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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國孝來了。

其實(shí)，對于巨商來說，國孝根本就算不了什么的。巨商底子厚，門路也多，不可能緊盯著一筆生意來做的。像羅家，倒霉就在于他們把所有的資金壓到了蜀錦上頭，假如是往年遇到了國孝，他們根本就不懼。

反而像一些小商人，一旦遇到措手不及的打擊，極是容易翻船。而甄家，就是屬于那種能耐不夠、運(yùn)氣不好，本人還貪心不足的倒霉蛋。

甄家接觸的生意本來挺雜的，可自打接上了府城的人脈后，就一心想往精了做。他們除了要維持原先的生意外，還在年初時，盤下了好幾個鋪?zhàn)樱瑢Ｗ鲥\緞和銀樓的買賣，走的還是高端路線，起碼放在縣城里算是高端的了。

結(jié)果就無需多言了，來年是國孝。

錦緞莊子和銀樓本就是極為壓本錢的買賣，偏生他們家又沒有太多的資本可以揮霍，冷不丁的遭遇了這事兒后，簡直就是毫無生路可言。

第68章

就在整個生意圈子逐漸轉(zhuǎn)涼之際，魏家這頭倒是迎來了一個好消息。

年關(guān)里，魏鈺娘又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接到消息后，羅氏是一疊聲的念佛，直道謝天謝地。略緩了緩后，她就命人準(zhǔn)備洗三之禮，盤算著親自去蘇家賀喜。不過，他們本地的習(xí)俗是，未嫁女子不可探視月子里的女人，錦娘是去不成了，倒是可以帶上嬌嬌。

很快，繼羅氏之后，嬌嬌也得到了音訊，她倒是沒什么需要準(zhǔn)備的，羅氏必會將一切都準(zhǔn)備就緒的，只需要到時間了跟上即可。

話是這么說沒錯，實(shí)際上嬌嬌還是準(zhǔn)備了幾樣精巧的小禮物，人家缺不缺是一回事，她送不送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好在洗三禮本就不需要太過于厚重，心意到了就成。

等晚間，魏大少回府后，知曉此事后也很高興。他同魏鈺娘年歲差得不多，打小就是一道兒長大的，姐弟倆的感情比之最小的妹妹錦娘更為深厚一些，偏魏鈺娘前些年還平白遭了大難，很是叫家里人心疼。

不過，眼下看來，日子肯定是越過越好的，尤其國孝當(dāng)頭，生意場上漸漸沒了熱乎勁兒，倒是蘇家因著有海上生意的緣故，非但不受影響，反而得了不少好處。當(dāng)然，這里頭也有魏家這邊的功勞，羅家放低身段又額外多讓了幾分利，只為求得跟蘇家的合作，卻是正好為其他商戶做出了榜樣。如今，但凡想跟蘇家合作的，都會依著羅家那般，稍稍多讓出一兩分的利潤來。

蘇家得了好處，哪怕拿大頭的是長房那邊，可五房也因此受到了重視，連帶魏鈺娘在夫家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叫她舒心了不少。

隔了兩日，嬌嬌便在錦娘眼巴巴的注視下，同羅氏一道兒離了府上，前往了蘇家。

其實(shí)，真要是依了老祖宗的規(guī)矩，像魏家這樣還在孝期的，是不可以走親訪友的。確切的說，也并不是不可以，而是旁人家要忌諱的，覺得接待了身上帶著孝的人，自家也會跟著倒霉。

可誰叫國孝、家孝碰到了一起？

蘇家那頭沒打算大辦，哪怕是嫡孫的洗三禮，也僅僅是自家人聚在一起，甚至連親家都不曾邀請。魏家這邊，是羅氏和嬌嬌直接去了蘇家的后宅，只能算是走親，并不算赴宴。

嬌嬌一早就知曉了這里頭的彎彎繞繞，她只是感概，大戶人家果真不一樣，哪像是鄉(xiāng)下地頭，壓根就不在乎這些事兒。甚至于她上輩子的夫家，雖是縣城里富戶，實(shí)則規(guī)矩并不森嚴(yán)，難怪府城這邊的人一直看不上他們……

待到了蘇家，嬌嬌才算是漲了見識。

蘇家是真正的豪富之家，這也是為什么當(dāng)初馮四老爺明知道蘇家的家風(fēng)，卻仍然將蘇家少爺列為東床快婿的候選人之一。真要論起財富來，一個蘇家抵得上十來個魏家。當(dāng)然，蘇家的情況同魏家有著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他們更多的資金壓在了海船上，據(jù)說在海外諸島上也有倉庫、鋪面，但若是僅僅計算在府城的財富，卻是比不得魏家等一眾富商的。

說白了，蘇家跟他們就不是一路的。

再者，魏鈺娘嫁的是蘇家五房的嫡少爺，而五房說什么都不能同長房比較。單就這點(diǎn)而言，魏鈺娘其實(shí)還是低嫁了的。

正巧魏家年后要分家，嬌嬌還多了份心思，仔細(xì)瞧著蘇家各房的不同。蘇家宅院極大，風(fēng)格是學(xué)了江南那頭的，整個兒宅子都是以園林為主，假山流水美輪美奐，哪怕如今是冬日里，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又因著蘇家人口極多，各房的主子、半主子、下人等等，怕是足有上千人，不過一路看去，所有人都是進(jìn)退有度的，毫無半分亂相，看得出來蘇家治家還是很嚴(yán)的。

嬌嬌在看，羅氏則是在想。

如今是冬日里了，她們婆媳二人都是坐著一襲小轎進(jìn)的蘇家后宅。羅氏并非頭一次來蘇家的，因此對外頭的景致并無半分好奇，只凝神細(xì)想著。

魏鈺娘的親事是個意外，可人生嘛，哪兒有一路平順的道理？哪怕出現(xiàn)了些許意外，日子總歸還是要過下去的。

羅氏早幾年其實(shí)很怨恨的，一度想不開，覺得自家真的是遭受了無妄之災(zāi)，怎么就平白替小姑太太吃了這般多的苦頭。可如今，尤其是前段時間小姑太太和她夫家的遭遇，卻仿佛撥云見日一般，叫她忽的想開了。

興許蘇家的確并非良配，但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就該坦然去面對，除非是不打算好好過日子了，不然即便碰上了問題，也該思考如何解決問題，而非一味的逃避，甚至自哀自怨。

回想起自己前些年的態(tài)度，羅氏總懷疑是不是因?yàn)樽约旱木壒剩绊懙搅碎L女魏鈺娘。不然，以魏鈺娘的才智，不該過了這好幾年，才不曾理順夫家的這些關(guān)系。

魏家興許是不如蘇家，但絕對比得過蘇家五房，魏鈺娘也絕不會高攀了，而是實(shí)打?qū)嵉牡图蓿宜捱^來不久就懷孕產(chǎn)子……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日子也不該是越過越糟心的，除非魏鈺娘的心結(jié)一直不曾打開。

待見著人后，羅氏仔細(xì)瞧了瞧女兒的氣色，見她氣色還算可以，但眉宇之間卻是化不開的愁色，只愈發(fā)的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唉，是娘誤了你啊！”

羅氏說這話時，自是瞧過屋內(nèi)外的，知曉留下來的都是自己人，且她也相信女兒的手腕，不至于連自己的房里都拿捏不住。

魏鈺娘也沒擔(dān)心這話外傳，可她明顯是誤會了羅氏的意思，聞言只眼圈微微一紅，半晌才道：“怨不得母親。”

“孩子……”羅氏也有心把話說清楚，她當(dāng)然可以等魏鈺娘出了月子養(yǎng)好身子，回娘家時再細(xì)細(xì)分說，可她卻實(shí)在是等不住了，先是三兩語的將小姑太太的事情講了一遍，之后才勸道，“我算是看透了，日子本來就是人過出來的。有些人給她再好的日子都過不好，而你要是一心想把日子過好，哪里理不順的道理？”

最初，魏鈺娘沒反應(yīng)過來羅氏這話的意思，而是將心思放在了小姑太太的遭遇上。

蘇家的門第太高了，家規(guī)也是偏森嚴(yán)的，魏鈺娘平日里除了跟妯娌們小聚外，也就只能偶爾回一趟娘家，極少跟外界聯(lián)絡(luò)。至于門第遠(yuǎn)遠(yuǎn)不及蘇家、魏家的小姑太太夫家那頭，更是多年未曾聯(lián)系了，也因此她完全不知道那頭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一開始沒品過味兒來，不代表她之后也沒想通。

半晌后，魏鈺娘抬眼看向羅氏，又瞧了眼弟媳嬌嬌，就在嬌嬌遲疑著要不要避開時，就聽魏鈺娘微微嘆息道：“我何嘗不想好好過日子？可他有時那做派實(shí)在是叫人難受。”

羅氏搖頭：“蘇家的家風(fēng)擺在這兒，你指望姑爺改是不可能的。好在，你看他庶子庶女雖然都有，但規(guī)矩還是嚴(yán)苛的，也不曾寵妻滅妾，更別提看重庶出了。”

“我知道。”就是想不開。

魏鈺娘打小看到的都是父母恩愛的模樣，習(xí)慣了夫妻二人有商有量的過日子，哪怕魏大老爺也曾有小妾通房，但卻沒真將她們當(dāng)回事兒，誕下的庶女也是隨意往后宅一丟，不到年節(jié)甚至想不起還有個庶女。

然而，蘇家不是這樣的，各房男丁都有好幾個小妾通房，且許多都是生意伙伴相贈的，有些還是下屬拿親生閨女贈予的，是有著正經(jīng)納妾文書的良妾。

這些良妾多半都會誕下子嗣，男孩兒們都會去家塾上課，女孩兒們則是白日里聚在嫡妻跟前，晚間隨生母歇覺。

總得來說，各方面都還是有章程的，端看能不能習(xí)慣便是了。

魏鈺娘習(xí)慣不了，這才有了婚后兩次流了孩子的經(jīng)歷。其實(shí)沒人害她，只是她自己想不通，鉆了牛角尖，總覺得眼下的生活不該由她來承受，尤其當(dāng)她夫君夜里宿在小妾房中時，她總也忍不住胡思亂想，沒得將夫君盼來，反而又害得自己平添一肚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