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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猛的抬頭:“對啊,你為什么非要帶我走?大舅母她說你家里人丁興旺!”
“首先,你出了劉府的大門,那邊就再不是你的外祖家了,忘掉這些親戚稱呼,或者干脆將整個劉府徹底忘了。”對方也給了她一盞茶,這才語氣平靜的解釋起來。
從他的說辭里,嬌嬌得知,這人本身并不曾想過要把她帶走。查明真相是必須的,對方不是那種糊涂度日的人,若不曾碰面也罷,既是這般湊巧的在元宵花燈會上見著了嬌嬌,就必須將一切弄個清楚分明。
不過,當真相原原本本的展現在他面前時,他卻又猶豫了。
沒有刻意算計,更談不上陰謀詭計,一切的一切僅僅是一場巧合而已。多年前,他路過此地時,赴了當時縣太爺的邀請,卻在宴請上,因喝醉酒誤將同來赴宴的劉家小姐當成了縣令家圈養的姬妾,一場**之后,他完全沒當一回事兒,次日便離開了焦鄴縣。
而多年后,當他知曉了內情,絞盡腦汁的去翻找當年的記憶,卻仍舊想不起來太多的細節。至于那位縣太爺,更是在十幾年前就高升離開了此地,如今也不知道調職去了哪里。而劉家那頭,據他調查,應該也是不知情的,或者有個別猜到了劉家小姐已被壞了名聲,但絕對不知道是何人所為。
唯一還存疑的,應該就是為何當時男女賓客分開,卻還是造成了后來的意外。不過,那焦鄴縣的縣衙門后宅本也不大,當時的縣令也非豪門大族子弟,下人們出狀況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時過境遷,再追究這些細節已經毫無疑義了。
“那為什么我娘會同意嫁給我爹?”嬌嬌這會兒已經不光是目瞪口呆了,盡管對方言辭比較含糊,可她還是聽懂了。然而,就是因為聽懂了,她才愈發驚訝起來,完全不明白在發生了這些事情后,劉家到底是揣著怎樣的想法,促成了這樁婚事。
“許是誤會。我問過劉家大老爺,他說他妹子當年從縣太爺家赴宴回來后,就一度不吃不喝,有存死之心。當時他就起了疑心,但因為劉老太爺尚在世,他身為兄長也不好過于插手……”
直到幾日之后,馮源上門提前,當時劉家小姐劉荷只知道跟她一番**的人被縣令家的下人稱之為馮少爺,旁的信息卻是一無所知。
偏生,馮這個姓氏在焦鄴縣幾乎就沒有聽說過。事實上,馮家本身就是外來戶,他們是百多年前因饑荒才逃難到了隔壁桑平縣,后來才慢慢的安頓下來。
姓氏對上了,劉荷只道是對方愿意負責,這才放下心結,安心備嫁。再往后的事情,就無需多說了。
說白了,一切只是誤會,就是不知道劉荷究竟是從什么時候發現的真相。是在蓋頭掀起的那一瞬間?還是從小定之后,就察覺了?再不然……
“往事說完了,咱們來談談我帶你走這個事兒。”
嬌嬌兩眼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親爹,方法等著最后的宣判。
“唉。”對方未語先嘆息。
以他的眼力勁兒,自然早就看出了嬌嬌本性有多單純,莫說高門大戶了,就算是一般的小門小戶也很難養出如何天真的孩子來。由此可見,嬌嬌前頭十六年,過得必然很舒心。
可惜的是,舒心的日子基本上就到此結束了。
“是馮源讓我帶你離開的。”
剛說了一句開場白,嬌嬌就受不了了,瞪圓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只差沒指著他的鼻子說他胡說八道了。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嬌嬌默默的低下了頭。
“昨日,劉家三位老爺去了桑平縣下河村,在他們離開后,我便同馮源認真的談了談。”
他其實有兩個選擇,其一就是認下女兒并帶她回家認祖歸宗,其二則是維持原狀讓她繼續當馮源的女兒,而他可以暗中補償一些。
無論哪個選擇,他都愿意坦然接受。說白了,就算多年前的事情是源自于一場意外,可不管怎么說,他都應該負起一定的責任。甚至說,在整個事情里,他、劉荷、整個劉家都有過錯,最無辜的便是馮源和嬌嬌了。
相較而言,馮源比嬌嬌更慘,畢竟他毫無過錯卻賠上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最終卻落得個形影單只。
所以,他將選擇權給了馮源。
倆人是在劉家三位老爺落荒而逃之后,在墓前見面的。沒錯,就是嬌嬌的墓,確切的說,上面刻著“愛女馮氏月嬌之墓”。
同今天一樣,他先將調查清楚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他同劉家女并無任何私情,在此前從未見過面,此后也再無交集,整個事情完全是一場意外。
馮源信了,可他已經不想去管,更沒精力去追究這些事兒了,對他而言,一切都過去了。他的人生,至少有近二十年成了一場笑話。
至于二選一的選擇題,馮源選擇了前者。
說真的,他當時是有些意外的,不過他還是尊重了馮源的選擇,只是強調了一些事兒。
——你要考慮清楚,嬌嬌由我帶回去的話,我定能讓她過得很好。可她也是必然會遭人冷眼的。
——由我帶嬌嬌回去,最多稱她為外室女。只能說她娘過世了,我帶她回家認祖歸宗,而且還得同劉家斷絕關系。
——最重要的是,哪怕你以后有機會再見到嬌嬌,就算她主動喊你,你也不能回應她。一旦此事拆穿,誰都沒臉了。她以后還是馮月嬌,卻再也不是你的女兒了。
雖未死別,卻是生離,甚至從今往后便是再見亦是陌路。
并且這件事情是沒有后悔余地的,一旦做下決定,再無更改的機會。
該說的話,他都說了,該給的選擇也一并給了。最終,他帶著馮源給出的抉擇和囑咐,離開了下河村。
離開前,馮源還站在墓前,在細細的雨中,駐足而立,背影蕭瑟落寞,仿佛同墓地融為一體。
“他拜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善待你,再給你找個好人家……他是疼你的,只是沒辦法面對你了。也是,半輩子成了笑話,只怕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沒辦法再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了。”
無關怨恨,只是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再面對曾經付出了滿腔父愛的女兒。事實上,對于馮源來說,最難受的不是妻子的隱瞞,也不是女兒并非他親生的,而是驟然之間發生的這種種巨變,仿佛否定了他的前半生。
半輩子的努力和所謂幸福,盡數化作泡影,再讓他去面對嬌嬌,無異于時時刻刻往他傷口上撒鹽。
“面對現實”這種話,說出來容易,要想做到真的很難很難。
所以,馮源只能拜托他請求他,希望他能善待這個女兒,再給她說個好人家,要讓她幸福快樂一輩子。
……
嬌嬌早已淚流滿面,她想說,她還是希望回到曾經的那個家中,可話到了嘴邊,到底還是沒說出來。
是啊,真要論起來,最無辜的人可不就是馮源嗎?其他人都有責任,甚至她,不也享受了本該不屬于她的父愛嗎?上輩子,她在馮源的羽翼下幸福快樂的長大,她的生活里沒有絲毫陰霾,哪怕直到死,她都是幸福的。
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活得連一絲煩惱都沒有的。
可如今,也該輪到她獨自一人去面對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