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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說,這人呢,還得往前看,日子總歸還是要過的。源哥兒才多大?三十出頭!這個年歲再娶一個又怎么了?他媳婦都沒了十年了,他對得起劉氏了。”
“就是這個理!往年他還能說是為了嬌嬌,怕繼母苛待了前頭的孩子。可如今嬌嬌都……是該娶個,合該這么做!”
這父母沒了,身為兒女要守孝,起碼三年內不得辦喜事。然而,事情掉了個頭兒,那就是兩說了,哪怕“嬌嬌”下葬不過數月時間,馮源再娶也是無礙的。
道理說得通,也真有人給他去做媒,無奈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對說親的人不理不睬,甚至最后索性離了村子長住縣里了。
……
特地派人打聽了一番,得到的卻全都是關于馮源要不要續娶的消息,那家人很是頭疼,又不愿意相信煮熟的鴨子就這樣飛走了,有心查探一下嬌嬌的死是否屬實,可一時間卻也無從下手。
開棺驗尸不是鬧著玩的,且不說他們完全沒把握,就算有好了,哪怕最后證明他們說的都是對的,鬧這么一場也沒有任何好處,甚至極有可能被依律重罰。饒是他們家在縣城里算是知名的富戶,卻也沒能耐大到足以跟律法抗衡。
不得已,他們只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誰知,他們這一跑也不是全無作用,起碼提醒了幾個有心人。
有心人也分好心和不安好心。
這馮源因為自家幾代人丁單薄的緣故,幾乎沒有近親,可就算是隔房的親戚,那也是有親疏遠近的。而最親近的,莫過于跟他們毗鄰而居的六嬸兒一家了。
嬌嬌出事后,除卻馮源外,最難受的就該是六嬸兒了。她是沒三嬸兒那般嚎啕大哭,卻在嬌嬌下葬后,每到夜里就夢到那孩子,白日里也時常下意識的往馮源家的方向看,期盼著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連下廚時,也會在腦海里閃過“這是嬌嬌愛吃的”之類的想法……
悲傷不一定是外放的,也有憋在心里出不來的。
六嬸兒連著兩三個月都是精神恍惚的,也就是邁入了五月里,稍稍有些緩和了一點兒,就在村道上聽人提到了嬌嬌。往家里走時,鬼神差事的去了嬌嬌家,卻在推開了院門后,沉默了。
不過幾個月時間,房子變化倒是不大,嬌嬌家本來就沒有養家禽牲畜,院壩里一貫就是空蕩蕩的,可就算這樣,有人住和沒人住,差別還是很大的。
譬如,以往嬌嬌還在時,白日里堂屋的門從來都是敞開的,旁邊的廂房窗戶也都是半開的,窗棱上還會擺幾盆小花小草,肯定不是什么名貴的,而是村里其他孩子從各處挖來送給嬌嬌的。
嬌嬌在村里的人緣一貫不錯,主要是她大方,貴重的東西肯定不能隨便亂送,可她每回看到小孩子,都會給抓一把花生瓜子,偶爾也會給糖塊點心什么的。下河村各家各戶雖然都吃穿不愁,卻也沒有富裕到給小孩子買零嘴。因此,她這邊時常會有孩子跑過來玩,包括六嬸兒自家的小孫孫,也常過來,前幾個月那孩子還念叨著嬌姑姑哪兒去了,被他爹教訓了一通后才不再提了。
“唉,嬌嬌喲,你年前要是沒去劉家該有多好啊!”六嬸兒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搖著頭,一臉難過的轉身往家里去了。
再難過,這日子還是得繼續往下過。
這日之后,六嬸兒仿佛突然對馮源的親事有了興趣,她覺得村里人有句話是不錯的,馮源才三十出頭,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么著也該再娶一個。不同的是,旁人是覺得馮源續娶是傳宗接代,可六嬸兒卻是琢磨著,嬌嬌長得同她親娘劉氏又沒半點兒相似之處,這要是馮源再娶一個,誰知道將來是生男生女?萬一得了個長得酷似嬌嬌的閨女呢?
抱著這個想法,六嬸兒當下將十里八鄉的好姑娘都羅列了一遍,恨不得明個兒就幫著下聘去。
又幾日后,隔房黍哥兒他娘跑來找她:“我聽人說你想給他源叔尋個填房……”
“咋了?你有人選?你娘家那頭的?”
“王家大閨女啊!你不記得了?就是我原先提過的那個。”
“哦哦,我有印象……要不你再跟我說說?太久了,我有些記不大清楚了。”
**
嬌嬌既不知道有人在打聽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又有人想給她爹張羅親事了,她只知道,家里的氣氛仿佛徒然凝重了許多。
端午佳節過后,馮家一開始倒是平靜得很,只是較之先前冷清了不少。仔細想想也不奇怪,早先是老太太過壽,好多親眷都爭相往馮府趕,之后又是端午節,就算這節日不如過年來得重要,可來送節禮的還是不少。府上,連著一個月都是熱熱鬧鬧的。
是以,就算一度冷清了不少,嬌嬌也沒往心里去,只是這狀態一直存在著,連她這個隔幾天才去給太太秦氏請安的人都發現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大妙。
老太太身子骨倒是很健康,老太爺和幾位老爺因為實在是不容易見面,嬌嬌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她親爹又離開了府上,去向不明。太太秦氏也沒太大變化,只是眉宇之間還是有些犯愁的,倒是嫂子們一切安好,不知道是被蒙在鼓里,還是單純的因為事情與她們無關。
觀察了一番后,嬌嬌還是乖乖的窩在小跨院里,聽丁嬤嬤教授管家理事,以及看賬做賬的本事。
用丁嬤嬤的話來說,假如嬌嬌學規矩是一竅不通,那么她學管家則好賴通了一竅,哪怕進步非常微弱,但起碼還是有所進步的。
“大姑娘您好好學,過個十年八年的,興許您就能看懂賬本,順便打理好您自己這個小院兒。”丁嬤嬤如是說。
嬌嬌:…………
我覺得你這是在罵我。
“行,我這就去同太太說,讓太太將丁嬤嬤你送給我。”嬌嬌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因著她已經瘦了許多,哪怕較之其他閨秀仍是豐腴的,但體態已經無限接近于常人了,“這主意不錯,我先前怎的就沒想到呢?還有啊,得求太太再賞我一個針線上人,霜降她們的手藝雖然也不錯,可也不能成天幫著做針線活兒吧?丁嬤嬤你覺得呢?”
丁嬤嬤覺得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個兒的腳,當下陪笑道:“大姑娘您可不能這會兒去,三房婠姑娘那事兒還沒解決呢,太太心里頭煩著,您可千萬別自個兒撞上去。”
“婠、婠娘?”嬌嬌驚訝的道,“她不是年底就要嫁人了嗎?出什么事兒了?嫁妝的事兒?”
那跟秦氏有什么關系?馮府的姑娘出嫁時,除了父母會出一份嫁妝外,還有公中規定的嫁奩,嫡出和庶出姑娘的份例是不同的,單論價值,前者要比后者的嫁奩貴重個三五倍。
可掌著馮府中饋的是大房,婠娘本身是三房的,無論怎么說也同秦氏沒關系,身為嬸娘,秦氏只需要在婠娘出嫁前給份添妝就成。
見嬌嬌盯著自己瞧,丁嬤嬤略一遲疑,到底還是說了出來:“橫豎這事兒也瞞不了多久了……三房婠姑娘那未婚夫婿家的老太爺快不行了。”
聽到一半時,嬌嬌差點兒沒被丁嬤嬤給嚇死,畢竟婠娘已經沒過一個未婚夫了,要是這個也涼了,估計下一個就該輪到婠娘本人涼了。
可要是未婚夫祖父的話,那就是兩碼事兒了,老人家嘛,過了知天命的年紀,本就是過一日少一日的。
“大姑娘。”丁嬤嬤見她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無奈的提醒道,“假如那家的老太爺真的沒了,身為孫兒雖不用守三年,但一年孝期是免不了的。還有就是,他父母伯父母叔父母都要跟著守孝三年,就算是一年后,也沒有長輩幫著操持婚事。這一拖,怕是就要整三年了。”
嬌嬌覺得沒問題啊,長輩沒了,身為晚輩守孝幾年難道有什么不對嗎?
至于晚嫁也是不怕的,她到底不是真正未出閣的姑娘家,想的是假如馮家這邊要守孝,保不準那頭就先往房里收人了,可如今要守孝的人是對方,那怕什么呢?甚至于因為還未嫁就先跟著守了孝,對方還得高看婠娘一眼。
丁嬤嬤就算沒看透嬌嬌心里的想法,也看出了她面上的不以為然,當下愈發的無奈起來:“大姑娘,三房的婠姑娘是您的堂姐,她若不嫁,您還怎么……唉!”
對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