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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女眷在忙著，前院也一樣不停歇。

老太太過壽狀似是自家的事兒，可官場上哪里是這般簡單的？人情往來，講究的是一個有來有往，而這種有明確名頭的宴請，最是能幫著聯(lián)絡(luò)各家感情了。

只是，這個各家多半指的是地位相當(dāng)?shù)娜思遥贿^馮家的情況終究是有些特殊的。

所謂布政使司布政使，其實在那些格外講究的官宦人家看起來，有種不官不商的感覺，畢竟別的官操心的是國家大事，布政使司卻是一味的同商人打交道。

譬如，姑太太的嫡長女說的是翰林院掌院學(xué)士家的公子，而翰林官最是清高，他們就不太看得起類似于布政使司之類的部門。

可既然有人不屑，就必然有人在意。至少靠著馮家吃飯的商戶，那是恨不得將他們頂禮膜拜，奉為財神爺一般供著。

而事實上，府城馮家也確實是財神爺。

自然，在馮老太太壽宴上，少不得有富商舔著臉也要弄張請?zhí)p手碰上重禮，求著馮家收下。

這其中，便有四太太秦氏中意的那家。

馮四老爺暗中使人查過了，確定那家家風(fēng)還不錯，各方面既符合嬌嬌對夫家的要求，也同樣符合他本人的期許，包括那家嫡長子的品性能耐，他一樣都調(diào)查清楚了，都十分的不錯。

饒是如此，馮四老爺仍不是很放心，決定在今個兒壽宴上仔細(xì)觀察一番，他知曉那家老爺必會領(lǐng)著嫡長子過來。

那是肯定的，那家老爺雖然明知道自家在這種場合說說不上話，混個眼熟也好。萬一運氣好入了貴人的眼呢？甚至不用說馮家嫡出那四位老爺，哪怕是依附馮家的旁支庶出也是好的。

就算抱著極大的期許而來，待宴請結(jié)束后，馮家下人過來同他說：“我家四老爺有請魏老爺來書房一敘。”

魏老爺：…………

第33章

聽聞馮四老爺相邀，魏老爺?shù)谝环磻?yīng)就是激動，本想著這次赴宴能混個臉熟，哪怕再怎么心存奢望，也不過就是盼著能得到馮家旁支或者體面管事的青睞。萬萬沒想到，剛還打算失望而歸時，就得了這么個天大的好消息。

因為下人只說了讓他去書房一會，魏老爺沒敢得寸進(jìn)尺，讓隨行的兒子先回府，獨自一人跟著小廝去了馮家的前院書房。

馮四老爺早已在書房等候，且在等候間隙，又將待會兒要說的話，仔細(xì)的擼順了一遍。他倒不擔(dān)心對方不應(yīng)允，只是希望能將此事做得盡善盡美。

魏老爺過來時，馮四老爺正背著手站在書房的朝南窗戶前，望著窗前那一片綠竹沉思。

“老爺，魏老爺來了。”小廝將人送進(jìn)書房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臨走前將書房門輕輕帶上。

走了一路，魏老爺也想了一路，他不覺得會有壞事。道理很簡單，假如馮家真的要對他們家不利，根本就無需嫡老爺出面，隨便使喚一聲，就夠他家吃一壺的了。

也因此，魏老爺只歡歡喜喜的給反馮四老爺行了禮，束手低頭立在一旁，等著對方發(fā)話。

馮四老爺既已打定了主意，就沒必要再轉(zhuǎn)彎抹角的，他深信就算親事不曾談妥，魏家也決計不敢傳出什么閑話來，畢竟他之所以看中魏家，除了方方面面都合適外，也是看中了他們家的進(jìn)退有度。

當(dāng)下，馮四老爺便開門見山的問了魏少爺可曾議親。

魏少爺今年不過才一十八，尚未及冠，哪怕本朝崇尚早婚，針對的也多半是女子。這女子十一二歲就開始議親，及笄后便嫁人，此乃常態(tài)。可反觀男子，多的是年近二十尚未婚配的，尤其這種不愁婚配的人家。

“回馮四老爺?shù)脑挘由形醋h親。”

這話自然在馮四老爺?shù)囊饬现校坏溃骸拔矣幸慌m是庶出，卻也是品貌兼?zhèn)洌í氁稽c，她比較隨性不拘小節(jié)。我膝下只獨得一女，不欲將她許給規(guī)矩森嚴(yán)的官宦人家，今日我觀令郎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魏老爺是何意。”

魏老爺：…………

馮府年后添了個已及笄的姑娘一事，府城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家都知曉了。而魏家盡管同馮家不是一個層次的，可商戶最重視各類消息，自然也有所耳聞。不過，先前他們覺得此事與自家無關(guān)，聽過也就算了，沒想到啊！

“能得馮四老爺看中，真乃我府上的榮幸，怕只怕犬子年幼也無甚本事，恐配不上令千金……”魏老爺紅光滿面、兩眼放光，他恨不得立刻答應(yīng)下來，可場面話還是得說的，再就是，他父親雖已經(jīng)過世，可他母親仍然在世，不管怎么說，都得回府同家人商議一番方可做出決定。

這些事兒，馮四老爺也都是明白的，他只擺了擺手：“我既是提了，便是中意令郎。不過，兒女婚事不是小事，魏老爺大可以過段時日再給我回復(fù)。只一點……”

“您請直言。”

“我那女兒最是不喜繁文縟節(jié)，偏我獨一個女兒，不忍強(qiáng)逼她學(xué)規(guī)矩。因此，她在規(guī)矩方面怕是還不如一般的商戶女。這些話我得提前說清楚了，若是你府上在意，此事便作罷，可若是你府上愿意包容，以后再抱怨她不通規(guī)矩，就……”馮四老爺忽的沉下臉來，“魏老爺也是有閨女的，想必能理解我一腔愛女之心。”

魏老爺忙不迭的點頭表示贊同。

“行了，你且回去同家人商議，有所決定后，直接遞帖子拜訪便是。”

……

魏老爺心頭火熱的回了府，哪怕他來時抱了希望，也沒想到今個兒會有這么大的一個餡餅從天而降。當(dāng)然，馮四老爺告誡的話他也一一記了下來，不過卻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待一回到府上，他便命人請?zhí)蜕贍斎ダ咸帲救烁菑街比チ苏谩?

稍片刻，府上幾位有分量的主子便在老太太處碰了面，魏老爺連個鋪墊都無，便將方才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又道：“依我的意思，這是天大的好事，不過馮四老爺?shù)膽B(tài)度也很明確，此事必須得了咱們府上所有人的同意，免得婚后有所矛盾。”

說是所有人，可二房全體人都不在，長房兩位嫡女，已出嫁的就不說了，尚未出嫁的也并不在此。可見，魏老爺并不在意這些人的意見。

在場的人中，魏少爺?shù)膽B(tài)度很重要，畢竟是與他共度一生之人；魏太太則是身為婆母，在大戶人家的后宅中，婆媳之間相處的時間甚至于會遠(yuǎn)遠(yuǎn)超過夫妻；至于魏老太太，則是魏老爺最為敬重的人。

魏老太太尚在猶豫之中，魏太太先忍不住開了口：“老爺說的可是那位……今年二月里方才回到馮府的四房姑娘？我早就聽說過她的名號，說是極得四老爺?shù)膶檺郏瓦B四太太都將她放在心尖尖上，還道早先連親生兒子都沒這般上心過。”

這話既是真的，又不是那么真。四太太秦氏完全是出于嫡母的責(zé)任才對嬌嬌這般上心，可對比她那幾個嫡子，卻也沒說錯。畢竟她在兒子們跟前一貫都是嚴(yán)母，秉持的家訓(xùn)也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xué)不成行”。

對比前頭幾個兒子，秦氏對嬌嬌實在是太寬容了。

“那太太可曾聽說過，那位新入府的馮姑娘是個不拘小節(jié)的人？”魏老爺問道。

魏太太掩嘴笑道：“老爺您說的……馮府對外說她是庶出，可誰人不知她是打小養(yǎng)在外頭的？規(guī)矩什么的，還能同馮府那些庶出姑娘比？馮四老爺既是不愿意叫她早早的入府聆訊，必是心疼她的，規(guī)矩嘛，想也知道是個什么樣兒。我還聽人說，那姑娘體態(tài)略有些豐腴。”

外人并不知道內(nèi)情，皆以為馮四老爺在外頭金屋藏嬌，想著他必是格外疼惜府外那人的，琢磨著若非瞞不下去了，或是想給愛女許一樁好親事，也不會等到如今才將事情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