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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嘯明元君低下頭,仿佛沉默著思考了一段時間。再次抬起頭之后,他已經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常年冷漠無表情的臉上,顯露出了以往絕不可能輕易出現的神情。烏黑的眼底魔氣匯聚,一縷血光偶爾閃過,連嘴角也牽起了微微的笑意。
【嘯明元君?還是“紫微元君”?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稱你為“心魔”吧?!可蚧卮ㄌЯ颂迹疚彝蝗挥X得,嘯明元君還真是可悲。從頭到尾被你借著所謂的感情耍得團團轉且不說,還被你利用到死。你不僅利用他干那些容易露出馬腳的骯臟事,讓他替你做牛做馬,還利用他的力量逃出其他人的追殺,讓他給你流血流汗。到了最后,你竟然連他的法身也不放過。】
【物盡其用,才不至于浪費,不是嗎?】“嘯明元君”勾起唇角,【這具身體雖然比不上紫微元君那么天賦驚人,但作為渡劫巔峰期劍修,也已經足夠強大了。呵,我看上了他這具法身,是他的榮幸。如果他還清醒著,知道我正在用他的身體,說不定他還會覺得高興呢?!?
【……】在場眾人里,沒有一個人能理解嘯明元君那種扭曲而又卑微的愛,更沒有一個人能理解心魔這種莫名其妙的邏輯。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個人因為常年得不到暗戀對象回應而變瘋,最后被一個變態利用到極致而已。
首先打破平靜的,是焰火探險隊的哨兵們。經過白淵的指點,他們的戰斗力直線上升,在這些天里成功地殺掉了一個渡劫修士,重傷了另一個?!皣[明元君”雖然是強悍無比的劍修,但也被孫晉炎和沈驕楊磨出了不少傷。以逸待勞,雙方這個時候打起來,他們未必會落在下風。更不用說,旁邊還有沈回川、孫晉炎、沈驕楊掠陣了。
“嘯明元君”并沒有理會他們,直接拔劍向著沈回川沖了過去。他當然比誰都更清楚,他只是紫微元君的心魔,用嘯明元君這具法身用得并不順手,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適應。既然注定了戰斗力不及對手,自然只能挑他們的“首領”下手了?。?
沈回川早已經有所防備,立刻御劍后退,把“嘯明元君”引到了離白淵渡劫的區域足夠遠的地方,才張開了自己的宇宙世界。一群群高階修士再一次出現,毫不留情地向著“嘯明元君”撲過去。
就在這時候,沈驕楊閃身來到沈回川身邊,塞給了他一個紫色元嬰:【這是師兄給我留的!剛才沒有找到機會給嘯明元君用,正好現在留給心魔嘗嘗滋味!!】
【……】沈回川提著那個絕望掙扎的元嬰,心情略有些復雜。
他一直在用純修士的思維來思考這次戰斗——渡劫初期修士和渡劫巔峰修士之間的戰斗力的差距,半仙器和頂級靈寶之間的差距,注定了這場戰斗會非常艱難。即使他們擁有精神世界這個外掛,可以用數量來取勝,但這場戰斗也注定了是持續數個月甚至是數年的長期戰爭。
他卻沒想到,柳盡歡居然劍走偏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早就打定了主意把這些渡劫期修士的元嬰當作堪比行星毀滅武器這樣的“大殺器”,出其不意地殺死罪魁禍首。而有混元乾坤九轉八卦陣殘陣結界在,這些“大殺器”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把這顆星球毀掉。頂多只是把偽秘境毀滅一遍又一遍而已,傷害已經控制在了最低水準。
仔細想想,既然這種“大殺器”確實好用,那為什么不用呢?就算這并不是正道修士該有的行為,他也愿意承擔相應的因果。
決心已定,沈回川將紫色元嬰交給了自家修真星球里的某個修士。對方朝他輕輕點頭,飛掠而出。同時,沈回川將沈驕楊和孫晉炎都拎進了自己的宇宙世界里,立刻關閉時空縫隙。在另外一邊,焰火探險隊隊長也把哨兵們和開陽道君、道衡道君放進精神世界保護起來。
“轟”……
又一次發生的劇烈爆炸,令整個宇宙世界都輕輕地震動起來。所有人幾乎都同時在想:這么近的距離,再一次渡劫期修士元嬰自爆,心魔還能繼續逃脫嗎?還能搶走別人的身體,繼續逍遙下去嗎?
沈回川剛打開宇宙世界的時空縫隙,沈驕楊就立刻迫不及待地鉆了出去,到處尋找起心魔的蹤跡來。孫晉炎在地上的塵土中發現了嘯明元君本命元劍的小塊碎片,交給了沈驕楊占卦。沈驕楊和白澤一致認為,劍的主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魂飛魄散,卦象上就是這么顯示的。】
【你們占卦的結果不會錯。但關鍵在于,這柄劍的主人是嘯明元君,不是心魔?!可蚧卮ㄕf,【再給心魔占一卦試試?!?
沈驕楊眨了眨眼:【父親,關于心魔的卦象,我和白澤總是算不太準。不如我們去問問白淵前輩吧,就算他在渡劫,神識也肯定會一直關注這里的動靜!心魔到底有沒有死,他一定是最清楚的!!】
孫晉炎默默地把他的腦袋扭過去,讓他注視著遠處劫雷陣陣的場景:【他忙著呢,別讓他分心?!?
【白淵前輩情況特殊,最好別再打擾他?!可蚧卮ㄒ舱f,【我們再仔細找找。你們把錢安他們也帶過來,統計清楚敵人的傷亡情況。不確定已經死亡的,都視為逃走了。在偽秘境里多搜索幾遍,務必把他們都找出來。】
現在的偽秘境,就像是被犁過無數遍的土地。除了兩個自爆現場留下的巨坑之外,其他所有森林和山峰都被摧毀得一干二凈,變成了一馬平川的平原,遍地都是比沙子還細的塵土,視野格外開闊。想在這樣的地方悄悄躲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
大家匆匆去忙碌之后,沈回川也用神識細細地搜索著偽秘境里的每一寸土地。忽然,他感覺到宇宙世界里似乎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立刻分出一縷神識內視。
一縷黑霧狀的魔氣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飄進了他的宇宙世界里,浮在了修真星球上方。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元嬰自爆,元嬰自爆,還是元嬰自爆。除了這個之外,你們就沒有別的手段了嗎?】
第398章
【……】沈回川平靜地將所有的神識都凝聚在了宇宙世界里。
那縷黑霧輕輕地飄動起來:【你是不是很好奇, 我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你的小洞天里?】
【其實你也只是運氣好而已?!可蚧卮ǖ鼗卮?,【臨死之前賭了一把,附著在宇宙世界那些修士的魂魄上,被他們帶著去了一趟血海世界輪回轉世,結果來到了這里。】
心魔這樣的魔物原本無形,只要能找到附身目標就能逃走,實在很難滅殺干凈。即使他是宇宙世界的主宰, 一念之間就能降下雷劫劈它, 它也會通過附在無辜的人們身上避開傷害。最終只會演變成一場有可能傷害無數人, 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束的追逃游戲。
【嘖,原來你挺清楚的。你們的小洞天確實很厲害,每個洞天的規則都不同,都是互不相擾的小世界??墒?,你和你徒弟太自大了。把彼此的洞天用天道規則建立連接, 相當于多了一個未知的漏洞,不覺得很危險么?瞧瞧, 你現在面臨的危險,就是這種輕信和無知造成的惡果?!?
【作為一個罪魁禍首, 你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詞?】沈回川凝聚出了完整的身體, 似笑非笑地看著它,【我們想建立什么樣的天道規則,是我們的私事,與你又有何干?難道,你還沒有完全控制我呢, 就把我的宇宙世界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呵,真是可笑?!?
一瞬間,那團霧氣似乎扭曲了:【你竟然知道,我的目標是你?】
【你不愿意把紫微元君的法身變成魔體,并不純粹是為了想保有現在的地位和威望,不愿意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吧?而是因為,你認為他資質再高,修為再高,也不足以渡劫成功,讓你進入魔界,堂堂正正地成為魔仙。】沈回川勾了勾唇。
【紫微元君的法身早就出了問題,你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換具身體了,但很遺憾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這個時候,我們出現了。你覺得,我似乎勉強能入眼,可以作為你的目標,所以才舍不得殺我。不,準確地說,你并不是舍不得殺我,只是舍不得破壞我的法身而已?!?
【發現我的宇宙世界已經不僅僅是小洞天,而是完整的中世界,甚至很有可能發展成三千世界的時候,你就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貪婪了。一個世界的創造者,圣人,那可是比魔仙不知道高了多少等階的存在,與天地同壽,永遠都不會死亡。有這樣的機會擺在眼前,不抓住才奇怪呢,不是嗎?】
【不過,被你當作肥肉盯上,你以為我會毫無所覺嗎?那你也未免太小看我的直覺了,心魔?!?
【呵呵,你發現了又能怎么樣?】心魔放聲大笑,【連紫微元君那樣的人物,不是也被我完全吞噬了嗎?沈回川,你究竟是從哪里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能夠勝過我?!】它笑著,魔氣四處翻滾:【需要我提醒你嗎?你的識海里也已經有我了。就算你在這個宇宙世界里戰勝了我,識海里的我也依然存在,依然可以吞噬掉你。】
沈回川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他的背后就突然多了一個人,冷笑著說:【師父從來都不是獨自戰斗,他還有我。讓你悄無聲息地通過血海世界輪回進入宇宙世界,是我的失誤。我有責任也有義務徹底消除這個失誤。】
【那你們試試看吧?】心魔瞬間消散,轉眼間已經失去了蹤跡。
【師父,它在血海輪回里已經留下了痕跡,我能準確地找到它所藏身的地方。】柳盡歡低聲說,【我負責追蹤它,不讓它傷及無辜。你把識海里的心魔清除干凈,我們再會合一起干掉他,怎么樣?】
沈回川點點頭,元神一動,就回到了識海里。察覺到異常氣息的沈家精神觸手們正在打掃“垃圾”,對這個大型垃圾的存在簡直是深惡痛絕。幾乎不用沈回川命令什么,它們就追著心魔到處跑起來,帶著不把它消滅決不罷休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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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盡歡居高臨下,俯視著底下那個作出一臉震驚、難掩痛苦狀的玄英派年輕弟子。他瞇了瞇眼睛,毫不意外地發現了此人眼底詭譎的魔氣聚散,顯然是被心魔附上了身。而心魔還在故作情緒激動地揭露“真相”:“原來你竟然是魔修??!你明明是沈回川前輩的徒弟,也是我玄英派的弟子,怎么會入了魔?!而且修的還是禍害無數人性命才能練成的血魔之道?。 ?
“真的嗎?沈前輩竟然教出了一個魔修徒弟?。 ?
“等等,不是說,沈前輩和他徒弟是道侶嗎?他竟然和一個邪魔修結成了道侶??!”
這一段時間,玄英派眾多弟子都從開陽道君那里得知了沈回川的真實身份,對他和柳盡歡也格外崇拜。別說他們怎么都算是“自家人”,就算并不是玄英派出身,以他們短短四百多歲就能修到渡劫期的“傳奇”,也足夠這些年輕弟子頂禮膜拜了。
不少弟子都將兩人視為“完美的偶像”,卻沒想到偶像的光環突然碎裂,暴露出了“其中一個竟然是個魔修、另一個和魔修成為道侶的也并不完全清白”的事實。許多人覺得格外失望,甚至由愛生恨、從粉轉黑,忍不住情緒激動地開始破口大罵起來。
柳盡歡的情緒毫無波動,依然平靜地俯視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