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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鋪開一張京城地圖,示意嚴宵寒看那上面的墨筆標注。
“清虛觀素有靈驗名聲,香火旺盛,每逢佳節吉日來往者不計其數,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這些人都在同一個地方出現過。我問過死者家人,那些人都確實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清虛觀上香,還常常捐些香火錢,這些人一出現頭疼腦熱的病癥,就去觀中求符水丹藥,服下后便能藥到病除——真有此等靈藥,還有我們這些大夫做什么?明顯是那些人犯了癮,去清虛觀才能拿到藥。”
沈遺策道:“因宮中推崇仙道,百姓也跟著供奉,所以誰也沒把這當成一回事。清虛觀就借著這股風氣,暗地里倒賣怪藥。楊賀軒更不用說了,純陽道長就是他父親舉薦的。”
嚴宵寒盯著那地圖沉吟片刻,斷然道:“走,去清虛觀。”
待他帶著數個手下匆匆趕到清虛觀,一聽說傅深和魏虛舟都在里面的藏經樓,嚴宵寒的右眼皮突然不舒服地跳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襲上心頭。他來不及多想,帶著人迅速朝藏書樓沖去,可未到近前,已遠遠看見樓前滾滾濃煙沖天而起——
“傅深!”
傅深驀然回首,正對上一臉驚怒飛奔而來的“拙荊”。
與此同時,濃煙彌漫的藏書樓里突然傳來砰地一聲重響,隨即兩扇大門被人從里面一腳踹開,一個黑色身影嗆咳連連,捂著口鼻從屋內沖了出來!
嚴宵寒剛沖到他跟前,去勢還未剎住,卻只見傅深閃電般拔出他腰間佩刀,連看都沒看,回手擲出,匹練似的白光炫目至極,“錚”地一刀將那人釘在刻著楹聯的柱子上。
手下端來一盆水,澆在不斷冒煙的濕木柴上。“哧”地一聲,火苗熄滅,裊裊白煙散去,現出院中眾人神色各異的面容。
一片寂靜中,傅深伸出手,將嚴宵寒嚇的冰涼的手握進掌心里,拉住他輕輕晃了晃,仿佛安撫,又帶著點邀功討好般的意味:“看,漏網之魚,我幫你抓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1:這里的一步是指古代計量單位,約為1.5米
*2:通過房間面積小發現房間中有夾層,通過點火的方式逼出藏在夾層中的人,這一手法設計出自柯南道爾福爾摩斯探案集《諾伍德的建筑師》。本文中夾層的設計與《諾伍德的建筑師》相同,但《諾》后續以假裝失火方式,本文則采用古代常用的煙熏山洞方式,下一章會對此有合理解釋,細節設計與《諾》也有所區別。為免出現抄襲爭議,特此說明。
第38章 爭執┃床頭吵架床尾和
“你……”嚴宵寒心臟狂跳不止, 那種一腳踩空的失重感尚未完全消散, 他瞪著傅深,氣的結巴:“你……”
傅深態度特別好, 特別溫柔:“嗯。你說。”
嚴宵寒:“……”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 更何況是傅侯爺這等輕易不肯給個好臉的高嶺之花。嚴宵寒“你”了半天, 愣是沒說出第二個字來,一家之主的威嚴徹底掃地。于是他怒火萬丈地轉了方向, 劈頭蓋臉地把魏虛舟罵了一頓:“這里面為什么還有人?我讓你掘地三尺, 連老鼠洞都不能放過,你是怎么辦事的?我讓你帶人來看守清虛觀, 你又干什么了, 啊?你還跟著他胡鬧!”
魏虛舟委屈死了:“我、我……”
“你什么你!”嚴宵寒厲聲道, “萬一里面藏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伙賊人,就你們這三瓜倆棗,上趕著給人送菜嗎?”
“還有你!”他終于找回了罵人的氣勢, 轉向傅深, “孤身犯險, 胡鬧之前先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這不是普通小毛賊,是敢在皇宮大內行刺陛下的亡命徒,萬一真動起手來,你行動不便,這些人自身都難保,誰還能保護你?”
他動了真火, 周圍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傅深誠懇道:“夫人教訓的是,我以后一定小心,再不犯了。”
嚴宵寒感覺傅深半個字都沒聽進去,認錯純粹是為了哄孩子,氣得心口疼,于是干脆掙開他的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嬉皮笑臉。”
說完再也不理他,徑直走向被釘在柱子上的黑衣人。
傅深多少年沒被人當眾甩過臉色,一時怔了。手腕懸在半空,還保持著去拉人的形狀,他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像是驀然驚醒,將手收回身前,有些無措地盯著嚴宵寒的背影。
印象里他似乎沒有見過嚴宵寒真的生氣,那人通常是隱忍克制的,有火也不會沖著他發,傅深恍然意識到自己總是被哄的那一個,自以為無愧于天地人心,永遠在等著別人認錯道歉,然后順水推舟地寬容,或者毫不留情地一刀兩斷。哪怕是哄,也從未放低過身段,只拿甜言蜜語與戲謔玩笑圓場。
可當有一天,遷就的人不再遷就,縱容的人不再縱容,他才知道被拋下是什么滋味。
現場一片尷尬,倒沒人關心那從藏經樓里沖出來的人如何了。知道內情的人暗自揪心,不明真相的人心說這兩人果然不合。傅深還沒想好如何應對這個局面,但事情已了,飛龍衛辦案,他覺得嚴宵寒大概不會愿意看見自己在這里礙事。
他嘆了口氣,示意杜冷走人,對魏虛舟道:“我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嚴宵寒就像后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冷聲道:“哪兒去?過來。”
傅深不明所以,在原地沒動。
嚴宵寒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大耐煩地起身,走過來從杜冷手中接過輪椅,將傅深推到柱子前,手臂一伸,從背后連椅背帶人牢牢圈住,垂頭低聲問:“你要去哪兒,嗯?我說你幾句你就要回娘家了?”
傅深道:“我不是……”
嚴宵寒:“你自己想想,你要是我,聽說你跟魏虛舟在藏經樓,隔著老遠看見濃煙沖天,你什么感覺?”
傅深:“我沒有……”
嚴宵寒:“你是沒在里面,也沒親自動手點火。但既然知道樓里有不對,為什么不讓人去找我?”
傅深:“……”
“我罵錯你了沒有?”嚴宵寒捏了捏他的下巴,逼他抬頭看自己,“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活不活了。我知道你功夫不弱,但你也得承認,坐輪椅的對上腿腳正常的占不了上風。敬淵,其他事你想怎么樣都隨你,但在這種事上,別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也別裝乖哄我,行不行?”
這幾句話堪稱掏心掏肺,傅深喉頭一酸,躊躇片刻,澀聲說:“對不起。”
嚴宵寒用鼻音哼笑一聲,沒有接他這句話,只道:“先記著。回去再跟你算賬。”
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到嚴宵寒這里,他連走到床尾的時間都不給傅深,當場就把人拉回來了。魏虛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么,但在嚴宵寒身影沒擋住的縫隙里,他好像看見傅深主動抬了頭。
有家有室的魏將軍一邊捂住眼睛假裝非禮勿視,一邊在心中嘖嘖稱奇。
雙唇一觸即分,嚴宵寒不懷好意地在傅深下唇輕咬一下,假模假式地道:“行了,說正事吧……你這一刀可夠不留情面的。”
傅深被他幾句話打散了心中惴惴,身體好像從一片冰冷里慢慢回暖,他慢半拍地跟上嚴宵寒突然跳轉的話題,卻沒聽懂他后半句話,有點茫然地道:“什么?”
飛龍衛將那人綁起來,嚴宵寒抽出刀,抬起那人的臉給傅深看:“是你的老熟人,變化太大,不認識了?”
傅深盯著那張瘦的堪比骷髏的面孔看了一會,愕然道:“易思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