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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家,六嬸子還真就在說這個事兒,她是同她婆婆說的。
“王嬸家那閨女,娘你也是見過的,說是模樣出挑,干活利索,脾性也不錯。可要真這樣的話,怎的都二十好幾了沒出門子?是太挑了,還是怎的了?”
她婆婆就著夕陽的余韻納著鞋底:“就是運道不好唄,早些年說了個娃娃親,才上十歲,那人就沒了。后來大些了,剛準備說親,她爺又沒了。等好不容易她爺的孝期過了,她奶沒了。就三年前,她爹跟人上山打獵時丟了性命。一來二去的,這不就拖到二十好幾了嘛。”
“這也……”六嬸子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頓了頓才道,“她有兄弟姐妹不?”
“有啊,我記得有倆妹妹一個弟弟吧。都沒嫁娶呢,一個是運道不好,再一個也沒錢。不過跟她相比倒是還行,年歲不大,慢慢來唄。”
六嬸子剛要細問,就看到馮源朝自家走來,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兒,忙打起精神陪著笑臉道:“他叔,你這是為了……”
“叔公同我說了,我也同他表了態。以前吧,是嬌嬌年歲小,她心眼又實,吃虧受罪了也不知道說,我怕娶了個填房倒害了她。如今嬌嬌倒是大了,可我更沒這個心思了,守著閨女過日子挺好的,何必再禍害別個?她六嬸你幫我回了吧。”
“他叔,你是不滿意那家閨女,還是……”
就算六嬸子沒往下說,她的意思還是很明白的。當下,馮源便很堅決的道:“我不會續娶的,沒那個必要。”
見他這般決絕,六嬸子也不好再勸,只無奈的應承了這個事兒,答應回頭就去給回絕了。
馮源一身輕松的回家去了,比他更輕松的是嬌嬌。事實上,別人忙得天翻地覆,她卻連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都不知曉。這也難怪,上輩子她爹又沒續娶,如今重生回來,她也不會往那方面想,誰又能料到,她兩輩子都沒察覺到身邊的風起云涌呢。
瞅著離晚飯還有段時間,嬌嬌待她爹一出門,就回屋練大字去了。唯一叫她納悶的是,最近這段時日來家的人多了,弄得她白日里都沒空練字。畢竟,要是媒人來家,她完全可以借著害羞躲里屋去。可自家親眷過來竄門子,卻萬萬沒有躲在屋里不見人的道理。
待她爹回來了,嬌嬌一面拿寫好的數頁大字給她爹瞧,一面歡喜的問道:“先前爹教我的那些字,我都會寫了,咱們下面學什么?”
“都會寫了?”馮源剛才還留了一分心思在別處,聽得這話當下把旁的事兒拋到了九霄云外,接過紙張細細看了一番,且驚且喜的道,“真沒想到,爹的心肝兒居然還是個小神童。這要是早早的教你識字,保不準咱們家還能出個女秀才呢!”
嬌嬌眨巴眨眼睛,無比誠懇的道:“只是會寫幾個字是考不上秀才的,考秀才得背策論,寫文章呢。”
“心肝兒還知道這個?”
“嗯,聽人閑聊說起的。那上河村不就出了個秀才?聽說考了好幾回才考上的。”
這事還真不是嬌嬌瞎編的,不過人家說這話的重點卻不是上河村出了個秀才,而是秀才有個摳門娘。親兒子考上了秀才,家里辦席一半肉是出嫁女拿回家的。自家只出一半肉不說,還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知道的,說她是心疼那點子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辦喪事呢,拉長了個臉,晦氣得不得了。
“別提老俞家,那家就沒個好的!”馮源當然知道嬌嬌說的是誰,當下便不滿的皺起了眉頭,直至看到嬌嬌一臉的不明所以,他才額外解釋了一句,“那秀才娘原先還想替家里的兒子跟咱們家提親,被我否了。”
誠然,嬌嬌喜歡的還是她上輩子的相公,不過講句良心話,人家是秀才,就算家境貧寒,秀才本身還是挺金貴的,起碼在鄉間地頭是這樣的。人家秀才娘上門提親,不愿歸不愿,還真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生氣。
“爹別氣了,我不嫁,我陪爹。”嬌嬌甜甜的笑著,“等爹徹底煩了我再談親事也不遲,要是爹不嫌我煩,我就一輩子陪著爹。”
嬌嬌素來是心里想什么,面上就露什么的。馮源見她這模樣,就猜到她誤會了。他本打算費心解釋兩句,畢竟提親那事里頭的彎彎繞繞還挺多的,單馮家那些好兒郎就沒少找俞家的麻煩。
可轉念一想,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沒的說出來讓嬌嬌跟著糟心,這到了嘴邊的話又叫他給咽了回去,只改口道:“成,都依心肝兒的。等你哪天煩了我這老頭子,我再給你找個好人家、備份厚厚的嫁妝,風風光光的嫁了去!”
第9章
卻說中意了馮源當女婿的王阿婆,在親自來馮家拜訪過后,便歡歡喜喜的歸了家。
王家那姑娘雖說年歲不小了,可到底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怕先前說過幾回親事,可除了頭一個娃娃親說成了外,旁的都是剛談及便出了事。因此,見到母親歸來,她又是害羞又是期待,只一臉期翼的望了過來。
“我瞧著那馮家是真真不錯,馮源年歲是不小了,可我原先遠遠的瞧過兩眼,看著也不過才三十出頭的模樣,精壯得很,一副生意人的做派。要我說,頂頂要緊的還不是他家有錢,而是家里頭人口簡單,頭上沒公婆,當媳婦得輕松多少啊!”
先感概了一下馮家的好,王阿婆也得說說不好的地方:“就像咱們原先打聽得那般,馮源只得一個小閨女,據說平日里拿眼珠子一樣疼著。我仔細瞧了,那閨女性子憨憨的,看著就是個沒吃過苦頭,打小泡在蜜罐子里長大的娃兒。不過也不打緊,她都及笄了,最多一兩年就該嫁出去了。”
“若是樣樣都好,咱們也不敢高攀呢。”王大姑娘忍不住接了一嘴。
王阿婆拿眼瞧她:“聽你這話茬是中意了?”
因著此時的房中就她們母女兩個,遲疑了片刻后,王大姑娘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是什么身份,本就容不得我挑挑揀揀。再一個,我要是再不嫁,怎么給二妹三妹說親呢?”
“也是,那行吧,等著聽媒人的音信。”
話是這么說的,不過王家這邊還是挺有把握的。平心而論,王大姑娘真的不差,起碼配馮源是足夠的了。
這要是嫁閨女,多半不愿意嫁給長子,因為鄉下地頭,長子就算能多得家產那也沒多少,反而上要贍養爺奶爹娘,下要照顧弟妹子侄。反過來說,娶媳婦卻是很愿意娶長女,只因長女打小幫著父母干活又幫照顧弟妹,往往手腳勤快不說,還是一副好脾氣,能忍讓,能顧全大局。
王大姑娘就是典型的長女,又因家里缺少勞動力,她平常要跟著母親下地勞作,要洗衣燒飯、喂豬喂雞,屋里屋外都是一把好手。且王家也沒打算多要嫁妝,只比著一般人家的規矩,拿個三五兩的聘禮就成。
幾番對比下來,各人都覺得這樁親事算是板上釘釘了。
哪想,待次日上午,陳媒婆就上了門,開口就是有負所托。
即便沒將話說個清楚明白,王大姑娘還是聽懂了,轉身便跑進了里屋,伏在被褥上哭了起來。又一會兒后,她娘進了里屋,未語先嘆氣。
“罷了,咱們這附近又不止一個好兒郎,陳媒婆也說了,給你好好尋摸尋摸。”
“娘可知道這是為何?”王大姑娘止了哭聲,半撐起身子望向她娘,“可是他家里人反對?”
“陳媒婆說是馮源自個兒沒打算續娶,起碼如今沒這個心思……不管到底是咋回事,人家已經拒絕了,咱們就不能再上趕著去求,不然就算回頭親事成了,你也成了笑話。”
這大道理,多半人都是懂的,可懂道理并不代表就能做得到。王大姑娘原先就盤算著最好在冬至前能嫁出去,這樣等明年家里就可以松口氣給她兩個妹妹說親了,也不用再聽人嚼舌根。尤其她要是嫁到了家境富裕的馮家,對兩個妹妹將來說親也是有好處的。
見閨女坐在床沿上低著頭一聲不吭,王阿婆心里頭也很是不好受。在她看來,自家閨女確實不差,可結親本來就是你情我愿的。她年輕時也看不透,總覺得娘家親妹妹處處不如自己,卻嫁得比自己好,之后年歲大了才明白,親事還要講究一個緣分。
又瞧了閨女一眼,王阿婆什么都沒說,轉身出了門。這種事情還得她自己想通,不然旁人縱是說的再多也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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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王家,馮家這頭卻是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