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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在部隊(duì)呆了六年，是馬列的信徒，立場堅(jiān)定得很。然而母親畢竟是婦道人家，雖然也是接受的無神論教育，但牽涉到家人的平安原則上，就成了鄉(xiāng)愿，玲瓏圓滑，馬列及鬼神互不得罪，雙方有請。

我成長在這樣的一個家庭里，從前雖然也嘲笑過那些“不問蒼生問鬼神”的人士，卻也并不是父親一個陣營的，私下對幽冥之事還是有些畏懼。前一段時間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情，我那內(nèi)心的陰影面積，已然超過一百個平方米了，到如今，我的心自然的偏向祖父了。

我本來只請了一周的假，但家里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前天又打電話問公司要了三天假。然而今天再不回去就實(shí)在說不過去了，于是晚上我就趕到了車站，坐一晚上的火車，準(zhǔn)備后天就去上班。

這天剛好是周末，還沒有下火車，婷婷打來電話說要到車站來接我。我想了想，于是喊她帶上阿黑直接到我家去等。到家的時候，婷婷已經(jīng)在樓下等了，阿黑見我回來，飛也似的撲了過來，我見它瘦了不少，有些心疼但又不好抱怨婷婷沒有照顧好它。婷婷問東問西的，我給她說著家里的情況，一同上樓去了。

耽誤了十天，策劃部的事情累積了不少，自然少不了受別人的白眼。忙得個不可開交的時候，偏偏程思泯過來問東問西的，又說些公司的新鮮事情給我聽，我邊應(yīng)付他邊忙自己的。

真后悔當(dāng)這個狗屁經(jīng)理，不然免得擔(dān)這些個責(zé)任。我這個性格，不是做領(lǐng)導(dǎo)的料，還是做被領(lǐng)導(dǎo)者的舒坦，這個我自己都清楚。這可真是應(yīng)了婷婷她媽的老話，“癩狗扶不上墻，阿斗坐不了龍床，苞谷桿桿抬轎子——不是那根料！”

為了補(bǔ)上耽誤了的事情，幾乎到了八點(diǎn)半我才下班，難得程思泯也跟著加班。說實(shí)話，我還是挺欣賞他的，他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也真算是嬌生慣養(yǎng)的王子了，但做事情還是比較認(rèn)真。策劃部這段日子要不是他，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子！我說我請他吃飯，他也不客氣，欣然的接受。

我?guī)ノ液玩面媒?jīng)常去的那家冷鍋鵝唇店，我吃得津津有味程思泯卻辣得不行了，接連喝了三瓶豆奶，我笑他還喝豆奶跟女人一樣，他小子賭氣陪我喝了兩瓶啤酒。

出了餐館，我看他高一腳低一腳的走，知道他有些醉了，于是說打的送他回去，當(dāng)他聽說我家離這里不遠(yuǎn)的時候，非要去我家住。

我心底不樂意，主要是覺得寒磣，他這樣的富家公子哥，睡我的床恐怕會不習(xí)慣。但他堅(jiān)持要去，我沒有辦法，總不能拒人千里之外，我只好帶他回去，這小子酒喝多了腳發(fā)軟，我基本是扛著他上了七樓。到了家，阿黑見了一個陌生人，先是一愣一愣的，但馬上跑過去和他親熱。程思泯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摟著阿黑親熱，也不嫌臟。

洗漱完畢，程思泯躺在我的床上呼呼的睡，隔壁的房間沒有收拾，只好讓他和我睡在一起。上了床，我卻一點(diǎn)睡意也沒有，這幾天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擾，我想不通祖父為什么知道瞎子送我玉蟬的事情，更想不通他大呼“假的，假的……”是什么意思！“難道這塊玉是贗品？”不可能，程思泯的外公是考古專家，他都說是真的難道還會有假？

我又想到臨別的時候母親給我的那個布囊，是什么呢？盡管母親告戒我不要撤封，但忍了很久我還是忍不住，起來開燈想看個究竟。這兩天我一直把他放在提包里面，我撤開布囊口子上的青線，從里面抽出來一張粗糙的紙張，展開一看，紙上面有七個豎著寫的大字。暗紅色的，用很細(xì)的線條書寫，奇怪這些字沒有一個認(rèn)識，如同鬼畫桃符一樣的龍飛鳳舞。不過我看這些字都有一個規(guī)律，就是都用一個“鬼”字和一個“雨”字做為偏旁，下面有一排小的字體，只見上面寫著：

“天靈靈，地靈靈，魯班賜飛刀隨身帶，若有邪師人來使法，金刀三把不容情。一把斬了蛇頭，二把斬了蛇漫身，三把斬得頭皮眼睛昏，西天去請?zhí)迫兀虾０渡险堄^音，急急如律令。”

“這就是符箓！又是道士又是和尚的，這個有用？”我看了兩遍也沒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收起來放在包里面。

這個晚上簡直沒有睡好，我們本來是各自蓋一床被子的，半夜我被冷醒，程思泯的被子掉到床下去了，然后把我的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去了，我只得把被子從床下?lián)破饋碜约荷w好。

&早上醒來的時候，他又鉆到我的被臥里面來了，還把腳翹到我的身上，我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這小子在別人家里，還真是不客氣。當(dāng)我已經(jīng)洗漱完畢程思泯還沒有起床的意思，真不知道貴姨每天把他哄起來上班要費(fèi)多少的功夫！好說歹說終于讓他起來，結(jié)果又在洗漱間磨蹭半天，害得我在客廳里面來回的走動，提心吊膽的擔(dān)心遲到。

每天都這樣的忙碌，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日子過地很枯燥，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的傷感起來，人啊一輩子這樣的下去，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我們?nèi)缤系凼种械哪九迹嗡麛[弄著，演戲供他老人家消遣。他老人家哪天對喜劇看乏味了，難說會不會弄點(diǎn)悲劇出來新鮮刺激一下。神父說：“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fā)笑！”這有什么意思！上帝他老人家總是霸占先知的角色，讓我們演傻子，丑態(tài)百出的供他揮霍我們那一點(diǎn)點(diǎn)可憐的時光！

“噢！仁慈的主耶和華，我們雖然是泥做的身子，卻也不是鐵打的心腸。只要一風(fēng)吹雨淋，我們就化了，我們就是這樣的脆弱，請您憐惜您的子民，讓他們都能快樂，都能向您禱告。”

這天下班的時候，我下了公交車，在路邊的鹵肉店給阿黑買了一點(diǎn)豬肝。剛轉(zhuǎn)身，就看到陳娟蹲在路邊擺弄著一輛自行車，她今天沒有上班，說是請假了。我走過去給她打招呼，問她怎么在這里，她陰著臉說她到一個親戚家去，路過這里的時候自行車的鏈子掉了，按不上去。我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東西遞給她，蹲下來幫她修理自行車。

等我?guī)退春面溩雍螅瑵M手都是油膩。我用紙搽了搽手，從她手上接過給阿黑買的豬肝，問她去我家坐不坐會，她沒有表情的說了聲謝謝，又說有事情先走了。

我覺得這人真是怪，搞不懂她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回到家里，我先做了一點(diǎn)飯菜自己吃了，然后把買的豬肝加米飯給阿黑吃，阿黑真是餓鬼投的胎，我一轉(zhuǎn)身過來它就吃完了。

我剛蹲到廁所里面，聽到客廳有很大的響動，我連忙起身，開門一看，阿黑在客廳里面來回的走動，很暴躁的樣子。我喊它的名字，它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紅紅的，神態(tài)很怪異。我連忙過去想摟著它看看怎么了，哪知道它卻不停的往后退。等我過去的時候，它干脆躲進(jìn)沙發(fā)靠墻的空隙里去了，不管我怎么喚它它也不出來。于是我找來雞毛撣子想把它弄出來，還是沒有用，阿黑縮成一團(tuán)的躲在里面。

真不知這狗怎么了！

我怒氣上身，跪在沙發(fā)上，把手伸進(jìn)去逮它，我聽到它在里面嗚嗚的叫喚。剛抓到它脖子上的皮毛，我心頭一緊，手背上鉆心的疼，抽回來一看，手背上紅紅的三點(diǎn)血珠子冒了出來。

“該死的東西，還對我下口。”我罵著阿黑，然后去廁所用肥皂使勁的沖洗。阿黑雖然種過狂犬育苗，但我還是害怕，害怕得狂犬病，洗了好長的一段時間，又吃了兩粒消炎藥。

我在床上給婷婷打電話，給她說我被阿黑咬傷的事情。婷婷很吃驚，問我傷口嚴(yán)重不，又說怎么這么奇怪了，阿黑一向脾氣都是很好的……也不知那畜生犯什么神經(jīng)。

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的手背有一點(diǎn)微微的發(fā)炎，但并不是很明顯，三個牙齒咬中的痕跡其實(shí)很小，就綠豆般大小的面積。阿黑還是一直躲在里面，我又去喚它，還是不出來，耷拉著腦袋在里面顫抖。

我給它放了一些食物在碗里面就匆忙的上班去了，程思泯今天沒有上班，朱總在辦公室里面看了一上午的報(bào)紙，大家都知道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掌控不了公司的實(shí)權(quán)，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吳副總已經(jīng)成為公司真正的當(dāng)家人。這種正副虛實(shí)的關(guān)系，就如同廟子里面佛像與和尚的關(guān)系一樣微妙，表面上佛像倍受尊崇，然而實(shí)際里卻是和尚說了算，和尚借佛祖的面子撈盡好處！

下午婷婷來等我一同下班，一見面她就抓過我的手仔細(xì)的查看傷口，見不是很嚴(yán)重了才松了一口氣。我們在菜市買了些菜準(zhǔn)備回去自己做飯吃，剛開門，婷婷鞋也不換就跑過去找阿黑。

我正在換鞋子的時候，婷婷大呼小叫了起來，說阿黑卡在里面沒有了動靜，我心頭一驚，急忙跑過去看。只見阿黑在里面一動不動的，任我們怎么的呼喚也不抬下頭。我連忙和婷婷一起推開沙發(fā)，阿黑的四肢抱成一團(tuán)，身體已經(jīng)僵硬，也不知道死去多時了。

見到阿黑死去，婷婷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先看了看我，然后痛哭起來……此時我很是慌亂無緒，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怎么就死了呢？不就是才一天沒有吃東西啊！”我檢查著阿黑的身體，它的身上一點(diǎn)傷口也沒有。我撫摩著它的背，希望它只是睡著，然后醒來舔著我的手掌……很久過去，我腦袋里面還是一片茫然，整個屋子里只有婷婷嚶嚶哭泣的聲音。

這只狗，它來到這個世界上還不到兩年的時間，它帶給我的除了昨天的三粒傷痕外，余下的全是快樂。曾經(jīng)有一位動物學(xué)家說過，“狗如果傷害了它的主人，那決不是它的本意！”那么阿黑的本意是什么呢？難道是在死之前給我留下點(diǎn)點(diǎn)的回憶？

我每天的照顧它，給它煮飯洗澡打掃糞便……盡管有時候覺得有些麻煩，有些累，但從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怨言。我為它所做的，無怨無悔！到如今，甚至覺得我給它的，遠(yuǎn)不如它給我的多。我曾經(jīng)因?yàn)樗恼{(diào)皮罵過它、打過它、嫌棄它臭，它卻沒有記恨我一絲一粒！我現(xiàn)在有些懊悔，懊悔過去沒有對它更好。

婷婷把它放在好些報(bào)紙上面，然后又開始抽泣了起來。我們都沒有心思去做飯，也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胃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扶婷婷在沙發(fā)上坐下，然后找來一個紙盒子，在里面放上很多的舊衣服，輕輕的把阿黑裝了進(jìn)去。

“阿黑總不能就這樣一直放在家里。”我對著婷婷說道，于是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把阿黑埋起來。

在這個鋼筋混泥土森林里面，唯一的大自然就是下面院子里的花園了。我找來種花用的小鐵鍬，婷婷用透明膠布把裝阿黑的紙盒子封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外面又加了一個紙盒子封好。

我們摸黑來到院子里，冬日的夜晚很寂靜，外面除了我和婷婷的影子，并沒有什么其他的動靜。我在一個大的花臺中間的蓖麻樹下面挖了一個坑，然后把裝阿黑的盒子放了進(jìn)去。婷婷在旁邊幫忙蓋土，最后我們找來一些大的石塊壘在土上，又找來一些枯枝樹葉撒在上面，免得被人發(fā)現(xiàn)，擾了阿黑的亡靈。

回到家里已經(jīng)是晚上十二點(diǎn)鐘了，我強(qiáng)迫婷婷喝了一盒牛奶，自己只喝了大半杯水，什么也不想吃。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上了床，相擁無言。這個七十平米的屋子里，阿黑早就是正式的一員，這個家是我們的，也是它的。

所有的一切仿佛還是一段無聊的想象，還沒有等我回過神來，阿黑卻真正的離我而去了……我甚至有些懊惱，就如同失去一位親人一樣懊惱上蒼的不公！

清晨，我和婷婷的眼睛都快成了水蜜桃。我們用熱水敷著眼圈，希望不要被同事笑談。我一上午都只管坐在電腦前做事情，廁所都不想去一趟。中午我剛下樓準(zhǔn)備去找個地方吃飯，程思泯從后面追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問我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阿黑死了！”等我說完后我感覺眼眶濕濕的，鼻子有些酸楚。我看到程思泯的嘴巴張地大大的，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們來到一家飯館吃面條，程思泯輕聲的問我到底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我說我也不知道，它很反常的咬了我一口后就不吃東西，然后就死了。

我吃了一碗面條，程思泯基本沒有吃，低著頭在想事情。和他打這么幾個月的交道，我知道他是個感情特別細(xì)膩的人，很容易傷感！

這一連的幾天日子里，我都沉浸在悲傷之中。每天一下班回家，開門后我都會無意識的朝阿黑睡覺的地方望去，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卻希望能看到它，只希望前面的一段是一個夢！

它給我手背上留下的傷疤已然好了，但它留給我心頭上的傷痕卻難以愈合。我現(xiàn)在越發(fā)的孤單，有時候覺得自己一點(diǎn)都不堅(jiān)強(qiáng)，曾經(jīng)灑脫的自我，早已不復(fù)存在！幸虧婷婷時常過來陪伴，希望我能慢慢的忘卻阿黑。

明天就是除夕夜，前幾天我們已經(jīng)吃過團(tuán)年飯，下午公司開完員工大會就放假。這個春節(jié)我不想回去，再說也沒有幾天的假，我答應(yīng)婷婷這個春節(jié)陪她逛街看電影。

員工對會議從來就沒有好感，但今天的會議卻使公司的每個人歡喜雀躍，因?yàn)榻衲甑莫劷鸨韧甓嗔艘槐丁＝疱X是無罪的，有罪的是它太少！我們總這樣的嘲笑自己的口袋己的口袋。

我在整理自己抽屜的時候，程思泯一臉燦爛的過來祝福我新年快樂，我也祝福著他。他說他過年要去德國，現(xiàn)在那里的華僑很重視傳統(tǒng)的春節(jié)，會舉行很多的儀式來慶祝，遠(yuǎn)比在國內(nèi)有意思。我知道程思泯和他母親都求學(xué)于萊比錫大學(xué)，那里有他們很多的同學(xué)和朋友。

現(xiàn)在的國內(nèi)，春節(jié)最大的好處就是送禮，難得的借口！巴結(jié)上司、勾結(jié)同僚、培養(yǎng)黨羽、賄賂主管、討好情人……反正是陰謀陽謀的好時機(jī)。小孩子更是高興，也忙著察看紅包的大小，他們或許要感謝父輩們的年代沒有實(shí)行“計(jì)劃生育”，要不然有多少的收入要泡湯。

這個時代的孩子，從小接受的就是理財(cái)教育，口袋里不缺錢花。我想這未必也是一件壞事，拜金有什么不好，和拜神也沒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反正都是一種信仰，這是現(xiàn)代人的共識。

在金錢的驅(qū)使下，我們早已成了牛馬走，我們豈止可以違法，我們還可以把道德掛起來賣幾個錢花花。大家都一副嘴臉一副心腸，自古都是嘲笑別人臉上的胭脂少，誰還會在意你心房里的黑斑多。

年前父母去沿海姐姐那里過年去了，他們喊我放假就過去，我不想在這難得清閑的日子里來回奔波，于是委婉的拒絕了，一個人留在蓉城過年。

除夕之夜如同往年一樣的乏味，煙花和鞭炮早已被明文禁令，我們唯一覺得滿意的就是讓自己多睡了幾個懶覺。我的未來的岳母大人，她沒有讓我去和她們一同過年，我也不愿意去。我寧愿自己一個人待在家里看會電視，然后出去和朋友喝茶打牌。

大年初三的早上起來，被阿黑咬傷的地方突然隱隱疼痛，傷口已經(jīng)愈合，但多了三道暗黑色的印子，如同和尚的戒疤。

中午吃過飯后陪婷婷去逛街，商場都在搞活動促銷，明知道是在變相的讓你掏腰包，我們卻還是忍不住要上當(dāng)。婷婷又是大包小包的買衣服，我那點(diǎn)可憐的年終獎，終歸還是逃不出生意人的手掌！

晚上看電影的時候，我的頭突然疼的厲害，心頭很煩躁，有種坐臥不安的味道。我見婷婷在旁邊看的很投入，我用指頭按摩自己的太陽穴，希望能減輕痛苦。哪知道一點(diǎn)用也沒有，到后來我逐漸感覺眼冒金花，耳朵嗡嗡的響了起來，腳掌手掌已經(jīng)發(fā)冷。

我告訴婷婷我不舒服，想回去。婷婷正看的起勁，央求我再等會。又

過了十幾分鐘，所有的癥狀開始加劇，我的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我對婷婷的投入有些生氣。于是自己跌跌撞撞的沖了出去，正在門口招呼出租車的時候，婷婷驚慌失措的追了出來，問我怎么了。我不理會她，上了出租車就往家里走去，婷婷坐在我的身邊，不停的問我怎么了。

這簡直就是如同在受著酷刑，不過就十多分鐘的車程，仿佛卻是過去了半個世紀(jì)。婷婷一打開房門，我鞋也不脫的就撲到了床上，此時我的胸口砰砰的跳動個不停，感覺有一團(tuán)火在里面燃燒，我的腦袋也好比給戴上了緊箍咒，立馬要裂開來。我開始喊叫，撕打著被子，婷婷在叫我，用手來拉我……

醒來的時候，我眼前一片的白，我的床前掛了一個輸液瓶。我想起身，剛一動立即感到全身都疼，好比散架了一樣，如同和人打了一架。

“我怎么到這里來了？”我看到我的左邊病床上臥著一位大爺正在呻吟，恍然明白這是在醫(yī)院。再一看，婷婷斜躺在我的旁邊睡覺。我剛一開口，立即感覺嘴唇有些別扭，我把手拿出來準(zhǔn)備去摸一摸，我看到我的手背和中指都用紗布包裹著。我這嘴唇，估計(jì)是破了！

“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全身都是傷痕！”我再次的向自己發(fā)出疑問，我開始回憶昨天晚上的事情，除了知道頭痛以外，我什么也記不起來了。我想了半個小時也沒有弄明白這是怎么回事，我有想小解的意思，我喊著婷婷，剛喊了一聲，婷婷猛的抬起頭來，我見她眼圈黑黑的，睜大眼睛驚恐的望著我。

“我怎么在醫(yī)院，我這是怎么了？我想上廁所。”我對婷婷說道。

“哎……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反正是病得不輕。”婷婷說完后扶我起來，我看到婷婷的手也受傷了。我每走一步腿就鉆心的疼，看樣子是折騰中傷及了筋骨。

從廁所出來婷婷告訴我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原來我一回到家就大吵大鬧起來，胡亂說話，不停的喊頭疼，在床上打滾，鬼哭狼嚎的把樓下的人都驚動了。后來甚至神志不清起來，把家里面弄得如同遭盜賊光顧了一樣。

婷婷怕我受傷不停的過來按我的手腳，于是自己也受傷了。再后來還是隔壁的鄰居幫忙打了醫(yī)院的急救電話，左鄰右舍七手八腳的把我送到了醫(yī)院才完事。醫(yī)生給我大致的檢查了一番后說什么是：“身熱惡寒，痞氣結(jié)胸、潮熱狂語……”大概的就是傷寒感冒引起的。

我在醫(yī)院白白的挨了幾針，又吃下了幾袋的西藥。住了兩天院就回到了家中。一個春節(jié)，別人都是愉悅的在家里過年，我卻偏偏選擇了滿是藥臭味道的醫(yī)院！那醫(yī)生護(hù)士更是不高興我的拜訪，難得的一個清凈的日子就被我弄泡了湯。雖說是“醫(yī)者，父母心也！”此時卻如同成了繼父繼母鐵打的心腸。

當(dāng)護(hù)士厲聲的招呼我打針的時候，我當(dāng)時觀察這些大姐的臉色，感覺她恨不得把針頭換成紅纓槍，在我的屁股上來回捅上幾個窟窿。主治醫(yī)生也沒有好的顏色，詢問病情的口氣象是在審問犯人，邊問我又邊和對面的實(shí)習(xí)生閑談。面對我的時候用黑臉，閑談擺調(diào)的時候又變成了紅臉，中間的相隔不到一秒，我真是佩服他變臉的絕技如此的高超。

問完后開了一大張紙的藥，我拿過來仔細(xì)的過了一眼，很多的藥物根本就是挨不著邊際的，但大夫開了，我可以不吃，卻決計(jì)沒有權(quán)力不買。我在懷疑，要是法律允許，他恨不得開上半斤砒霜讓拿我回去調(diào)養(yǎng)。誰叫你過年生病？湯圓不吃偏要好這口藥丸，你只得自個兒認(rèn)栽。

出院后的這天半下午，婷婷他爸爸過來看我，還專門為我熬了豬蹄當(dāng)歸湯，老人甚至要端到床邊來喂我吃下。說真的，我一直很感激這個老頭兒，不只是因?yàn)樗撕芎蜕疲环磳ξ液玩面玫幕槭拢匾氖撬藐P(guān)愛、尊重別人。除了太窩囊、永遠(yuǎn)的生活在老婆的腳跟下之外，我還真找不到他其他的缺點(diǎn)。

這個城市里，男人怕老婆無形中就被普及到了九年義務(wù)教育中去了，爺爺怕奶奶、外公怕外婆、爸爸怕媽媽、小男孩怕班上的小姑娘……寡人有疾，寡人懼內(nèi)。這里的女人，在外能頂半邊天，在家就是一手遮天！我的一個好兄弟，天天在我們面前抱怨，抱怨毛主席不好，把女人給解放了，那女人蠻橫霸道起來，比舊社會的地主老財(cái)還可恨。

這是一種風(fēng)向，或許更是這個城市傳承的一種家和的文化！尊重女性，這是社會文明的進(jìn)步。婷婷基本上天天都在陪我，在這個城市里，除了她，我沒有其他的親人可以依靠。

一個春節(jié)就這樣的過去，上班的頭天里，同事們看到我臉上的疤痕，又開始取笑起來。說什么難得的一個休息節(jié)假日里，我還要去參加世界拳王爭霸賽……我一本正經(jīng)的告訴他們我這疤痕的來歷，說地點(diǎn)是在小區(qū)樓下的垃圾筒旁邊，起因是和丐幫的人分贓不均有了梁子，結(jié)果是起了紛爭論起拳腳來，大家互有死傷……

還沒有等我說完大伙都樂成了一團(tuán)，異口同聲的喊我改名“李伯清”。程思泯沒有上班，還待在國外，我想他這個春節(jié)是開心了。中午吃完飯后路過前臺，我看到公司的前臺接待小涂和財(cái)務(wù)劉姐在交

頭接耳，無意聽到她們說什么程思泯是這個公司董事長的獨(dú)子……我有些吃驚，但又一想來，這個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了呢？就算他是董事長我還不是一個打工仔，還不是做我自己該做的事情。

雖說我和程思泯關(guān)系不錯得到他的眷顧，但我想我也不會要別人的施舍過日子。我不是那種有野心的人，錢是重要，但它只是被我驅(qū)使的東西，對于我來說，起碼還不會做金錢的奴隸。我的理想是和自己喜歡的人平淡的過一輩子，這樣就足夠了。也怨不得婷婷的媽說我窩囊，以后要接婷婷爸的班，但我想，每個人都有權(quán)利選擇自己的人生方式，不要指責(zé)別人的異端，自己走好腳下的路就行了。

我的傷漸漸的好了，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也不讓婷婷說，我不想兩位老人徒自的擔(dān)憂，希望他們在南方過一個祥和年。婷婷開始忙碌自己的工作，這段時間大家都忙，我們不能在每天都呆在一起。

下班后一到家里，我就被孤獨(dú)襲擊，想婷婷，想父母，想阿黑……阿黑的離去，把我變得更加的膽怯，我再也不是半年前的那個膽大妄為的男人了。我害怕死、害怕鬼、害怕黑暗中的一切，我已經(jīng)成了馬克思的叛徒。很多的東西讓我迷茫，讓自然科學(xué)無法解釋，我甚至覺得每天我的頭顱上面都有一雙眼睛在瞪著我，讓我不寒而栗。

程思泯上班后大家背著他議論紛紛，或許都聽到了傳言他是公司真正老板的事情。這事也奇怪，女人們聽到這個小道消息后卻反而疏遠(yuǎn)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看到他一現(xiàn)身就招呼連天的，想來這是顧及他的身份望而卻步了。

是的，王子只能是向往的東西，尋常百姓家的丫頭，本不該去攀扯什么豪門。“一出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灰姑娘與王子的結(jié)合，這只能出現(xiàn)在童話里面。

我們?nèi)缤堃话惚〉拿休d不了天一般高的心！小時侯看古裝戲，看到賣身葬父的窮人女子遭到紈绔子弟調(diào)戲，總是有一股英雄救美的勇氣。現(xiàn)在想來卻有些好笑，都窮得收殮不了親人，想必是身無分文，穿著邋遢，面如菜色，臉上決計(jì)沒有胭脂水粉。蓬頭垢面的在街邊咿咿呀呀的哭老父，就算是西施，如今淪落如此，一副哭喪的模樣，正常男人見了，哪里還有邪門的心思，有誰還會上前去調(diào)戲半天？所以按著常理，這這決計(jì)不是富家公子垂涎挑逗的對象。

富人自然的愛奢侈淫穢，卻也要符合邏輯，國人的長處就是瞎編，反正是嘴巴上舒坦，管他挨得著邊際不，編撰了幾千年，也不知道有多少的事兒失真。

路邊的玉蘭花在這個早春竟然開了幾朵，光禿禿的樹干上耷拉著幾片花瓣，白得慘淡，如同清明節(jié)時候的紙錢被風(fēng)吹上去了一樣。

我很奇怪程思泯這個新年過得并不開心，從他的臉色上就能夠看出來。他并不在乎別人的議論，一概的上下班，甚至對我，也只是打上幾個招呼。

這天我剛吃過晚飯，程思泯打來電話，說在我們樓下等我，又說他心情不好，想找個人陪他喝酒。我來到樓下的時候，看到他的車停在門口，在路上我問他怎么了，他不回答反而岔開話題，問我這個新年過得怎么樣。我說不好，然后把生病的事情個他說了一下，還順便咒罵了幾句醫(yī)院的收費(fèi)昂貴。

他倒是很平靜的勸我想開些，說社會就這個樣子有什么辦法，你總不能揀個鵝卵石打天，打不著別人或許還要砸著自己的頭！我笑他又不為錢發(fā)愁，也沒有什么煩惱的事情。他搖頭的反對，說沒錢有沒錢的煩惱，有錢人也有揪心的事兒，并不見得就舒坦了。

是呀，想想這個世間，上帝給你一些，自然會拿走一些。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做買賣，耶和華是我們身邊最狡黠的生意人，和他做生意總是傷透腦筋。他老人家不但不會大方的施舍一點(diǎn)，甚至還會克扣我們的斤兩，我們想要的東西得到后，或許失去的更多。

我們來到南門的大學(xué)城附近，這里有出名的酒吧一條街，顧客也多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程思泯帶我來到一家很雅致的酒吧，一進(jìn)門一位看上去是老板的人士就過給我們打招呼，從那雙方的言談之中，看得出程思泯是這里的常客。

我們選了一個角落坐下，趁他和服務(wù)生胡亂開玩笑的時候，我去了趟廁所，一進(jìn)去里面的服務(wù)生就上來按摩摧背的，弄得人很不自在。我知道這些地方的規(guī)矩，出去的時候遞了張二十元的小鈔給他。

酒已經(jīng)點(diǎn)好，一瓶蘇格蘭威士忌，還有一些調(diào)兌的飲料。大廳內(nèi)人不少，但沒有喧嘩的聲音，大家都在三五的各自交談。我問程思泯去德國有沒有什么趣聞?wù)f來聽聽，他說沒有，說就和幾個朋友出去逛了一逛，又去圖書館查閱了一些資料。

我原本想假裝問他父母好，試探他家的情況。但后來想想還是作罷，我想人家愿意自然說了，不愿意說就最好不要去問。

大廳內(nèi)響起了vitas的歌劇，程思泯聽得很出神。對不起，我不喜歡這個俄羅斯人，盡管他響譽(yù)世界樂壇，但我還是卻覺得他的聲音很刺耳，我比較喜歡傳統(tǒng)、古典一些的樂曲。

我們正在喝酒的時候，一個面容姣好的女

生突然走了過來，對著程思泯說什么她和她的朋友打賭打輸了，懲罰她過來敬帥哥一杯酒……程思泯很瀟灑的喝掉，女生又跟他要電話號碼，我望著程思泯，暗想他說不說呢。

我看著他壞笑的說了一組號碼，我越聽越不對勁，那分明就是在說我的電話。我陰著臉望著他，說到最后的時候聽到他改變了兩個號碼我才松了一口氣。這個女生用手指比畫著勝利的姿勢跑開了，我聽到另一個角落響起了男女的笑聲。

“你這人，一點(diǎn)也不懂得幽默。沒有情趣，不知道你家里婷婷喜歡你什么！”程思泯說道。

“我怎么就沒有情趣了？我的情趣幽默是只對我女朋友的，我不如你這樣的博愛。”我反駁著，順便取笑他。

“哈哈……你這人，有賊心沒有賊膽。有時候我覺得你很精明一個人，有時候卻又覺得你如同傻子！一個自尊、自負(fù)、自卑的結(jié)合體。不過或許很多的女人專門喜歡你這樣的人，憨憨厚厚的，有安全感。又或許你是偽裝出來的，目的要嘛是保護(hù)自己要嘛是好出擊偷襲別人，用老人家的話說就是——睡在我們身邊的郝魯曉夫。”這小子說完后搖頭晃腦的笑。

“我自卑，偽裝？你小子不要亂說話。”我假裝生氣的瞪著他，然后繼續(xù)的反駁他：“我們本來就是誠實(shí)人，你看我的長相好穩(wěn)重嘛，剛才的小姑娘都不找我喝酒，人家是尊老啊！再說憨厚有什么不好嗎？再狡猾兇狠的人也不喜歡和奸詐之徒打交道，這個社會缺的就是愛吃虧的人，如果都愿意吃點(diǎn)虧社會也就和諧了……”

我胡亂而談，程思泯未置可否，卻自己感嘆道：“范曄說：‘皎皎者易污，僥僥者易折’！什么‘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什么‘槍打出頭鳥’的。你看古人這樣的烏龜哲學(xué)歷來興盛，凡謀事成業(yè)的人，自然要懂得韜光養(yǎng)晦的。”

我接過話來：“哈哈，什么謀事成業(yè)，這個我不懂，再說就算得到了又能怎么樣？繁華百年，也不過轉(zhuǎn)眼即空，紙醉金迷，那更是瞬息即逝……不過世人都是專門拿捏軟柿子，老實(shí)人總被人欺負(fù)，也沒有什么好的。有時候做人有點(diǎn)狼性反而好些，你看人都是去踢軟的足球，沒有人去踢路邊冷硬的石頭！”

說著說著我突然想到我和婷婷的婚事，想到婷婷的媽，想到自己的窩囊……我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開始沉默，有些傷感。

“干嗎說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我就是心情不好才喊你出來陪我的。別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才遇到煩心事，你身邊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你看到的只是別人暢懷笑談的一面。每個人，每個家庭都有不如意、遺憾的事情纏繞！也并不見得別人就比你幸運(yùn)多少。”程思泯說完后也開始沉默起來，我給他倒了一杯酒，然后和他干杯。

他一口飲下，悠悠的說道：“我這次和外公去德國，主要是為了我媽媽的婚事。”

“什么，你媽媽的婚事？”我半張著嘴巴，有些驚訝的望著他。

“是的，我爸爸和我媽媽早就離婚了，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外公家是書香門，于是追問起來。他先是支支吾吾的不說，后來被我問急我問急了，又見我有些怒氣，于是說有天下午在市中心的電影院門口，看到婷婷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進(jìn)去了……

我聽后腦袋如同挨了一悶棍，但過了一會我又想婷婷是不是和哪個親戚，或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看也說不定的。我們交往了這么多年，我還是很信任她的。但我還是仔細(xì)的盤查那個男人的模樣，希望找出一點(diǎn)端倪來。

程思泯說大概一米七左右，比較胖，戴了一副金邊眼鏡，我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這個人是誰！看來多半是我不認(rèn)識的。程思泯見我低頭不語，于是連忙辯解，說或許就是他看錯了，又或許是婷婷的親戚什么的也不奇怪，可千萬不要冤枉了好人。我了解他的性格，這樣的事情他一定不會亂說話的，他一定是追上去看了個明白才告訴我的。

我父母忙著張羅晚飯，程思泯也沒有走的意思，飯桌上我母親不停的給他夾菜。我開玩笑的說我都有些不平衡了，起碼我還是個病人，需要多補(bǔ)充點(diǎn)營養(yǎng)的！大家聽后都開懷的笑，這樣響朗的笑聲，在這個家庭里，好久沒有過了。只是我這笑，卻未免有些做作，我的心里，并沒有想笑的意思，我那腦海里不停的在想程思泯剛才的話。

吃過晚飯后，父親送程思泯下樓去，母親在收拾碗筷，我眼睛瞪著電視，心里卻想著其他的。我一直在想我和婷婷的事情，從我們的認(rèn)識想到現(xiàn)在，我們之間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坎坷，所有的甜蜜往事……不是我不相信婷婷，但我不相信她的母親，在我的眼里，這人早已被魔鬼附身，為了讓我們分手，她老人家矢志不渝，每天都要向上蒼祈禱。

愛之深，牽掛才會特別的厲害。我們的人生，之所以活得很累，因?yàn)槲覀兊纳砩希瑨鞚M了太多的東西，覺得珍貴，這些東西舍不得拋棄，于是讓我們沉甸甸的。它壓抑著我們的心臟，終日無法呼吸。

晚上我忍不住給婷婷打電話，她問了我的病情后就開始沉默。突然里，我也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往日的親密無間蕩然無存，

婷婷的冷淡讓我心如刀絞，我故做鎮(zhèn)定的說了聲“晚安”就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婷婷心里在想什么，“難道是她聽了她媽的話，醒悟了？”是啊！如今的我，病魔纏身，工作也沒有了，還在靠父母伺候過日子，我有什么資格去愛婷婷，婷婷憑什么再來喜歡我！

夜不能寐，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無意碰到頭上的傷口，鉆心的疼，但這疼，遠(yuǎn)不及心口上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入眠的，我夢到我和婷婷一起逛商場，陪她買衣服。走著走著的時候，婷婷突然不見了，我四處的找，樓上樓下的跑。正心急如焚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婷婷，但我在這邊的下樓電梯上，婷婷卻在對面上樓的電梯上，我喊她，大聲的呼叫，卻見她頭也不回的上去了……

醒來的時候，明知道是夢，我卻也是很懊惱。如同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失落，又感覺內(nèi)臟被掏空了，人生從此再沒有意義！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復(fù)間！

早上起來頭很沉，嗓子有些癢，看來是感冒了，我知道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的緣故。剛吃過早飯，頭又開始疼起來，到后來竟然忍不住把被子扯了一個大窟窿。父親過來想按住我，被我一把推倒摔在地上去了，母親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天喊地。

這疼痛的周期現(xiàn)在是越來越短了，從開始的半個多月一次變成現(xiàn)在的兩三天一次，每次疼痛難忍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還不如馬上死去的好！上午父母陪我去醫(yī)院換紗布，醫(yī)生說傷口恢復(fù)得很好，我心不在焉的聽他問東問西的，父親不停的問起醫(yī)生我頭疼的事情，問了半天，醫(yī)生卻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扯不清楚。

“不過是些庸醫(yī)罷了！”我心里冷笑道。

我和母親出了醫(yī)院門，父親還在里面幫我拿藥，我突然的毛躁起來，感覺坐立不安。我對母親說我想出去走走，母親堅(jiān)決不答應(yīng)，說我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對她發(fā)起脾氣來，說我就出去走走，一會就回去不會出什么事情的。

正和母親爭吵的時候，父親拿著兩袋藥出來，他不但不勸阻反而對母親說讓我出去走走也好，老悶在家里對身體不好，我分明看到母親用不解的眼神瞪著父親。

看著父母往家走去，我在醫(yī)院門口撥通婷婷的電話，說晚上想見她，一起吃飯。哪知婷婷卻說不行，說她晚上要加班，又喊我在家里面好好的休息。我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我一個人坐上了公交車。

因?yàn)轭^部受傷的緣故，我行走起來有些失衡，如同瘸子一樣的步伐很是扯人家的眼球，“看就看吧！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我暗暗想到。小時候總是嘲笑瘸子行走得可笑，還給人家取綽號什么“路不平”，現(xiàn)在是報(bào)應(yīng)到自己身上來了。

來到了婷婷上班的地方，我躲在馬路的這邊望著對面的一切，高大的法國梧桐一直延伸得很遠(yuǎn)，密密麻麻的遮蓋著四周。我在樹下，心事重重。

我知道還差半個小時就到婷婷下班的時候，我想等她，把話說明白，問她為什么要對我冷淡，如果她真的是嫌棄我了，我愿意放棄……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

“我是真的能做到放棄嗎？”我問著自己。

六點(diǎn)剛過的時候，對面寫字樓里的人就蜂擁而出，此時此刻，沒有什么事情比下班更令人興奮的了。我注視著對面的一切，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放過對每一個人的審視。

婷婷的出現(xiàn)，讓我很是興奮，我見她在寫字樓門口的大理石梯子上四下張望，仿佛在尋找著什么人。

“難道她知道我要來找她？”我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她果然朝著這邊看了看，然后徑直往馬路對面走來，此時的我竟然莫名的害怕起來，看來她是發(fā)現(xiàn)我了。因?yàn)閭诘木壒饰乙恢贝髦弊樱窃趺凑J(rèn)出我來的？我心口砰砰的亂跳，如同少女初見情郎一樣的忐忑不安。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迎上去的時候，我見她往前面十米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還沒有走到車旁，轎車?yán)镢@出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矮胖子，抖動著圓滾滾的腰，滿臉笑容的為婷婷拉開車門……

黑轎車已經(jīng)遠(yuǎn)去，我卻憷在街頭邊上。

我在大街上漫無邊際的走，母親打來電話，喊我快點(diǎn)回去吃飯。我本想在外面一個人好好的呆一會，但一聽母親的語氣很焦急，甚至有乞求的意思，于是我往回走去，我不想坐車，我就想一個人好好的走走。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川流不息，我卻如同一只沒有腦袋的獸在行走。好久沒有這樣的暴走了，到達(dá)單元門口的時候我才感覺腿發(fā)軟，上樓很吃力。母親見我回來，什么也沒有說，連忙端出了飯菜，我見父親不在家里，有氣無力的詢問母親他去什么地方了。母親說他下樓買東西去了，正說著的時候父親提著一袋橘子回來了。

我強(qiáng)制自己吃了一碗飯，然后跑到臥室里面看電視去了。坐在床上我想著很多的事情，根本沒有管電視在演著什么。母親端了一些水果進(jìn)來，然后坐在床邊看我吃。我見她似乎有話要對我講，但終歸是忍住了沒有說出來。我也不想問，我現(xiàn)在甚至連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愛情這個東西啊，它就如同是在你饑渴難耐的時候，奉上的那一杯可口的毒酒，明明知道會要人性命，卻也是欲罷不能的飲下去。

這幾天里，父親又帶我到市里幾家大的醫(yī)院去檢查，掛專家門診的號。我被他牽引著四處的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別人問病情，我心里卻在想著婷婷……幾家大醫(yī)院都走遍了，到頭來不過是枉費(fèi)心機(jī)和錢財(cái)！張大夫說是類似癲狂癇，李大夫說是術(shù)后驚悸恐眩暈癥，到后來一位老先生甚至問及我家祖上是否有間接性精神病的案例。我一聽就來氣，當(dāng)場就給了這老兒一個大瞪眼。

反正腦袋是照樣的疼，病根卻依舊的尋不出來。早上的時候，我聽到姐姐在給父親打電話，說北方有家軍區(qū)醫(yī)院在治療腦腔病癥上是全國出了名的，建議我們?nèi)ツ沁吙纯础８赣H一聽立即附和起來，又說剛好他有位戰(zhàn)友在那邊的軍區(qū)謀職，而且官職不小，說他們以前的關(guān)系非常的好，這次過去那人一定會盡力幫忙，請專家好好的看看。

于是父親當(dāng)天就給他那位兄弟打電話，對方說他沒有那家醫(yī)院的熟人，但如果我們過去，一定會盛情招待的。父親很是興奮，想到一來可以治療我的病，二來還可以見見故人，于是了。

鄉(xiāng)下的土灶臺多是燒些稻草樹枝做飯，于是灶臺下總是有個人專門負(fù)責(zé)燒火。老人行動不方便，小孩子弄不來飯菜，于是這燒火的角色多是由這兩種人勝任。這年老的公公和貌美的兒媳婦獨(dú)處一室，難免叫人遐想連篇，自然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出來。于是也不知從哪朝哪代開始，在我的家鄉(xiāng)凡是把和兒媳婦有曖昧關(guān)系的老頭子都稱之為“燒火翁”。南邊喊為“燒火”，北方說成“扒灰”，皆是戲謔之語。

喝了一會茶，三叔把母親拉到一邊，說這里有他，喊她過去休息，大家準(zhǔn)備商量給我治療的事情，她和幺嬸在這里大家反而不方便說。我知道這姓相的老頭是木匠，平日做些木工活，姓樊的漢子是個廚子，做得一手好菜，這方圓百里人家操辦的紅白喜事，決計(jì)離不開他。

我聽到三叔悄悄對母親在說什么那二位明里是木匠廚子，其實(shí)暗地都是法術(shù)高超的巫師。于是母親過去對大家說了些感謝的話后，便拉著幺嬸往外走。幺嬸本來還想看看熱鬧，但見母親拉她出去也只好跟著走了。

見他們神神秘秘的表情，看來一定是有事情要商量。

三叔喊我去把門關(guān)好，便開始說道：“九兒的狀況大家早就清楚，今晚魯三斗膽相煩各位上門為我們家九兒拔除禍害，實(shí)在是慚愧得很！感謝兩位長輩和樊兄弟，大家一來念及我老舅父的交情，二來看在魯三的薄面上移駕，這份情誼我和九兒必將銘記于心。事情特殊，相邀沒來的我們也不敢怪罪，來了的實(shí)在是有些擔(dān)待不起，只好由九兒過來給幾位長輩跪拜一下，行個大禮我們才安心得了。”

三叔說完便對我使眼色，于是我便上前給來人行禮，跪拜完莫端公和相木匠后，我便去跪拜樊廚子，剛跪下便被他拉了起來，只聽他開口說道：

“我說魯三這人就是球過場多，我們過來一來是還平日里石老爹對我們的情，二來是真心想把這娃娃治療痊愈。他也是我們看到長大的，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是決計(jì)不會袖手旁觀的，其他的廢話莫多談，大家還是商量到該怎么辦。”

樊廚子一說完，莫端公和相木匠便點(diǎn)頭表示認(rèn)同。三叔也跟著點(diǎn)頭，然后過來對我說：“九兒，很多的事情，我們原本是不想讓你知道的，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但事到如今，也瞞不了你了。不過從現(xiàn)在起，你絕對要答應(yīng)我們，凡是以后我們說的、做的任何事情，你都決計(jì)不能對外面的任何人講起，包括你的父母。我吃驚的望著三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還是點(diǎn)了頭表示答應(yīng)。

“好了，大家跟我來。”三叔說完后起身把堂屋的門關(guān)閉，帶著大家走到隔壁的臥房里面。我見他走到木床邊上把一個尿壺提到一邊，然后開始抬動起床來，那老舊木床一陣咯吱咯吱的響動，上面的麻布蚊帳也跟著顫動。我動。我疑惑的站在一旁，不知道他這樣做是什么意思。床很快就被移到邊上，下面是一些凌亂的稻草。三叔用掃帚掃開稻草，兩塊青石板出現(xiàn)在眼前。

“老樊，來幫忙搭一把手。”三叔低聲說道。于是樊廚子和他一起動手將石板揭開，只見石板下面露出一個黑黑的地洞來。我張大著嘴巴，吃驚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我看了看屋內(nèi)的其他人，從他們泰然處之的神態(tài)里，我就可以判斷這個屋子里面，恐怕只有我才不知道這個地下室的秘密。

“我在這里從小長大，住了那么多年，竟然一點(diǎn)也不知道床下還有這樣一個洞穴！”還沒有等我來得及繼續(xù)的思索下去，三叔就彎腰下去了。其他的人也魚貫的下去，那相老頭雖然年老又是一手殘缺，下這樣的洞穴卻也是不在話下。我來到洞口，見到一架木樓梯搭在洞沿上，我順著樓梯小心翼翼的往下爬，里面也不是漆黑一團(tuán)，仿佛點(diǎn)了蠟燭一般，微微的光線支離破碎的散布在四周，剛下到底，屋內(nèi)亮堂了起來，原來三叔拉動了電燈的開關(guān)。

“里面居然還安裝了電燈

！”我在心里說道后，開始打量著里面的一切。仔細(xì)的掃視后更是叫人吃驚，一個大約十來平方米的方型地下室呈現(xiàn)在眼前，四周上下全是泥土胚子，墻面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黃紙符咒，四個角落的墻壁上還打了幾個木樁在上面。

土室里側(cè)墻面上掛了一幅畫，畫中一個騎著青牛的道士。老道頭帶蓮花金冠，須發(fā)飄逸雪白，腰掛葫蘆，手執(zhí)蕉扇，左右兩個童子侍立，周圍全是祥云環(huán)繞。畫的左上角有六個小篆字，我參詳了半天才弄明白，為“太上大道君像”幾個字。右下角落款是一豎行楷小字——萬歷癸酉秋分門生伍守陽敬奉。

這時我才明白這畫中的人是太上老君李耳，萬歷是明朝的時間，這落款的伍守陽也應(yīng)該是當(dāng)時的一個道士了。我見畫像的下面設(shè)了一個醮壇，壇中央一個大的銅鼎裝了半鼎的香油，恐怕里面還有五六十斤油。油鼎里面漂浮著一個小的器皿，器皿中間有一個小孔，插著一根燈芯，上面點(diǎn)燃著一支油燈。如同豆大一樣的火苗不停的在里面閃動，看樣子，只要是一哈口氣恐怕都會讓它熄滅。

看了半天，我才明白這油燈的設(shè)計(jì)巧妙之處，這油燈隨著鼎里的燃油起伏，所以不管里面的油是多是少都不會熄滅，除非這油完全的沒了恐怕才會燈枯。

醮壇的四周插了幾支令旗，油鼎的前面放著一個木頭雕刻的小人。木頭人上面寫了一排小字，我湊上去一看，心頭又是一驚，上面書寫著：“吾孫石九長命百歲”。我正在疑惑的張望這地下斗室的時候，聽到三叔在叫我過去，他們進(jìn)來后就一直在一旁竊竊私語，現(xiàn)在可能是“密謀”完畢。

“九兒啦，你也看到了，這個暗室的醮壇已經(jīng)存在二十八年了，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你祖父就是一鋤頭一鋤頭挖掘而成的。也就是說，這盞油燈也已經(jīng)整整燃燒了二十八年！”三叔緩緩的說道。

“這，這到底是怎么會事情，這個木頭人上怎么有我的名字？”我疑惑重重的問著三叔。

“今天趁著幾位先生都在，我們還有重要事情要商量，所以這其他的我下來會慢慢告訴你的。”三叔說道。我疑惑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見他們坐到樓梯旁邊的一張小木桌四周，于是我也過去坐下。

“看樣子，事情的發(fā)展恐怕確實(shí)不妙，半年前我來的時候這油燈燃的很旺，遠(yuǎn)不是這樣的弱小。石老哥苦心孤詣了二十多年，我們決不能讓他抱憾冥地！”莫端公說完后嘆了一口氣，大家聽了都跟著點(diǎn)頭。

“我們幾人中，相老叔的本事最大，你老可曾看出一點(diǎn)門道來？到底九兒是中了什么樣子的邪惡污穢，讓當(dāng)年幾位高人布置的‘地祚坤泰法壇’也逐漸起不了作用！害得我老舅父到頭來孤注一擲也還是枉然，反而丟掉了性命……”三叔幽幽的說著，我聽得更加的迷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讓我越來越覺得心驚膽戰(zhàn)。

聽三叔的口氣，我祖父的死好象與我有莫大的關(guān)系！

“哎，到如今我都是糊里糊涂的！一年前，那時石老哥還在世，有天他來找我，說到小石九的事情，于是那天晚上我便動過‘墨斗納形術(shù)’，結(jié)果是一無所獲。我就納悶，我這祖師傳下來的神術(shù)，雖說不及馬王爺?shù)纳裢ㄈ郏灰菍こ５镊西洒汪u、山精鬼怪作亂，那決計(jì)是沒有看不出來的道理！”相木匠嘆了一口氣的說道，說完后滿臉的疑惑。

相木匠一說完，樊廚子便接過了話題：“在此之前，石老伯和三哥來找過我，當(dāng)時我腿傷未愈，無法施展我的‘九碗通’。于是大家商量后本想去找莫老叔的，但他去碑子鎮(zhèn)做喪事去了，才來找的你相老叔。”

“是的，相老叔不要多心，當(dāng)時我老舅父心急如焚，也知道你相老叔的‘墨斗納形術(shù)’最是了得。但當(dāng)時考慮到半個月前你才在西六河除去‘草狗大王’，法力沒有完全恢復(fù)。這‘墨斗納形術(shù)’又是最費(fèi)道行的法術(shù)，怕傷了你老人家的身體，后來實(shí)則是沒有辦法才來找的你。總不能因?yàn)檫@點(diǎn)私事上山去煩請大祭酒吧！”魯三叔怕姓相的老頭多心，連忙解釋道。

相木匠說道：“你倒是把我想成什么樣的人了，我怎么會多這個心！想想當(dāng)年我為尋龍骨，不料跌入山谷，脛骨折斷，大半年都起不了床。當(dāng)時就想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恐怕只有在床上過日子的命！是我那石老哥攀山躍嶺，費(fèi)盡心機(jī)為我配制‘牛膝膏’。為了尋那金線草，害得他摔斷了胳膊……我們這里面的人，哪個又沒有領(lǐng)過他的情？”

那老木匠說完后停頓了一會又說道：“后來的情況魯三是清楚的，當(dāng)時使用‘納形’神術(shù)未果后，我內(nèi)心非常驚駭，心想這恐怕真要應(yīng)了大祭酒的話了。我當(dāng)時就勸解石老哥凡事看開些，所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命里注定的東西恐怕也只得聽天由命了。哪知我石老哥聽了這話非常的不高興起來，說什么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爭這一朝！我見他說完后沉默不語的蹲在那里，半天后擠出一句話說什么要去五峰山老竹溝一趟，我和魯三聽他說要去找那賀瞎子，大吃一驚，極力勸他要想清楚才行，這樣做恐怕不行。再說我們這樣的身份，大祭酒是決計(jì)不會答應(yīng)。”

“是啊！當(dāng)

時我聽三哥帶來口信，我和莫老叔連忙去勸解我老舅父。可他這人頑固得要命，誰的話也聽不進(jìn)去，第二天就上山拜會大祭酒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怎么談的，大祭酒竟然應(yīng)允了。還是我們得了大祭酒的傳訊，上了伏龍山才知道了個大概。”樊廚子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會繼續(xù)說道：“我原以為魯三哥還要過幾年才接手做了‘鹽陽獅子’的，所以對此事也有些吃驚。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獅子牌早晚也是你三哥佩帶的事。”

我聽得一頭的霧水，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感覺今天晚上的事情怪異得超過想象。正在發(fā)懵的時候，我聽三叔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