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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川坐了下來,讓角落里的ai給客人端來了蘇打水。唐恩也默默地坐下,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張臉都被陰影蓋住了。不過,從他不斷握緊又松開的雙拳可以看出,他現在很焦慮、很著急,已經根本沒有辦法掩飾渾身的急躁和不安。
“今天我們去交易所查了卡爾的情報。”沈回川不緊不慢地說,“里面寫得很清楚,他經常來中立區。所以,殺他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珍寶貿易團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樣看重他。畢竟,他只是一個c階哨兵。當時我們逃出來的時候還有很多c階哨兵,也許每一個人都比他知道得更多。”
“……背叛者……確實不少。”唐恩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沒有人敢和珍寶貿易團作對……不是成了他們的人,就是趕緊逃得遠遠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忽然猛地站起來,單膝跪在了少年身邊。
沈回川挑了挑眉,仍然穩穩地坐著,沒有什么驚訝的反應。在修真界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成為被依靠被求助的對象,所以當自己成為了弱者之后,很難適應那種角色的轉變,更難適應別人的輕視和侮蔑。反倒是現在的狀態,才是他熟悉的情景。
“求求你,沈!求你,救救首領和蕾妮!!”
高挑魁梧的哨兵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有些不自然。但是當他說出第二句話之后,就只剩下激烈的感情,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微微發紅的眼睛和哽咽的話語,暗示了他不得不向著少年下跪求助的原因。
沈回川并沒有動容,還是那么冷靜:“告訴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有個蠢貨私藏了藥劑被搜了出來,所有人都很驚慌。因為卡爾那個該死的混蛋在旁邊煽風點火,珍寶貿易團的人覺得首領一定還私藏了更多的藥劑,就把首領抓走了,不知道折磨了多久……沒有了首領,卡爾就把自己當作新首領,讓所有人跟著他一起投奔珍寶貿易團。”
“不想去珍寶貿易團的人,被他們打成重傷而且不給任何治療。有的人……有的人就這么死了,有的人為了保命不得不逃走。剩下的人,有的為了安全選擇了他,有的純粹是因為自私選擇了他。我就是其中一個逃走的懦夫……”
“從東區逃到南區之后,沒過幾天我遇到了蕾妮。她也是想方設法才逃出來的,非常狼狽。卡爾一直對她不懷好意,雖然現在到了混亂區,d階向導好像并不是那么有價值了,可是那個該死的家伙還是把她當成自己的東西。她實在沒有辦法忍受那種人渣,就趁著他回珍寶貿易團的時候跑了出來。”
“我們倆在南區里躲躲藏藏,過了大概一個月之后,以為自己終于安全了。可是,卡爾那個家伙竟然放出消息,說是首領的命就在他的手里。我們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怎么想,他一個c階哨兵都不可能壓制得住一個b階哨兵。”
“但是,萬一是真的怎么辦?首領救了我們,我們的命都是他的,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一個混蛋殺掉?”唐恩抹掉自己眼角的淚,咬著牙繼續說。
“所以我根據線索追蹤到西區,發現——首領真的在他手里,而且已經快被折磨死了。他被珍寶貿易團的人用酷刑虐待,為了自保進入了狂暴狀態,那些混蛋就給他打了非法的鎮定藥劑。這種藥劑會破壞哨兵向導的意識云,甚至能讓一個正常人變成傻子。”
沈回川的眼睛微微縮了縮:“然后?”
“然后,我這個沒用的家伙回到南區,告訴了蕾妮我的發現。蕾妮想了很久之后,趁著我休息的時候悄悄離開了。她……她用她自己換回了昏迷不醒的首領,故意弄傷了卡爾,那個該死的混蛋就把她賣給了黑市。”
“黑市上,一個d階向導可以賣兩千萬星幣。倒手到交易所,價格就掛上了一億星幣。我想攢錢把她買回來,可是……一直都沒能攢到那么多星幣。連給首領用的救生艙,都沒辦法買到好的……”唐恩本來就是個很普通的d階哨兵,沒有賭錢下注的天賦,只能靠著自己的戰斗不斷地賺獎金。
但是d階哨兵區的獎金又能有多少呢?就算他拼死拼活,差點就進了c階哨兵區,以后也不可能賺得到多少錢。面對昏迷不醒的首領,和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買走的蕾妮,他背負著的沉重壓力幾乎已經把他壓垮了。
“今天我去交易所看的時候,蕾妮已經被轉進了地下拍賣場——那個地方更可怕!她如果落到變態的手里,一定……一定會被虐待死的!!”所以,他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也終于徹底絕望了。
幸好,絕望之后,他突然想起了昨天遇見的這個少年——
也許,神并沒有完全放棄他們,還給他留下了一線希望。
第86章
“求求你,救救他們……求你……”
唐恩單膝跪在地上,仰望著沙發上的少年。輝煌的燈光讓俊美的黑發黑眼少年像是自帶了一層柔光似的,甚至顯得有些神圣。當少年抬起眼望向他的時候,輪廓又變得鋒利了許多,眼中的淡定和決斷已經暗示了他的選擇。
就算唐恩并沒有這樣跪下來苦苦哀求,沈回川也不會對蕾妮和首領不聞不問。一方面,情分和因果需要償還;另一方面,對自己欣賞的人他從來不會吝嗇善意,他們倆正好在其中。而且,解決了這件事,再殺掉卡爾,才是那段過去最理想的了結方式。
“你已經去過地下拍賣場了?蕾妮在哪一天拍賣?估計大概需要多少錢才能把她買下來?另外,首領被你安置在什么地方?在殺死卡爾之前,我可以為他提供更安全的場所,以及高級救生艙。”除了專供火鳥星盜團成員和家屬居住的特殊區域之外,南區再也找不到比錢安的小別墅更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某些心懷不軌的家伙想做什么,也不敢在火鳥星盜團眼皮子底下輕舉妄動。
唐恩又驚又喜,愣了愣之后才反應過來,聲音越來越急:“蕾妮在明天晚上被拍賣,我覺得應該準備兩億星幣比較保險。至于首領的安全……你們現在住的地方也有很多人盯著,不一定比我那里更好。”
說著,他有些狼狽地抹掉淚水。淚痕下仍然是一位堅韌的d階哨兵:“謝謝你,沈。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能救他們,該做什么才能保護他們。從今天開始,我的命就歸你了。不管你想讓我做什么,我都絕不會猶豫。”
“現在人還沒有救下來,說這種話有些太早了。”沈回川回答,算了算他和徒弟倆目前在競技場賬戶里的錢。原始資金兩千萬,投注自己那一場之后只能翻一倍,變成四千萬;再投注徒弟這一場就翻三倍,有一億兩千萬了。只要他再出戰一場,哪怕是只翻一倍,資金方面應該沒有問題了。
“你現在手里頭有多少錢?”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不可能照顧他們一輩子。在首領狂暴癥沒有治好的情況下,唐恩必須擔負起責任來,沒錢可不行。
唐恩回想著自己賬戶里的資金,滿臉慚愧地低下頭:“九百萬左右,這還是剛才投注你們倆賺的。”今天在交易所里發現蕾妮即將被拍賣的消息時,他才只有可憐巴巴的一百五十萬星幣。這些星幣對蕾妮來說沒有任何用處,所以他才會那么絕望。來到競技場之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全部投給了幽靈面具和血腥面具。一下子就賺了那么多,讓他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以后跟著我們投注。”沈回川說,“等蕾妮回來,看看你們倆誰更有理財的天分,把這些錢交給一個人打理就夠了。”不需要考慮具體財務收入和支出,只需要想怎么賺錢、怎么花錢,這樣的生活當然不能更輕松。
“嗯,以后我會把拍賣蕾妮的錢還給你們。”唐恩的眼睛里只剩下感激和尊重。在他看來,沈回川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太少,根本沒有培養出任何情分。他被卡爾那個人渣丟出星船的時候,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及時發現,把他救回來。但他現在又是打算拿出巨額資金拍賣蕾妮,又是打算重新安置首領什么的——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大好人”沈回川當然并不知道唐恩對他的好印象已經突破了天際。他只是在等著徒弟回來的時候,順便答應了馬上進行自己的下一場戰斗。
于是,當柳盡歡在一個半小時內擊敗閃電刀之后,等待他的不是師父的贊揚,而是休息室里竟然出現了另外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師父以前認識的男人!!還是一個昨天就有點不對勁,今天看著師父的時候更是渾身上下都不對勁的男人!!
孩子瞬間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殺意,唐恩本能地覺得很危險,忍不住探究地向著他看過去。不過,這個時候,柳盡歡已經勉強壓下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緒,露出了禮貌的笑容:“老師,客人剛來嗎?”言下之意:這家伙和師父到底單獨相處了多長時間?!
“不,他帶來了緊急情況。”沈回川言簡意賅地把首領和蕾妮的事重復了一遍,“你帶著唐恩,悄悄地把首領接回小別墅安置好。小心那些盯梢的家伙,你們倆的身份都不能暴露。我會再戰斗一場,順便給b階哨兵的戰斗下注,補足我們的資金。”
“今天晚上,我們還有個必須完成的任務——追蹤卡爾,確定他會不會像情報里說的那樣,偶爾會在中立區過夜。如果他沒有過來,就再找機會;如果他過來了,把他干掉。趁著珍寶貿易團沒有發現,我們明天去地下拍賣場把蕾妮救回來。”
“這個計劃可能造成的后果,是珍寶貿易團堅持追查到底,中立區收了錢之后,馬上給了他們不利于我們的證據。所以,為了以后的生活,唐恩你不需要參與殺人,我們兩個則必須放棄目前在競技場里的身份。除非能夠完全改變自己的戰斗習慣,或者珍寶貿易團徹底消失,不然,我們再也不可能來競技場賺錢了。”
當然,晉級到b階之后,一切就好說了。畢竟,沒有人會相信,他們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的情況下,自己悄悄地就能晉級。而且,一個b階哨兵選手給競技場帶來的利益,當然比珍寶貿易團的c階哨兵多無數倍,誰都知道該怎么選擇。
“老師,為什么不請人幫忙呢?”柳盡歡忽然問,“我想,艦長應該是不會拒絕的。”他所說的艦長,當然是夜鶯號艦長和山鷹號艦長了。
“既然是我們自己的因果,就不需要麻煩別人了。”沈回川并沒有意識到,他從骨子里希望或者認為自己就能夠解決一切問題,非常不擅長或者說不適應向任何一個自己信任的人求助。這也許并不是關系到信任與否,歸根結底是一種異常獨立的行事風格,一種自信的處事態度。
于是,柳盡歡沒有再說什么。至少,這意味著,和“別人”相比,師父覺得他是“自己人”,什么事都不會隱瞞他,把他當成行動小組中理所當然的一員。這讓他詭異地覺得非常滿足。
至于唐恩,已經“進化”成了“沈說什么都好,沈說什么都行”的狀態。就算心里也有擔憂和疑慮,也不會明白地表達出來——他覺得自己只要相信沈回川——不管這種信任在別人看來是不是一種盲目的信任,對于他來說也許已經足夠了。
兩人離開之后沒有多久,沈回川就開始了今天的第二場戰斗,對手是排名第四十五位的毒婦。這位對手擅長用毒,據說只要被她沾上哪怕一下,就會輕微中毒。如果不及時治療,毒性很可能會轉成中重度,甚至會中毒身亡。換一種角度來說,如果始終不沾她,離她遠遠的,你追我跑,沒有對抗,就沒有辦法取得勝利了。
看起來,毒和勝利好像是沒有辦法兼得的,但是毒婦的排行并不算高,說明大家早就想出了對付她的辦法,那就是使用武器。武器的攻擊距離越長,對毒婦的殺傷性就越大,自己中毒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沈回川并沒有選用刀和劍之類的兵器,反而拿著柳盡歡用過的一把匕首上場了。在絕大多數觀眾都期望他輸,只有小部分迷弟迷妹迷哥迷姐希望他贏的情況下,半個小時之后,他順利地解決了戰斗。而他們在競技場賬戶里的資金也終于翻了一番,變成了兩億四千萬。這樣的價格,買下一個d階向導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又等了一兩個小時,兩個b階哨兵的對戰即將開始。沈回川買了現場的票,想試試臨場觀賞的感覺。本來他打算投注所有的錢,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只分出了一千萬投注,試一試水。畢竟,他對這兩個人并不了解,而他的直覺和資料顯示的結果截然相反。相比勝率更高、能量更充足、看起來好像更精神的那個人,他更想選另一個有些陰沉沉的哨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