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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葬之禮才剛結束,小姑太太又再度登門,這一次不光是她來了,還有她的夫君以及兩個年幼的兒子。
小姑太太自然是希望由魏大老爺見見她夫君,而她自己則帶著倆孩子往后宅而去。不想,這一次她直接連二門都沒能進入,就被攔在了前院里。好在,魏大老爺還是出面的,只是跟他一齊出面的,還有魏二老爺。
有些事情,小輩兒們不方便參與,不如由長輩來處置更為恰當一些。
當然,最重要的是,當下最為焦急難耐的本就是梁家,魏家絲毫不著急,想來拖著拖著,就可以拖到梁家玩完了。
“大哥、二哥。”小姑太太邊深情呼喚著,邊不由的落下了兩行清淚,哀求的話語已到了嘴邊,抬頭看時卻見到了兩張冷漠的面孔。
魏大老爺冷冷的道:“當初是你自己選的路,就別怪旁人不曾善待于你。”
“可是……大哥,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上,也該替我想想倆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小姑太太哭得氣噎聲堵,他們夫妻倆如今只得兩個兒子,且全是她親生的,大的不過才五歲,小的更是年僅三歲,一旦梁家出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是啊,你如今也當了母親,該是知道孩子對于父母來說代表著什么?當年那事兒至少教會了我一個道理,人呢,首先還是得先顧著自己的親骨肉,你說對?梁太太。”
魏大老爺看著眼前的親妹子,腦海里浮現的卻是自己的嫡長女。
跟小姑太太不同,當年的魏鈺娘其實選擇面更廣。因為她不光長相身段都好,最重要的還是她是嫡長女,為人處世、管家理事,可以說方方面面都是很不錯的。既可以嫁到與魏家相當的人家當嫡長媳,也可以嫁到更高的門第去,甚至于嫁到官宦人家也不是不行。蘇家的五房嫡子,的的確確是辱沒了她。
“大哥……”小姑太太還想再求,她身旁的夫君也忍不住開口哀求。
梁家真的不行了,他們的情況跟羅家那頭還不同。
說白了,羅家只是一時的生意周轉不靈,哪怕真的虧了本,羅家的祭田、學田、莊子等等,都還在的,另外各房的私產也俱在,最壞的結果就是從大商戶圈子里跌出去,幾時回來不知,但絕不至于徹底敗落。
而梁家,面臨的根本就是滅頂之災。
本就是因為旁的生意起不來,梁家才開始了放債的事兒。正經行當多半都是萬事開頭難,可放債這事兒卻是恰好相反的,開頭要多容易有多容易,既有人來借,也有人按時還利錢,反正就是一副萬事順遂的場面。
就因為來錢太順利了,既順且多,梁家的人就忍不住越投越多,剛開始只是做生意的資金投入進去,到后面則是所有的錢財盡數入場,再往后賣掉田產、鋪面,最后連各個主子的私房錢也都放了出去。
已是窮途末路,再隱瞞真相已經毫無意義,小姑太太夫妻二人終是說了實話,他們已經無路可退,往后一步便是懸崖。
這已不是國喪的問題了,只能說突如其來的國喪加劇了梁家的滅亡,可即便沒有國喪,就他們這個情況,遲早還是要玩完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梁家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家族,因此家底也就一般般,所有的身家包括祖宅算在內,家產也絕對不可能超過十萬兩的。
“大哥,我、我把嫁妝都填進去了,大哥啊!!”
小姑太太終于繃不住了,她當年出嫁時,父母生怕她將來日子不好過,除了公中出的那一份嫁妝外,還額外多添了不少。
兩萬的公中嫁妝銀,三萬的私房銀,當然肯定不全是錢,更多的該是莊子田產才對。
可無論是什么形式的嫁妝,只要有心變賣,都是賣的出價的。小姑太太也是被利錢迷了心竅,將手里的嫁妝陸續折價變賣。正好,她父親早已過世,她母親年老體弱,她的兄嫂則根本就沒精力關注她,這使得她做任何事都是順順利利的。
放出本錢,坐收利錢。
等利錢攢得夠多了,再充作本錢繼續放出去。
本以為,這樣的好事會一直下去的,哪能想到,國喪說到就到,借他們錢的多半都不是正經人,沒了秦樓楚館也沒了賭坊,倒是沒處花錢了,但也沒處掙錢了。更要命的是,他們還在幾個賭坊投了錢,如今全都打了水漂。
一本萬利的生意啊,最終盡數化為了泡影。
小姑太太害怕到不能自抑,她原就不是什么本事人,當年會被蘇家嚇到高燒不斷,如今好幾年過去了,仍舊是絲毫沒長進。
魏大老爺也是納了悶:“你以往不是膽子小得很嗎?怎的這回卻是膽大包天了?連嫁妝都敢變賣,你還有臉回娘家求救?”
所謂嫁妝錢,本就是一個家族保命的錢。多數女眷就算嫁妝再值錢,也不會大手筆的投入到生意上來,多的是置辦田產,這樣雖然收益不如做生意來得快,卻幾乎沒什么風險。畢竟,就算真的遇到了災荒年,沒了收成,地總歸還是在的。
大戶人家女眷的嫁妝,就是一家子最后的依靠。假如夫家真的出了事兒,起碼還有活下去的本錢,不至于徹底抓瞎。
結果……
聽說小姑太太連自己的嫁妝都變賣換成錢投了進去,魏大老爺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至于一旁完全不明白事情前因后果,單純就是被臨時拖來當背景畫的魏二老爺更是驚呆了。
魏二老爺壓根就沒打算開口,畢竟人家嫡出的兄妹二人無論有什么嫌隙,他都不方便插手。再說了,他自己也煩著呢,老太太沒了,二房還能在府里留多久,真的是不好說。因此,至始至終他就權當自己是個擺件玩意兒。
可就算是擺件玩意兒,也差點兒被嚇得炸開了。
——你們咋那么能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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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這也太能耐了?”羅氏也忍不住了。
自然,這話里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是濃濃的嘲諷。
魏老太爺為了嫡幼女的終身幸福,不惜得罪了兒子兒媳孫女孫子,賠上了長孫女的一生,千挑萬選才相中了梁家。結果,卻是當真應了那句老話,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錦娘依偎在羅氏身畔,抬頭故意問道:“這算不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羅氏一時沒開口,顯然她還有些緩不過神來。倒是嬌嬌笑著答曰:“應該不算?我沒看出梁家有多聰明。”
有些行當是絕對不能沾手的,不光不能借,也同樣不能放貸。
道理太簡單了,哪怕沒有國喪這個事兒,甚至放出去的錢盡數都回來了,然后呢?后輩子孫有了這么省力來錢的方式,還愿意上進嗎?還會去努力提升自己嗎?甚至于他們知曉怎么正常的過日子嗎?
毀一時,亦或毀一世。
時間未必能確定,但結局早已在他們入了這行當的那一刻,便已經無可更改。
羅氏終是回過神來,嘆道:“我還道我娘家人做生意太過于冒進,如今才知,他們不過是運氣不好,但總歸還是有翻身之時的。”
瞅瞅梁家,只感覺羅家太完美了。先不說貨物仍在,哪怕那些蜀錦真的全部砸手里的,那么對于羅家而言,也就是傷筋動骨。可他們的底子仍在,鋪面、莊子、田產皆在,隔房的私房錢也不曾投入生意里,至于女眷們的嫁妝更是牢牢的捏在本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