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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互換了小字后，便再也不肯以名字相稱。幺幺，這個很久沒有聽見過的稱呼，于晴如今已經能坦蕩的對著許明月叫出口了。于晴這一世的小字是師傅為她取的，妙妙，八風吹不動，萬古人傳妙。

直到有一日，是很尋常的天氣，晴空萬里。于晴在行云山放出的神識并未搜索到許明月，如往常一樣，她在許明月的住處前，茂密的樹林中，有一處簡陋的木屋，門前的空地處是常年踩踏的痕跡。溪水緩緩流過，山石雜亂堆積在溪泉兩側，石壁上有道道不規則的劍痕。

于晴照舊坐在那塊被特意磨平，較為平整的石頭上，等著許明月回來。

遠處的身影不似往常瀟灑，近看是背著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戚月的許明月。

！！！于晴心中猛然震驚！許明月卻咧著嘴笑得十分開心，少女嬌俏的容顏顯得肆意灑脫。

“妙妙！你看！我在長生峰救了一個人！”

于晴心臟緊縮，仿佛突然暫停了一秒，夏晨的修為已是化神中期，那一霎那，她太害怕這一世的自己重蹈覆轍。卻又突然反應過來，無論是自己還是現在的許明月都已經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你看吧！我就說長生峰那群不是什么好人，哪個好人會把人折磨成這樣啊。”許明月已經到了于晴面前還在碎碎念，試圖狡辯自己那些過往莽撞。透露著一種你看吧，我以前揍他們是沒錯的！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顯然在暗示，所以以后就不要再念叨她啦。

許明月將戚月安置在自己的房中，于晴還在愣神間，送予師傅和律峰的傳信紙鶴就已經飛了出去。

床榻上的人氣息紊亂，顫抖的眼皮無不顯示她已恢復意識，快要醒來的事實。

許明月好奇的湊近了觀察她，得出結論:“妙妙，我和她好像長得有些相像誒？”

于晴抬眸，語氣篤定:“不像，你是你，獨一無二的。”

許明月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正欲開口，床上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戒備的望著兩人，眼神銳利，讓人難以忽視。

“你醒了？我是行云山弟子許明月，你為何會傷的這么重，倒在長生峰的山上？”許明月好奇的問道，背后卻暗自戒備著，隨時準備若是眼前的女子出招，便回以攻擊。

戚月的頭朝著于晴那一側轉去，顯然是見過這張臉，也更加相信她一點，于晴頷首示意，算打了個招呼。

戚月方才開口說道:“我名戚月，也是長生峰弟子……”

許明月提出了質疑:“可我從未見過你。”

“她確實是長生峰的弟子。”這時，于晴開口確認了她的身份。

許明月側身詢問于晴道:“你認識她？”

于晴點了點頭，憐憫道:“也是個可憐人。”

被禁錮在長生峰中，以不認同的邪術續命，明明是救人滅妖的心善仙門弟子，如今卻人不人，鬼不鬼，不得解脫。

許明月的師傅來的要比律峰的弟子快一些，見到戚月的第一面顯然很是驚訝，甚至問出了聲:“你不是百年前便生死道消了嗎？”

戚月聲音虛弱，試圖挪動，被許明月發現，扶著她，勉力坐起身來，抬手向虛云行了個禮。

“許久不見，虛云師叔，此事有些說來話長。”

看著三個人都投向自己的目光，戚月嘆了口氣，然后開口敘述道:“百年前，我接了個查探的任務下山，誰知那城外表看著無異，進去后方才發現竟然已是那妖物的天下，人們苦不堪言，皆被控制在那城中，無法離去。那妖物以人魂為修行法門，我向師門遞了信，自知若是沒有行動，多拖一日便有更多的人受害。雖自知不敵，卻依然妄圖擋一日。”

“后來傳來了你的死訊。”

戚月點了點頭，承認自己那時過于沖動年輕，在纏斗過程中著了道，確實已經隕落。然后繼續開口說道:“隕落后，卻不想再睜眼，我回到了長生峰。我曾以為是師門中有能人將我救活，卻不曾想是夏晨以邪術，屠殺門人，倒灌修為于我續命。”

虛云眼神驚訝一瞬，質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有證據？”

戚月的語氣真誠:“千真萬確，證據在我身上。煩請師叔帶我去律峰，讓我將他的罪證昭告師門。”

虛云猶豫了一瞬:“你……本就生機微弱，若是……”

戚月自嘲一笑，感慨道:“我被囚禁在長生峰上，再靠著同族的命續命，那我百年前在城中的選

擇又算什么？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我寧愿死在百年前，方不負我所求之道。”

律峰的人來的也很及時，戚月話音剛落，便有人叩開著的門以示來人，然后自報家門道:“律峰陳覃，是哪位師妹傳的紙鶴？”

許明月站了出來，說道:“是我，但需要律峰的是她。”說罷指了指戚月。

陳覃轉過了頭，看著戚月，眉目疑惑:“師妹因何事向律峰傳信？”

戚月有又將這事再講了一遍，陳覃沉吟片刻，道:“此事事關重大，也不能只聽你一人之言，煩請師妹與我回律峰，我們這邊再請夏晨師叔前來對峙。”

夏晨如今實力非凡，修行若是師傅們無淵源，向來以實力論輩分高低，以夏晨的實力，陳覃著實得稱他一句師叔。

戚月點頭以示理解，開口說道:“那便麻煩師兄了。”

虛云拉住了好奇心旺盛的許明月，于晴目光復雜的目送戚月隨著陳覃離開了行云山。

沒過多久，夏晨被審判，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他這就是活該，這也算惡有惡報了。長生峰真的是，唯一一個好人怕是死在律峰的戚月了吧，不該死的人卻死了。”許明月挨著于晴碎碎念著。

于晴時不時點頭，附和著她吐槽兩句。

日暮西沉，霞光綿延，染紅了翠林，目光所及，幾乎都是一片橘紅色。

劊子手得到了懲罰，于晴微笑著看著晚霞，在心中與過去徹底告別。

“戚月死了，聽說本來夏晨灌的那些修為雖然沒法讓她再行修行之路，卻能再維持幾十年的生機。但她在如此虛弱之時去找了那些被夏晨禍害之人的家人道歉，那些夏晨近些年禍害的人，他們大多家人還活著。她說雖然她并未作惡，但那些人畢竟因她而死，她理應承擔她應該承擔的因果。她死狀有些可怖，是被那些凡人分開來算都各不致命的一刀一劍砍死的，疤痕交錯。”許明月覺得有些喟嘆，情緒不由的有些低落，她只是覺得光明磊落的少女好像不該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對她來說，這應是解脫吧。我仙門修行之人應當以眾生安危為己任。”于晴雖然也心有悲切之意，卻抬手摸了摸少女的頭以示安撫。

少女搖晃著腦袋躲了年長者的撫摸，卻得寸進尺挽住了她的胳膊，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卻又暗含著期待：“妙妙！”

“唔？”

“師傅愿意放我下山啦！我明天就要隨同門一起下山去降妖除魔去了！我也會變得和妙妙一樣厲害的！”

她的語氣中是遮掩不住的興奮，于晴習慣了年少的自己隨時出現在身邊，聽聞她下山歷練的消息，乍然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卻又溫柔的交代著：“去吧，凡事留個心眼，別太信任他人，我……在山上等你回來。”

許明月悄悄的，趁著于晴有些失神湊的更近了些，她飛速的對著她的嘴唇親了一口，說是親，也不完全算是。兩人短暫的貼了一下，由于有些緊張，只是唇角擦著唇角而過。

她赫然的笑著，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強撐著將羞澀表現的不那么明顯。

“這個，就算是妙妙對我們短暫的分別祝福吧！”

一時間，惹得于晴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抬手覆住了少女的雙眼，掌心之下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緊張而顫動的睫毛，又像是蘊含著某種期待。

一時的沖動，心中卻閃過思緒萬千，最終卻定格在，她是少時的自己。

這一想法使眼底染過一抹晦暗之色，于晴輕輕的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后收回了手。

“去吧。”

她下山的第十七天飛鶴傳了信回來，信中少女鮮活的描述著她第一次下山后遇見妖族的趣事。

修為相當的同門師兄被哭的梨花帶雨的花妖迷惑，轉頭就差點被殺死。口中信誓旦旦說著再也不相信妖怪了，世界沒有一個好妖，然后望著面若桃花的狐貍，對她們說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錯。最后她寫著，師兄痛定思痛，決定回山門以后轉修無情道啦！

被律峰老古板教導出的小師妹特別厲害，下手干脆利落，一刀一個妖怪，就是不太愛聽辯駁，那些沒干過壞事的妖怪也差點見了閻王，她說她有妖怪歧視。她最后又無厘頭的寫到，按話本來說，一般這種最后都會愛上某個妖族，然后你來我往一番感情糾葛。

她的經歷放到了最后，過分勇敢的她在聽聞到有妖族聚集在一處村落之中，利用凡人的生魂煉制邪藥時。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想去探查一番差點連累師兄妹們團滅，但還好同門們團結一致，并且律峰的師妹提前求助了附近的門派，最終她們成功脫險，與其他門派一起端掉了那伙妖怪。

于晴看著她信中描繪的險境，止不住的有些生氣她的莽撞。可最后她寫著:差點連累他們死掉的時候，我真的很后悔，我以后一定要穩妥一些，我們大家身上都肩負著不止各自的性命，還有一同歷練的同門的生命。

她才有了幾分年少時的自己早已獨當一面的真實感。

人生的軌跡已經改變，少時的自己前途似錦，那如今這個自己，在這世間的意義是什么呢？

短暫一瞬的惆悵，在有散修發現鏡海之上突然多了一處荒島，即使離得較遠也能感受到海妖恐怖的氣息，師門派她們幾人出去探查這個消息時，戛然而止。

鏡海一向和平，作亂的妖族也都基本來自靈氣充裕的十萬大山中。

海妖甚少攻擊凡人，它們不喜陸地上的環境，大多不會離開大海。

荒島之上誕生的海妖，此前聞所未聞。

于是她也離開了山門，前往鏡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