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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瑜希搖搖頭,沉默了一下:“陸江南他……怎么樣了?”
早晨來到醫院以后陸江南便緊急送進了手術室,因為他手臂上的傷口實在是太觸目驚心了。而顏瑜希處理好身上的大小傷口,打了點滴便一直睡到現在。
“做完手術了,聽說傷口好像已經潰爛了,醫生把腐肉刮了下去給他做了處理,現在應該在病房里躺著。醒沒醒我也不清楚。”
顏瑜希抿緊唇,看向助理:“他在哪間病房?”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氣溫也降了下來,整座醫院陷入一片安靜。
剛送走劇組里來看望的人,也剛掛掉在拍攝現場走不開的趙思河的電話,顏瑜希看著窗外昏暗的天色,掀開了被子。
陸江南一直沒有醒過來,這是顏瑜希從來看望她的人口中得知的。站在病房門外,透過門玻璃看向里面病床上躺著的人顏瑜希抿了抿唇,伸手推開了房門。
顏瑜希緩緩走向房間中央的病床,輕輕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窗外斜沉的夕陽最后一縷光灑在了男人沉靜安詳的臉上。
顏瑜希看著那張臉,目光沉然。
男人呼吸平穩。顏瑜希看著他的臉微微有些失神。她伸出手,把他的劉海微微往旁邊撥了撥。
陸江南的手臂垂放在身側,上面綁著紗布,所以顏瑜希并不知道紗布底下的皮膚是什么樣的。
她將視線慢慢從男人的臉滑至他的手臂。
忽而想起了陸江北之前說過的話:他為你自殺過。
顏瑜希手指抖了下,站起身繞過病床來到陸江南的左側,伸出手將他病號服的左袖掀開。手腕正中央,赫然一道猙獰的疤痕。她伸出手碰了碰,心里酸澀異常。
她嘆了口氣,把袖子蓋上,不忍心再看那道斑駁的傷疤,繞過床又坐回椅子。微垂著頭,視線凝著男人纏滿紗布的右臂,神思飄游。
忽而,男人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顏瑜希脊背一僵,忙抬起頭看向躺著的人。
陸江南緩緩睜開眼,愣神了兩三秒,繼而轉過臉看向屋里的另外一人。
兩人四目相接一時都沒有說話。顏瑜希微微彎起唇,眸光溫和:“醒了?”
陸江南沒有回答,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顏瑜希有些不自在,別開了視線。
只聽男人深深嘆息一聲,沙啞的聲音在空曠昏暗的病房內緩緩響起:“醒來就能見到你,真好……”
顏瑜希手指一顫,轉過臉看向他。
陸江南撐著床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就那么淡淡笑著看著顏瑜希。目光溫柔透著憐愛,盡是滿足之色。而顏瑜希卻被這股暖色刺痛了雙眼。
她深吸一口氣。昨晚發生的事給了她很大的震撼,也顛覆了她很多的想法。從醒來到現在,她也一直在以一個客觀的角度去審視兩人的關系。
“陸江南,有時我真的看不透你。你總是表現出一副對我一往情深的樣子,可既然這樣,三年前又為何……”
“瑜希,我從來沒想過拋棄你,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后。在你遇到危險時我只想第一時間沖到你身邊。哪怕救不了你,陪著你死也好。只是……”他苦澀一笑,“命運弄人罷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顏瑜希搖頭,“我問的,是你當初為什么欺騙我?為什么忍心將我當做你所愛之人的替身?”
陸江南目光一頓。
顏瑜希淡淡看著他:“既然你也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滋味,又如何狠得下心傷害一個愛著你的人?我不明白,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
她看向陸江南,看向他慘白的臉,心平氣和道:“陸江南,這三年,我確實忘不了你。起初也許是未盡的愛,后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說是愛,又沒有那么濃烈;說是恨,可又沒那么嚴重。”
陸江南心臟一抖,看向她。
“其實三年前那次山崩,你對我算不上拋棄。這也是我今天一天想明白的。那時你便像這次一樣義無反顧地跑向了我,我很感激你,也很感動。而我之所以無法接受你留我在原地去救岑辛不過是因為我愛你,所以要求便苛刻了些,我是存了私心的。我希望你眼中只有我,哪怕生死關頭也只有我,而不允許你曾經愛的人分走你一絲一毫的注意力,哪怕……她也性命垂危。”顏瑜希輕輕嘆息,淡淡一笑,“陸江南,三年了,我才幡然醒悟。山崩的事,我已經放下了,也不怪你了。而我一直無法釋然的,其實只有你將我當作岑辛替身這一件。哪怕到現在,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都沒有淡化,這讓我很挫敗。”
男人下巴繃緊,手指微顫:“再多的解釋也不過是我為自己辯解的借口。”他頓了頓,“對不起。我很誠心地跟你道歉。”
顏瑜希歪頭,沉默了一瞬,看著男人的手臂笑了笑:“嗯,我接受了。”
陸江南脊背一僵,垂下的眼眸忽然綻開一抹光,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還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顏瑜希。
然而顏瑜希的表情好像并沒有什么變化,她只是輕聲說道:“恨一個人太累了,所以,過往的一切我都不想計較了。你傷害了我的感情,但也兩次在危難中救了我,我跟你,就此扯平了吧。”
陸江南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膛中“砰砰”的聲音,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顏瑜希的臉。
顏瑜希淡淡笑著,伸手摸了摸陸江南纏著紗布的手臂:“在知道真相后,我一直對你手臂上的燒傷疤很介意,現在好了,估計也被當做腐肉全都刮掉了。所以,這么一看,我跟你之間所有的印記都在隨著時光慢慢消逝。”
陸江南眸光一頓,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顏瑜希抬起眼,輕聲道:“陸江南,我不恨你了。”
陸江南抿緊唇,眉頭微蹙,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么,這句話并沒有讓他覺得輕松,看著顏瑜希臉上釋然的表情,他忽然覺得,這好像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果然,女人下一句話就讓他喘不過氣。
“從今天開始,我跟你,就兩不相欠了。江南,我知道也相信你現在是真心喜歡我的,也知道放下對一個人的愛有多難,但再難,總也能做到。”她微微一笑,“我心里很清楚,再次愛上你的幾率很小,可以說基本等于零。所以繼續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也不過是拉上我陪著你一起沉浸在過去出不來,我們的人生還有那么長,為什么不選擇往前看呢?”
女人雙眸騰起氤氳的水汽,嘴角的笑卻是很輕松:“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總會找到第二個想要愛的人。只要在這一刻選擇放手,你的人生會有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比堅持一段無望的愛要來的輕松、來的精彩。”她看向男人深邃濃黑的雙眸,有些看不清那里面蘊藏著怎樣的情緒,“江南,我希望你能快樂,真心的。也許我們將來都會走向不同的人生,也會遇到不一樣的人。我們可能不常聯系,可能幾年聚一次,但我會真心把你當做一個老友來祝福,哪怕是在你和別人的婚禮上。所以,我們都放彼此一條生路吧。”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陸江南的左手:“還有,別再為我做傻事了。我不值得。”
話音落下后病房內又回歸最初的安靜,靜得只能聽見兩人頻率不同的呼吸聲。
陸江南心尖刺痛,眼圈發紅。低著頭凝著自己左手腕上猙獰的傷疤眼神發直,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