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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馮源也放下了背后的簍子。他跑了大半個月,從各村各莊收購來的東西肯定不止這些,事實上絕大部分的東西已經送到了縣城里,他只留下了一些比較稀罕的,又從縣里買了些新鮮玩意兒,一并背回了家。
帶回家的東西倒是不急著拿出來,馮源接過了嬌嬌遞過來的帕子,抹了一把臉后,道:“我咋還是覺得你黑瘦了不少呢……唉,這大半個月來,我在外頭奔波,這心一直都是提著的,商行里的老伙計都問了我不止一次,聽說我擔心家里的心肝兒,他們還幫著我出主意呢!”
“爹,我真的有好好吃飯,不信你去問六嬸子。”
“行行,爹信你,不過你還是得答應,以后都要好好吃飯,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嬌嬌笑著答應了。
飯好好吃沒問題啊,只要能讓自己忙活起來,別成天到晚的往嘴里塞各色解饞的小零嘴,自己應該就不會再一次胖死了。
“爹這回能在家里待多久?我還有事兒想跟爹說呢。”
“起碼待個七八日吧,今個兒晚間吃啥?讓你六嬸子多做幾個好菜,咱爹倆好好的吃一頓,邊吃邊說,正好我也有事兒同你說。”
倆人一合計,就由嬌嬌往六嬸子家里跑一趟,馮源到底剛回家,怎么著也該沖個澡換身衣服,最好是先歇一覺。不過,他是急著趕回來的,到家已經是下半晌了,不如干脆晚飯早點兒吃,吃完了再好好歇覺。
因此,外頭太陽還沒落山,他們父女倆已經圍著飯桌,吃起了這頓久違了的團圓飯。
隔了大半個月沒見面了,馮源有一兜子的話想跟閨女說,不過一開口還是先嘆氣:“嬌嬌啊,你就唬你爹玩吧,擱以前一開飯,你不得先啃個大豬肘子?來來,先吃塊肉,多吃點兒,你一點兒也不胖!”
嬌嬌看著被挾到碗里的大塊扣肉,遲疑著往嘴里送,心想著偶爾吃一塊應當是不妨事的吧?
就聽馮源繼續道:“爹這些日子就擔心你在家不好好吃飯,做夢都是你越吃越少,瘦得不成人形了。我拿這事兒同商行里的老伙計說,他們都勸我小姑娘家家就是這樣的,天氣熱胃口不開,回頭等天氣稍涼快點兒,去府城幫著捎帶一些開胃的果脯,你就會好好吃飯了。”
嬌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她完全不知道她爹在外頭是如何夸張這個事兒的。
這大半個月里,馮源除了在外頭走動外,但凡一回到商行里,就開始各種唉聲嘆氣、長吁短嘆。一會兒擔憂嬌嬌不好好吃飯,一會兒又怕她身子骨弱又給病倒了,憂心忡忡的表示天氣太熱孩子遭罪,萬一中暑了怎么辦?就算沒中暑,回頭冷不丁的起風了,著涼了又怎生是好?偏家里也沒個人照應著,真要有個什么事兒,那他這般辛苦賺錢又圖啥呢?
這些話,馮源是反反復復的講著,商行里的老伙計都是認識他多年的,知道他家就一個小閨女,多聽了幾次后,也跟著一道兒操碎了心。
畢竟,在馮源的描述里,嬌嬌就是個常年病歪歪、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瘦弱小可憐兒。
很難想象等回頭他那些老伙計來他家后,見到了傳說中的嬌姑娘時,面上的神情能有多精彩紛呈……
而這時,嬌嬌也開了口:“爹,我想跟你學賬。”
第6章
學賬一事,是嬌嬌盤算多時,斟酌之后才決定的。
她是覺得但凡忙碌起來,自然就沒空去惦記吃食了,即便不能立刻瘦下來,起碼也不會再繼續發胖了。再者,就算她心知自己一輩子衣食無憂,可多學一門技藝,終歸是個好事。
正好馮源不在家的這大半月里,嬌嬌把下河村逛了一遍又一遍,細細的觀察旁人家在做什么,又有哪些事情是自己可以學去的。
說真的,鄉下地頭的活計是不少,可適合嬌嬌的卻寥寥無幾。像一般的婦道人家,在家多是前后院的轉,或是喂雞喂鴨,或是打豬草煮豬食,再么就是洗衣做飯灑掃之類的雜活兒,遇到農忙時節還得下地干活。
這些事兒,別說她壓根就做不來,就算她愿意咬牙吃苦學了去,她爹也萬萬不會答應的。
再仔細琢磨后,嬌嬌也發現村里婦人有做精細活兒的。像紡紗織布、女紅繡活等等,這些倒是合適她了,可她卻記得自己上輩子在出嫁前,跟著六嬸子學了些所謂女兒家必須學會的手藝,結果手藝沒學會,倒是把她一雙白白嫩嫩的手扎得千瘡百孔,可把她爹給心疼壞了。
最終,她的嫁衣、紅蓋頭、繡鞋,還有帶到夫家去的荷包鞋襪等等,全都是她爹另外找人給她做的。
權衡再三,嬌嬌最終選擇了學賬。
她上輩子嫁的是個商戶,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認識了一些字,做學問就別奢望了,甚至連游記手札都看不懂,唯一能看懂的估計也就是賬本了。
將自己的想法摳掉關于上輩子的內容后,嬌嬌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爹,并道:“爹你以往不也常說什么技多不壓身?我這大半月里,閑來無事就在村里晃悠,琢磨許久就覺得學賬還挺適合我的,正好爹要在家待上數日,教教我唄。”
“你費這勁兒干什么?就算將來出嫁了,爹也會給你備下厚厚的嫁妝,保證你一輩子不愁吃喝。”
不怪馮源不樂意,在他看來,小閨女只要乖乖待在家里享福即可,旁的事兒哪輪得到她來犯愁呢?實在要是閑得慌,或是去趟集上,或是干脆由他陪著上縣城逛逛。
打發時間的法子多的是,干嘛非得自討苦吃呢?
嬌嬌聽著這話音,心知學賬一事恐怕難成,當下便苦了臉,委屈唧唧的看向她爹:“可我想學……”
“你這孩子!”馮源見她這般可憐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旁人就算是想偷懶歇會兒都不成,你倒是好,上趕著學這個學那個的。爹賺錢是為了誰?還不是想給你置辦一份厚厚的嫁妝,將來好叫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這話倒是不假,馮源這些年來為了能多賺些錢,可算是吃了頗多的苦。要知道,他的家底本就不薄,光是憑著祖上傳下來的田產,就足以窩在鄉下地頭當個舒舒服服的農家翁了。也就是想著閨女連個親兄弟都無,不多攢些家當,將來等他百年之后,獨留她一人,該有多凄涼。
哪怕到那時,嬌嬌已經嫁了人,那娘家也是出嫁女的底氣和靠山,手頭上有錢,縱是娘家的隔房兄弟們也會對她更上心點兒。
馮源還想勸幾句,熟料嬌嬌卻道:“爹只想著多攢些錢給我置辦豐厚的嫁妝,可曾想過要是我連最簡單的賬本都不會看,萬一嫁妝叫人給哄了去,又該怎么辦呢?”
“這……”馮源剛想說一切都有他在,可這話到了嘴邊卻又臨時打了個轉兒,“行吧,回頭爹教你看賬本,不用太過于費心,能看懂一二就成。”
嬌嬌心知凡事都得慢慢來,當下便脆生生的答應了下來,還特地強調,從明個兒起,就讓她爹教她看賬本學認字。
……
次日一早,嬌嬌便起身去了堂屋。可就算她起得已經挺早了,卻還是不及日日早起的馮源。
事實上,不光是馮源,隔壁的六嬸子一家也早早的起來了,等嬌嬌洗漱完畢后,早飯已經擺上了桌。
就聽六嬸子在那兒講:“他叔你回來的剛好,明個兒就是三房黍哥兒娶妻的大日子,還想著你趕不回來呢,哪知剛剛好。“
馮源笑道:“本就是算著日子回來的。對了,你家小兒可說親了?”
“還沒呢,算算年歲倒也不著急,托了媒人打聽著呢,回頭要是有音訊了,自是立馬告訴他叔你。”
六嬸子又說了兩句后,就打了個招呼離開了,她還忙著呢,別看娶妻的是三房的哥兒,她這個當嬸子的,可不得過去幫襯一把?得趁著今個兒先把自家的活兒干完了,明個兒一早才好去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