身道:“儲君乃一國之本,自當早立,諸卿所言甚是。但諸位與陛下所慮者,無非是儲君的人選難定。
在臣看來,大皇子爽朗大度,二皇子溫順有度,三皇子聰穎有陛下風范,儲君人選,可從此三人中挑選。”
很好,當真是好,這種被滿朝文武硬生生逼著冊立儲君的滋味,當真是讓人心生不喜。
他們不是想要逼她與齊凌早早定下儲君之位嗎?那她就表態。
三皇子有陛下風范,她屬意的人選是三皇子,她倒要看看工部尚書等人該如何落下一步棋。
朝堂之上,一時靜默。
“諸位不是請立太子嗎?我已提出自己的看法,諸位是贊同,還是不贊同?”她冷冷掃視下方,目光環視一圈最后落到文武兩列最前方那幾人身上。
“陛下,臣以為主少國疑,儲君當自大皇子二皇子里挑選,三皇子……”頂著衡玉冷冷的目光,工部左侍郎硬著頭皮出列,“三皇子雖然聰穎,但年紀頗幼,資質尚且難辨啊。”
“陛下當年以十歲之齡折服我,使我甘愿輔佐他,最后還一統天下。主少國疑算什么,儲君人選,只論合適,不問年歲大小。
若是問年歲大小,有人二十之齡便進士及第,有人四十方中進士,難道說二十之齡的臣子就不如四十之齡的臣子嗎?諸位列于朝堂,乃軍國重臣,眼界怎么也這般狹隘了?”衡玉嗤笑一聲,從容反問。
被衡玉這么一反問,工部左侍郎臉皮漲得通紅,卻無話可說,拱手退下。
眼見還有其他大臣要出列與她爭辯,而上方齊凌的吐息已經凌亂起來,衡玉眉梢微微揚起,“儲君之事何其重大,怎可輕易定奪,諸位不如再議?”
內侍總管接受到陛下的眼神,上前一步,尖聲道:“退朝!”
滿朝文武全都退出太和殿,衡玉綴在后面,宗固在太和殿門口等她,待她走出來,朝她輕輕伸出手,兩人握著手踏著懶懶的陽光走出皇宮。
兩人走到馬車邊時,周圍只剩下寥寥幾輛馬車,內閣首輔立于馬車畔,含笑望著相攜而來的宗固與衡玉兩人。
“三皇子當真這么優秀嗎?優秀到你愿為他爭取這么一次機會。”
衡玉微微頓步,輕笑道:“我不愿輔佐太無能之輩。可這天下還需要我,我也應許了陛下要好生輔佐下一任帝王,所以我不能退,就只好為自己選定一個還算滿意的儲君了。”
還是這般霸道。
因為她不樂意,因為大皇子二皇子沒有優秀到能得到她的青睞,所以在有其他選擇時,她可以頂著滿朝壓力,一意孤行。
不對,這是一意孤行嗎?
內閣首輔望著她那依舊未隨時間褪色的容顏,輕聲嘆道:“相知相交二十余載,你總是對的。”
“是啊,無論下什么棋,我從來都是勝者,你這位與我相知相交二十余載的好友,可愿再信我一局?”
內閣首輔撫著自己打理整齊的胡須仰頭長笑,“信你一局,你以什么為報?”
“我朝鐵騎踏破邊境,一統天下,迎來盛世安康,真正的國泰民安。”衡玉輕描淡寫說道。
宗固握著她的手,明明這雙手柔軟帶著淡淡的暖意,但它的主人,卻翻手為云,手掌生殺大權。
“這些年你懶散疏忽了不少。”內閣首輔認真道。
“所以以后幾年要勤快一些了。”衡玉點頭。
對聰明人,表態從來不需要直接掛在口頭上,兩人自有一番默契。
兩人無言,然后各自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