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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她日思夜念的郎君冷眼瞧著自己,闊別數年,他比年少時成熟不少,仍是那副俊美無儔的眉眼,卻格外的陌生疏離。
罷了,吃東西吧。荼錦不敢再深究,緩緩松開了環住他的手。指尖貼著他的身體一寸寸地滑,直到她落座了,方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收回,訕訕自語了句,你肯見我就好。
謝同塵則沉默地走到與她遙遙相對的另一邊坐下。
腌篤鮮、茭白炒肉、白汁黿菜、水晶肴蹄,一小籠點了蟹粉的蛋燒麥江南的特色菜肴便是如此,清鮮咸甜、五味醇正,全都是荼錦愛吃的式樣。
從前在京城時,隔兩日不吃便讓她抓心撓肝的想。謝同塵想起曾有一回,她聽說有一家蒼蠅鋪子賣正宗的蘇州雞頭米,便拉著他在錯綜逼仄的暗巷里找了大半個時辰,結果只吃到一碗掛羊頭賣狗肉的劣質湯水,氣得她在回去的馬車上哭了一路。那時他答應她,說等次年芡實成熟,定帶她回江南去吃。
如今就快要芡實上市的時節了,她也回到了江南,可惜物是人非。
玊哥你是不是不愛吃。荼錦聲音弱弱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遲遲也沒有動筷,對不起,我不知你要來。這桌菜應該是小寧準備的,他應當是不曉得你的口味,便以我的為主了。她起身,你等一等,我叫人再去做不,去附近再買些來。很快,很快就好了!
謝同塵沉默地看著她,忽然勾了勾唇角,鼻間哼出一聲極短促的笑。
如今坐在這里,被打扮得煥然一新的他是什么?是她的舊情人?是曾經的謝小公子?
不。
他不過是肖含譽費盡心機弄來的一個玩意兒,一件禮物,一次可以令他愛慕之人會對他滿懷感激的驚喜。這滿桌的情誼心機,這滿室的香煙恍重,這滿身的綾羅錦緞,這滿眼的瘡痍落日,無一不讓他覺得惡心。痛苦和憤懣在心底滋生出一味悲極的,名為凄涼的滋味。
花小姐。他霍然起身,用極淡薄的詞來稱呼他的小茶曾經的,我今日來,是特地來同你說
謝同塵看見荼錦眸中又泛起水光,喉頭一滯,復深深吸一口氣,方冷下聲繼續道,是特地來同你道別的。如此有始有終了,你再不必對我耿耿于懷了罷?
玊哥
你應當知道,如今我叫藍桉。
荼錦哽住,身子顫抖地厲害,唇被咬得沒了血色。像是從身體剜下血肉了般,她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好。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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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樹有劇毒,一樹孑然,不能與任何花草林木共生。
荼錦戚戚然一笑:我應當早些想明白的。他就連化名都在恨我,我竟還癡心妄想會與他破鏡重圓。
肖寧耐心地幫她拭去雙頰上的淚痕,又拿來藥丸和兌好的溫水遞給她:姐姐,吃藥。你的偏頭疼是舊癥了,再不好好調養,可就要跟你一輩子了!你正當青春,誰也不值得你去傷自己的身子。
嗯。她乖乖把藥吞了,沒再說話,卻又看著一桌殘羹冷肴嘆息。
如今見也見了,好壞是個解脫。
俊俏的男人將椅子挪了半寸,好挨荼錦更近一些。她不接話也不惱,選了幾樣菜叫人去熱,折回來再執她的手。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與她自然地緊緊相扣。他脈脈注視著她,用善解人意的口吻道,
過會子吃點東西再哭。這兩日咱們就停在淮水鎮,左右咱們不說,上頭也不會那么快知道。你只管好好休養,等心情合適了,咱們再去金陵做正事。
荼錦連忙搖頭:不行。因為我已經耽擱許多時日了,該走就走。你別這樣縱著我!等著兩日將那些綁匪緝拿歸案,余下地便交給當地縣衙,咱們要快些去到金陵。根據線報,這次的芙蓉膏數量非同小可,遲一日,少不得又是一方百姓受害。
正中下懷。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設計走向發展,肖寧心中得意,卻故作遲疑,猶豫道:你近來總為了謝公子茶飯不思,原以為叫你們見一面要好些,偏他又說那些個沒心肝的話。我怕你的身子熬不住。再歇兩日罷,案子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這邊不曾懈怠,如今已經查出了些眉目,等你好了,我再同你細說。
荼錦心中愈發歉疚,當下理了理心神,道:不。你不要遷就我。晚些你就拿卷宗來同我說,過兩日咱們便走。她稍一頓,自顧自又添了一句,走了就不再回來。
芙蓉膏:鴉片(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