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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川和沈問道很快就發現,它的中心其實并不是柳盡歡,而是窮奇。由窮奇張開血盆大口,把它吸了進去。但因為龍卷風相對來說太巨型了,它吸取的部分看起來少得可憐,短時期內應該對龍卷風的長度都不會造成什么影響。
這種并肩作戰的方式,讓沈回川若有所思。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骨子里還是修真界的修士,所以一直認為修煉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對自己和沈問道之間的共存共生關系其實理解得并不是那么透徹。
按照他的定位,他和沈問道是兩個獨立的存在,各自選擇適合自己的道,幾乎互不影響。可是,事實上他和沈問道確實是不可分割的。既獨立,又互相依存。他升級,沈問道跟著升級;沈問道變得強大,也隱隱能增進他的修煉。截止到目前為止,前者體現得非常明顯,后者他也已經感受到了。
但這都只是表面上的聯系。事實上呢?
作為個體,雖然他們選擇了各自的道,但作為整體,他們的道又會有什么樣的聯系?在這個世界,哨兵向導的精神體對于他們的道究竟有什么樣的意義?精神體肯定不僅僅只是一個象征物而已,而是這個世界的“道”所具有的獨特性。
或許,當他參透了這種獨特性的時候,就意味著他能夠進階出竅期?那么,是不是應該從這個世界的s階哨兵向導的特征來入手,思考沈問道和他的“道”的內在聯結?雖然他現在只是元嬰中期,離元嬰后期或者說元嬰巔峰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但參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也該慢慢開始思索了。
沈問道感覺到了他的想法,也開始嚴肅地思考起來。他和普通精神體不同,是人形精神體。所以,在慢慢長大的過程中,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人類”,當成了沈回川的“師弟”,也覺得自己應該主動地替沈回川分擔責任——連窮奇都能替柳盡歡吞血煞之氣,直接幫他進階呢!他怎么能連窮奇都不如呢?!
沈回川并沒有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里,而是很快就把入定參悟的沖動壓了下來。他也沒有驚動已經開始入定冥思的沈問道,自己輕輕地起身,迅速地在周圍布置起了龐大的陣法。修士進階的時候,怎么能沒有任何防備呢?萬一被不速之客闖了進來,影響了進階,后果誰都難以預料。
就算這附近都是柳盡歡剛剛殺掉的蜈蚣妖獸的地盤,也未必沒有出竅期、化神期甚至是渡劫期的妖獸被這種浩大的陣勢驚動,順便過來查看情況。出竅期以及化神初期的敵人,他和沈問道還能想辦法趕走。要是渡劫期的大妖來了,他們倆在對方面前也不過是兩只稍微大一點的螻蟻而已。
防患于未然,先把這附近的山谷都用陣法隱藏起來,再套上一層又一層的殺陣、幻陣、迷魂陣,把防御做到極致,他才能徹底安心。對從來沒有見過陣法的妖獸們來說,這片地區已經從視野和妖識里徹底抹去了,就算它們因為好奇過來看看,也什么都不可能發現。即使是誤打誤撞進來了,也會被這些陣法完全困住。
陣法都布置完后,沈回川又成為了一位旁觀者。窮奇的進度比他預想的更快,剛開始龍卷風幾乎沒有什么動靜,過了大概十來天就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圈。接著,它吸納的速度越來越快,龍卷風一圈一圈地變小,又慢慢地開始變短了。
這些血煞之氣對窮奇的影響是最直觀的。剛開始它還是安靜地趴在地上,沒過多久皮毛就已經完全變得鮮紅一片了,連翅膀上的羽毛也猩紅得暗沉起來。這個時候,它似乎已經控制不住情緒,慢慢地暴躁起來。情緒失控,緊接著就是無差別攻擊,亂撕亂咬亂撞。
如果不是沈回川在設陣的時候,有意識地把柳盡歡單獨用幾道防御陣法保護起來,它的攻擊就完全落在他身上了。近在咫尺的目標一直攻擊不到,也找不到任何方式發泄情緒和痛苦,窮奇沒有多久就完全瘋狂了。龐大的身軀在陣法里橫沖直撞,把自己弄得血跡斑斑傷痕累累,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
但這還不是結束。后來,窮奇根本承受不住血煞之氣的力量,皮毛崩裂、全身出血。它的血肉并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沒有轉化成新的血煞之氣。但是它的身體被血煞之氣反復侵蝕帶來的痛苦卻是實在的。這一次,它又化成了一具白骨,而且還是一具通體暗紅色,格外暴躁,恨不得把自己撞碎的骷髏。
窮奇難熬的時候,柳盡歡同樣在承受著痛苦的煎熬。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意志,才搶贏了識海的控制權,掌握了那顆不聽話的只知道按照本能行事的血鉆。不過,也僅僅只是掌握血鉆而已,識海內混亂一片的局面早就失控了。
從來沒有這么多血煞之氣涌進來,把原來占據半壁江山的黑色靈氣都擠壓得只剩下一絲絲空間。而它們帶進來的負面情緒分分鐘就能讓s階哨兵狂暴,識海里翻江倒海,就像外面的血煞龍卷風也在這里掀起了風暴和海嘯似的。本來穩固在識海里的紅黑太極陰陽圖也已經搖搖欲墜,陣圖和那群魚早就在血煞洪流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沒有平衡,沒有平靜,只有暴亂,只有破壞欲,只有殺戮,只有兇煞。這樣的識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從內部撕裂,徹底消散。
幸運的是,血煞之氣轉化成的靈力天然會被血鉆吸引。因為血鉆的本能就是吸收識海里的靈力,轉換壓縮,讓自己變得更凝實更強大。所以,靠著它的力量,柳盡歡才慢慢驅動所有的血煞靈力,形成了以血鉆為中心的漩渦。
隨著窮奇帶來的血煞靈力越來越多,這個漩渦也越來越龐大,不斷地把識海的界限往外推。每時每刻都像是已經達到極限,快要被漲破了,可識海還是堅強地承受著,硬生生地就這樣擴張了好幾倍。
第237章
終于,在柳盡歡真正到達極限, 識海眼看著就快碎裂的剎那間, 高速旋轉的血鉆仿佛變成了一個黑洞, 忽然猛地開始吸取圍繞在周圍的所有血煞靈力。洶涌澎湃的靈力無比兇猛,連固定在識海底部的紅黑太極陰陽圖都完全被掀翻了。
就在血煞靈力即將把這個由柳盡歡識海里原有的兩種靈力構成的陣法撕碎的時候,紅黑太極陰陽圖已經被血鉆吸了過去,覆蓋在了它身上。生存空間被壓縮得幾乎沒剩下什么的黑色靈力也本能地跟了過去,融進了血鉆里。
陣法附著在血鉆上,調動了柳盡歡原來的靈力,竟然隱隱約約在它表面形成了紅黑太極陰陽的形狀。只是, 紅黑陰陽魚的顏色并不平衡,紅色陰陽魚鮮艷欲滴, 黑色陰陽魚淡得幾乎只有輪廓。
這直觀地呈現出了紅黑兩種靈力在他識海里、血鉆里的力量對比。如果p23星球上吸收九幽冥火的時候, 沈回川沒有耗盡自己的靈力, 給他灌進來能頂好幾個元嬰修士的黑色靈力, 恐怕現在黑色靈力早就被紅色靈力的洪流吞沒了,血鉆根本不可能形成現在的狀態。
不過, 很快這種不平衡的狀態就被打破了。血鉆把血煞靈力吸進來之后, 無聲無息在它中心燃燒的九幽冥火立刻把狂暴的靈力都凍成了靜止狀態, 減緩了它們沖進來的速度。經過九幽冥火的“教訓”, 血煞靈力也都老實多了,涌進血鉆的紅色陰陽魚里,緊接著經過黑色陰陽魚的轉換,變成了黑色靈力。
對于任何一位哨兵向導來說, 精神核都是他們意識云的絕對中心。血鉆也是柳盡歡識海的中心,但因為它太兇殘,紅黑太極陰陽圖才成為了拴住它的繩索。這種狀態必然不可能長久存在,畢竟它們一直是對抗的雙方。柳盡歡想要進階,就必須確立血鉆的核心地位,否則不可能會有任何成長。
可是,他能干脆拋棄紅黑太極陰陽圖嗎?不,絕對不行。沒有陰陽圖維持轉換,在血煞靈力的沖擊下,他的識海遲早會完全失控。所以,他必須把血鉆和陰陽圖完全融合,讓它們成為一體,才能維持識海內的平衡——甚至是完全消化和轉換血煞靈力,借助力量繼續突破。
浩瀚如海的血煞靈力源源不斷地涌進了血鉆里。它現在已經不能完全算是“血鉆”了,而是一顆圓溜溜的紅黑兩色太極陰陽球。盡管晶瑩剔透,但它看起來和這個世界其他哨兵向導的精神核完全不同,不僅鐫刻了永恒的修真烙印,里面還封著一朵九幽冥火。
這顆陰陽鉆歡快地旋轉著,像是一個永遠不饜足的黑洞,貪婪地汲取著血煞靈力。經過燒灼和轉換,黑色陰陽魚的顏色也漸漸變得越來越濃郁了。當陰陽鉆身上的紅黑兩種顏色終于均衡的時候,它才開始熟練地壓縮兩種靈力,不斷地往自己身上覆蓋一層又一層,迅速壯大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陰陽鉆已經壯大到它的極限了。擴大幾倍的識海,只能容得下這樣一顆精神核,體積大概和a階哨兵向導的精神核相差無幾。不過,柳盡歡用神識一掃,馬上就知道,外面的血煞靈力龍卷風幾乎還剩下一半。
剩下那一半,當然不能浪費。他索性讓窮奇在一邊待著休息恢復,自己開始吸取那些血煞靈力。龐大的靈力龍卷風硬生生地“擠”進了他的識海里,柳盡歡忍住痛苦,將它們迅速轉化成黑色靈力。識海已經裝不下這些多余的靈力了,它們順著渾身經脈開始游走,拓寬經脈的同時,將下丹田也漲大了好幾倍,又順勢沖破了中丹田。
可是,黑色靈力實在是太多了,連丹田和經脈都已經盛不下它們了。于是,柳盡歡又驅趕著它們融進了自己的血肉里,順勢打磨這具軀體。他畢竟不是什么先天靈體,也不是沈回川那種重塑的后天靈體。作為金丹期修士,他體內仍然有很多雜質。從煉氣期一直到渡劫期,都需要不斷地磨礪軀體,才能成就完美無瑕的道體。每一次進階,都是一次洗筋伐髓的機會。
——
沈回川和沈問道靜靜地注視著陣中發生的變化。曾經有一段時間,柳盡歡的頭發突然變成了血紅色,渾身都散發著濃厚的血腥氣息,讓他們倆都格外緊張。后來窮奇終于從骷髏狀態恢復了正常,暗示著一切都很順利,柳盡歡頭發的顏色卻一直沒有變回來。
沈回川禁不住想,該不會就這樣變不回來了吧?他已經習慣了柳盡歡黑發黑眼的模樣,偶爾覺得那雙紅眸也不錯,但紅發紅眼的搭配還是太有視覺沖擊力了。放在修真界,活脫脫就是個妖修或者走火入魔的魔修。
血煞靈力龍卷風被完全吸收的那一瞬間,柳盡歡終于睜開了血紅的眼睛。他遠遠地向著沈回川微微笑了笑,醒目極了的紅發紅眼立刻就變回了低調的純黑色。
沈回川瞬間移動到他面前,仔細打量著他:“你的血煞氣息呢?”本來再怎么掩蓋都蓋不住的魔氣,竟然消失得干干凈凈。明明剛才還吸取了那么多血煞靈力,怎么可能半點氣息都沒有泄露出來?作為道修,他對魔氣和煞氣最敏感,居然什么都感覺不到?
“師父,我現在是道修。”柳盡歡輕輕地笑了,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上不斷翻滾的劫云。剛才還像是一座座山脈似的血紅色劫云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漸漸變回了正常的黑色,形狀大小都收縮了不少,危險的氣息也減弱了。果然,不管是哪個世界的天道,都更喜愛道修這種寵兒,而不是魔修。
“……”沈回川怔了怔。他從來沒有見過,魔修竟然能轉換回道修——不是偽裝,而是純粹的轉換。在修真界,這簡直是絕不可能發生的奇跡,比邪魔道順利渡劫成仙的幾率還更小。但柳盡歡不會騙他,他渾身的氣息也騙不了人,更不可能騙得過這個世界的天道。
“這就是你的道?”
“是的。隨心所欲,想做道修就做道修,想做魔修就做魔修,這就是我的道。”柳盡歡勾起唇角,“師父,大道三千,我的道其實并不是最出奇的那一種。你看,天道規則已經接受了我。”
他當然知道,這種“道”其實很占便宜。用魔修詭異的修煉速度進階,面對天劫的時候卻用道修的姿態來渡劫,毫無疑問是條修煉的捷徑。不過,他并不是為了捷徑才參悟出了這種道,只是純粹順應自己的本心而已。
一方面,他的本性就是喜歡兇殘的殺戮,喜歡血肉模糊、鮮血滿地的場景;另一方面,他的本心卻希望能控制住自己,不讓師父憎惡。這種精分從他年幼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現在終于成為了他的道。
如果沒有遇見師父,他一定會是個沉浸在殺戮里的罪犯,而且也許還是那種最變態的殺人犯。如果不是對師父有執念,那他一定會是個兇殘的魔修,墮入邪魔道反而會覺得如魚得水。師父,沈回川,是他人生里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幸福的變數。
想到這里,柳盡歡笑得更溫柔了。黑色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情意,幾乎馬上就要漫溢出來。
沈回川也笑了:“我只是沒有想到,原來世界上還有這種道。”這種把道修和魔修的好處都占盡的道,天道規則也能允許?不,也不能算是占盡好處。畢竟,能構想出這種道的修士很多,能成功領悟這種道的,卻是百億修士里都未必能出一個。更不用說,能忍受得住轉換的痛苦,真正實踐堅持這種道的,千億修士里恐怕也找不出一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