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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府門口,趙信親自把衡玉抱上了他的馬車,這一舉動直接把跟在趙信身后的幾位內侍嚇到了,想要上前接手,趙信卻已經自然而然地完成了這個動作。
他雖文弱,但抱衡玉的力氣也是有的。
就連當事人衡玉都有點被趙信的動作驚到了。他站在馬車上,兩人的身高差距一下子就縮小了很多。
衡玉望著趙信的臉,突然眉眼彎彎笑了一下,漂亮小臉上的笑暖洋洋的,像是林澗最柔和的風,也如冬日第一縷初陽般純粹,“美人哥哥對我真好。”
趙信摸摸衡玉的頭,不免在心里笑他孩子氣,又為他這番話而感覺心底柔軟許多。思緒浮動,最后卻只是出口輕聲道:“待我空閑下來,便去找玉兒玩好不好。”
衡玉用力點頭,他想了想,出聲道:“我爹給我布置了好多任務,美人哥哥到時候教我好不好,而且我寫字寫得可好了。”
一個小孩子剛剛握筆不久,字又能多好呢,趙信沒有抱什么希望。
就連皇子都沒能有被趙信親自教學問的殊榮,衡玉倒是一點也不含糊提出這么個請求來。
趙信也沒覺得衡玉這個請求有問題,他還給補充了,“書畫不分家,到時我再教玉兒畫畫如何。”
衡玉還能怎么辦?自然是,自然是順著桿子趕緊往上爬啊!
趙信若是教了他書畫,即使只是象征性的教了幾天,兩人之間也是有師徒之實的啊。
古代師徒關系親如父子,趙信愿意教他,無論水平高不高,衡玉都一百個愿意。
見衡玉答應得如此積極迅速,不明真相的趙信覺得自己的心情更好了。
待許府的馬車離開后,趙信也上了自己的那一輛馬車。
他這一次是微服私訪,使用的馬車從外面看看不出什么玄妙,只知道這輛馬車比尋常的要大上一些,唯有走進馬車方才能夠發現里面的玄妙。
馬車內各處細節都很用心,茶桌、書壁、靠枕等物件都很齊全,掛在車壁做裝飾的珠寶都是外頭難得一見的極品。
馬車慢悠悠碾過青石板路,茶桌上擺放的茶水一點也沒有晃動濺出,馬車行駛得十分平穩。
太監總管魏賢跪坐在一旁,恭恭敬敬泡了一壺茶后為趙信倒了一杯茶水,就重新退到一旁守著,以便一會兒接著伺候陛下。
趙信握著繪制有素雅花紋的茶杯,飲了一口茶水便把杯子放下,手指摩挲著光滑的杯沿,“許斐,若朕沒有記錯,是光和七年的探花吧。那一年的殿試,還是朕當年被冊封為太子后經歷的第一場殿試。”
魏賢跟在明帝身邊已有二十多載,是一點點看著這位陛下長大的。這些年里帝王身邊人事變動頻繁,只有他一直穩坐釣魚臺,自然是因為魏賢足夠忠心與了解這位陛下,做的事說的話最合這位的心。
魏賢垂下頭,恭敬回道:“回陛下,正是如此。”
心里已經知道,許斐這是要有大造化了。
回到皇宮后,已經快到用晚膳的時辰了。趙信坐在御攆上,揉了揉眉心,突然揮手,讓人轉了方向前去皇后所居住的坤寧殿。
到坤寧殿的時候坤寧殿已經有宮人在布置晚膳了,皇后葉昭寧正在與已滿六歲的五皇子趙函由著宮女伺候凈手。
“皇上駕到。”外面的通報聲突然響起,即使是一向處變不驚慣了的皇后也不由得一怔,顯然沒想到皇上這時候會突然過來坤寧殿。
但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皇后迅速收斂起臉上的驚色,剎那間臉上就浮現出了笑意。她揮退宮女,擦干手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站起來,牽著趙函的手走下臺階去迎接趙信。
“皇后。”趙信踏入殿內,牽起皇后的手,目光掃到趙函時略一頓,不知怎么的又想起衡玉來。
衡玉與趙函年歲相近,許是今天被衡玉激起了他身上的慈父之心,一向對待皇后和趙函頗為冷淡的趙信突然俯下身子,不假他人之手把趙函抱起來,還上下顛了顛,“函兒怎么這么瘦,平常該多吃點。”這份量可比衡玉輕多了。
小孩子難養,前頭趙信就早夭過三個孩子。趙函雖然排行第五,但他前面,有兩個出生后還沒立住就去世的皇兄,還有一個三皇子已滿了八歲,卻被一場肺炎奪去了生命。所以他自然覺得小孩子白白胖胖的看著更健康一些。
不要說是趙函,就連皇后對于趙信這一個舉動都有點驚愕。
如今趙信膝下的皇子有六個,除去已逝的三皇子外,按長幼排序已經到了剛出世不久的七皇子那里。
趙函雖然是皇后所出的嫡長子,但年紀尚幼,排行第五,頗有些不上不下。又因為趙信頗為忌憚皇后母族葉家,以至于他本人對這個兒子也從來沒有表現出太過特別的關注,今天這樣的親近著實少有。
趙信自然注意到了趙函和皇后臉上的錯愕,也知道自己的動作有些唐突了。他把趙函放下,心中不免又有些惦記起衡玉來。
陪著皇后、趙函用了晚膳,宮女將趙函帶了下去,隨后又有宮女上前來為帝后奉上茶水,待她們都退下去后,趙信方才把今天遇到衡玉的事情簡潔明了地告訴皇后。
末了又道:“朕想著,把許斐調回到京中。前段時間禮部右侍郎告老還鄉,許斐的政績已經連續四次評比都為優,正好把他調回京中接任這一職位。”
禮部右侍郎是從三品官職。表面上看許斐這一調令只是升了半級,但地方官與京官不同,地方官調回京城能夠平調就已經算是極好了,畢竟京城是整個國家權力的中心所在。
而且一調就是六部要員,皇上這分明就是打算要重用許斐。
近些年來皇上越發忌憚葉家,連帶著也極少出入坤寧殿,更謬論和她談論這些私事了。
兩人好歹也是少年夫妻,當年葉家沒有得勢威脅到皇權時也是有過恩愛時光的。趙信的話中并沒有直接表露出對衡玉的喜愛,也沒有透露他的來意,但能穩居鳳位的,又怎么可能是個蠢人。
心思流轉間皇后已經猜到了趙信的用意所在,她伸出手為趙信斟滿茶水,柔聲道:“聽陛下所言,那許大人之子性情活潑機敏。如今函兒就要入上書房就學,臣妾正打算為他挑選兩個伴讀。有一個人選已經定下,正是臣妾娘家侄子。但臣妾那侄子性子有些沉悶,臣妾正打算為函兒再找一個性子活潑一些的玩伴,不如將許大人之子選為函兒的伴讀,陛下以為如何?”
手邊的茶水還在冒著氤氳霧氣,趙信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輕聲道:“甚好。”
第41章 君臣錄
衡玉等人前腳剛走, 到達京城后寫給許斐的信還沒被送回到平州, 許斐就已經得到了自己將要升任為禮部右侍郎的旨意。
握著那道圣旨,許斐是真的吃驚。他在平州的三年任期如今還差一年, 沒想到陛下突然就把他調回京城了, 還是擔任六部要員。
“許大人。”一路乘船沿著水路趕來平州頒旨的內侍出聲喚醒走神的許斐, 語氣帶著些親近, “這是好事,許大人請放心。”稍微提點了許斐一句。
內侍向來擅長聞知風向,在什么人面前該狂傲, 在什么人面前要收斂討好, 這是他們在宮廷中安身立命的根本。這位內侍是魏賢手下的人,在他離開京城之前,魏賢刻意提點過他。
如今自然是不介意向許斐施加善意的。
被內侍提點了這么一句,許斐也暫時放下其它心思, 袖子遮掩間遞了個紅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