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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奇怪,這玉蟬看著只是被翠玉雕琢出來的裝飾品,可經過龍潛的法力加持之后,蟬翼便扇動了起來,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驟然消失在半空中。
杜遙見那傳音蟬已被送走,心下一松,便又支撐不住在龍潛懷里昏睡了過去。
***
蘇澈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似是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高熱的溫度好像輕易就能將他連皮帶肉一并融化,胸口傳來一陣強烈過一陣的鈍疼,疼得他禁不住渾身痙攣起來。
“好痛……”
蘇澈想要捂住胸口,卻發現四肢都被禁錮起來了,絲毫動彈不得。
即便身體的疼痛鋪天蓋地地襲來,但身體卻已不像是自己的。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般虛弱過了。
自在韶華峰上隕落之后,即便他不想承認,但這具新的身體無論是從抗擊打能力上還是心智的堅定程度上都與他的前身不可比擬。
沒有了清凈心經的庇護,身體的疼痛本能地喚醒了心中最為脆弱和柔軟的部分。
蘇澈只覺得有溫熱的淚水從自己的頰邊滑落。
“師父……”
天知道他是多想念自己如青蔥一般的十多歲時,懵懂無知地依偎在師父的懷中的時光?
那種如父親一般的溫暖讓他覺得安全和熨帖,他甚至曾經無比自私地偷偷想過,若是師父沒有飛升該有多好?
“師父,阿澈好痛……”
蘇澈知道自己這樣真的很沒用,但他卻只愿意在師父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在他的內心深處,也只有師父能無盡地包容所有的自己。
師父并不像其他人,旁人一味地只會看到他單靈根的天賦和日進千里的修為,就好像他是一個事事無所不能、沒有任何瑕疵的完人一般。
他在師父面前,不是什么化神巔峰的高階修士,更不是什么代表了青陽洞的道修宗主,他始終是那個剛被師父帶入青陽洞的懵懂小兒。
只有師父知道,他也有無能、脆弱和任性的時候。
感到頰邊的淚被人溫柔地拭去,耳邊朦朧地響起“阿澈、阿澈”的輕喚聲。
蘇澈想起,師父也慣是這樣喚他的。
想起了師父,身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胸口燒得也不那么厲害了。
蘇澈安靜了下來,意識再度在一片迷蒙中游蕩。
也不知逛蕩了多久,身上的疼痛漸漸被抽走了。
蘇澈感覺自己被人抱著扶了起來,隨即有溫熱的羊乳被喂了進來。
可他一點都不喜歡羊乳的膻味,頭微微往旁邊一偏就躲過去了。
抱著他的人不依不饒地又喂了過來,蘇澈不滿地掙動著,隨即便聽到一聲瓷勺落地的聲響。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蘇澈感覺自己的下頜被人輕輕捏開,唇上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
下一秒,便有羊乳再度灌了進來。
他嗚咽兩聲,但實在掙不開束縛,只得勉強將羊乳咕嚕吞下。
雖然味道實在不討喜,但溫熱的羊乳確實緩和了腸胃,腹中暖暖的十分舒服。
他索性也就不掙動了,又被喂著喝下了不少。
“如今已能進食,便是大好了。”
一道清明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蘇澈有些疑惑,雖然聲線十分熟悉,但他在一片混沌之中一時有些記不起來。
他感到被角被人提起掖了掖,臉上被有些微涼的布巾拭過。
也不知是不是投注在他身上的視線過于焦灼,蘇澈明顯地有些不自在,想要翻身避開,肩膀又被人輕壓著動彈不得,意識隨之又清醒了不少。
強撐著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睜開了眼,蘇澈歪了歪頭,瞧見坐在自己身邊的那抹高大的黑色身影,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的變成這般模樣了?”
沒想他醒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但蘇澈的身體還是有些虛,心中雖然驚訝,但說話的聲音跟蚊子嗡嗡似的,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來說了些什么。
胡子拉渣的安齊遠見蘇澈有了動靜,趕緊將手中的涼巾扔回盆里,狂喜地回過身來看著終于清醒過來的蘇澈,眼神熠熠生輝。
這段時日因著蘇澈的傷勢身心也跟著備受煎熬的安齊遠眼底泛著一層明顯的青紫,雙頰微微凹陷了下去,雖然看著有些落魄,但卻讓原本就如刀削斧鑿一般的五官更顯深邃了一些。
記憶隨著蘇醒過來的神智一并回歸,蘇澈記起自己大約是受了重傷,最后一刻的畫面停留在他用僅存的最后七張符箓發出了太極玄天真訣之后就徹底斷頁了。
但他還迷迷糊糊地記得他在昏睡中夢到了師父,而且,似乎還很沒用地,呃,疼哭了?
想到這里,蘇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失態的模樣是不是皆被安齊遠看了去,但這等丟臉之事在嘴上又實在問不出來,一口氣憋得有些難受。
安齊遠見他臉色忽然難看起來,還以為蘇澈又覺著哪里不妥了,便有些緊張地朝房內的另一人道:“法印宗主,阿澈似乎又有些不適了。”
蘇澈聽言一呆,這才后知后覺發現室內除了安齊遠之外還有其他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