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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潛頓了頓,十分溫柔地用手撫著杜遙汗濕的長發。
“你與前合歡宗宗主連若芳是什么關系?”
聽到這個已經在修真界消弭了許久的名字,杜遙瞳孔一縮,身體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連若芳,若不是今日龍潛再度提起,他早就已將那不堪的過去盡數埋葬在記憶的角落了。
從被安齊遠帶到無赦谷那天起,他覆上了鮫人之皮,并不斷地暗示自己,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他如今已是無赦谷的杜遙,與合歡宗再無一絲干系。
龍潛見杜遙沉默不語,倒也沒有不悅。
看到杜遙的真面目之后,他已將自己的猜測驗證得八九不離十了。
“三十二年前,合歡宗宗主連若芳在其修煉腹地逍遙窟中意外身死,他手下所養的一干爐鼎盡數被屠。”
“連若芳被殺之時是元嬰巔峰修為,卻一直苦于無法突破至化神之境。當時合歡宗便有傳言流出,說以人類為爐鼎已不足以使他突破現有境界,連若芳極有可能在尋找一種以高階仙獸為爐鼎的雙修之法。”
高階仙獸因與上古神獸之血脈最為相近,作為爐鼎之時也能蘊含更大法力。
連若芳是各宗宗主里最為年長的人,壽元已將近告罄,也難怪他會按捺不住,竟然想要嘗試這種逆天而行的修煉方法了。
“可是,先勿論高階仙獸與人類修士并非同種,體型習性等各方面也難以相配,跨族雙修談何容易?況且仙獸血脈中畢竟有上古神獸之基,又怎會甘于被一個人類修士當做修煉的爐鼎?即便連若芳能捕獲到合適的仙獸,也難以達成目的。”
龍潛說到這里,語氣中難免帶著幾分鄙夷。
合歡宗的雙修修士在四大修真門派眼里,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旁門左道罷了。
此宗雖然可按照特有的方式修煉進階,擅長魅惑之術,但卻極度缺乏攻擊力,自保的能力很差。所以許多雙修修士一方面會尋找適合自己修煉的爐鼎,另一方面,也會用自己傲人的皮相尋得大派修士的庇護,以求自保。
但因著佛修和道修要恪守色戒的緣故,合歡宗最喜歡依附的就是道修和魔修二宗。
龍潛作為劍修宗主,早就對下屬身邊跟著合歡宗的修士一事見怪不怪。畢竟劍修講究的是劍氣盈體,故而對某方面的需求也不是一般的大。
龍潛平日在閑暇之時就曾無意間聽到下屬談及夜馭三五人猶嫌不足,但只要能得一合歡宗修士,便能暢快淋漓地體驗人間極樂的事。
這也便是劍修修士偏好與合歡宗修士修好的原因之一。
只是龍潛向來眼高于頂,在精神上又有些潔癖,尤不喜碰被別人沾染過的東西,更何況是要與自己做水乳交融之事的人?
合歡宗的修士一旦入門便立刻要經雙修之法筑基結丹,一個雙修修士在筑基之前,少說也要同他人交合千百次不止,所以才能練就一身媚骨床功,所以才能讓劍修們欲罷不能。
可龍潛只要一想到這個數字就難免心中做惡,也正因此,不知把多少妄圖貼上他的合歡宗修士都給拒之門外了。
龍潛又道:“連若芳此人最擅長走歪門邪道,用一身皮肉誘了幾名高階的劍修和魔修,為他活捉了一只已臻化神境界的仙獸墨蛟。”
“可墨蛟怎可能乖乖認他擺布?他便想出了要將墨蛟之精血逐步轉移到人類身上的做法。”
“待此人將墨蛟之精血盡數吸收后,連若芳再將此人作為爐鼎與之交合。這樣一來,就能異曲同工地達到與墨蛟交合相同的效果,助他突破化神之境。”
“只可惜,能承受墨蛟精血的人是少之又少。聽說連若芳在那段時日里每日都要到凡人之地擄掠十數稚兒,而且為了避免被所擄之人的親族找麻煩,無不滿門滅口,直弄得凡界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而被擄之孩童被轉入墨螭之精血后,大多因無法承受化神之威,紛紛分筋錯骨、爆體而亡。即便有一兩個能茍延殘喘活下來的,也無法承受更多的精血移植。”
聽龍潛說到這里,杜遙原本還無力垂在身側的雙拳驟然緊握,眼中閃過一抹濃重的悲傷,以及完全化解不開的仇恨。
“但奇怪的是,忽然有一天,連若芳這種到凡界擄人的做法驟然停止了,所以外界都猜測他或許已經找到了可以承受墨螭全部精血的人。”
“只可惜連若芳對這個費盡千辛萬苦才尋來的爐鼎珍愛非常,就連他座下的心腹都未曾見過一眼。”
“而更奇怪的是,都在大家以為連若芳就要煉成爐鼎突破進階之時,卻傳來了他被殺隕落的消息。”
“連若芳死后,他的爐鼎無一幸免,整個逍遙窟遍布殘肢斷頭,許多尸體已經血肉模糊,根本分辨不出原貌。于是眾人都以為那個被用來轉移墨螭精血的爐鼎也與他一同殞命于逍遙窟中了。”
“可誰曾想到……”
龍潛凝視著杜遙背后的那頭墨蛟,眼神端的是如癡如醉。
“安宗主果然大手筆,不僅一出手就把他最信任的心腹送予本座,還同時附贈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當年,連若芳定是死于安齊遠之手,所以你才會落入安齊遠的手里。”
連若芳之死已經成為了修真界中的一樁懸案,至今也弄不清連若芳是被誰所殺,又是為何被殺。
因著合歡宗對劍、魔兩宗的依附關系,連若芳一直對安齊遠敬重有加,甚至可以說是低聲下氣、予取予求也不為過。今日若不是得見杜遙之真面目,龍潛也不會懷疑到安齊遠頭上。
第45章 赤螭
龍潛話音剛落, 杜遙便十分敏銳地抓住了龍潛話語中的一絲端倪, 簌地抬頭, 微瞇起一雙勾人的鳳目質問道:“照龍宗主這么說,你在今日之前,也并不知是安宗主殺了連若芳這件事?”
杜遙滿腹疑惑, 他一開始是以為龍潛捕捉到了什么蛛絲馬跡,暗地里查出了安齊遠就逍遙窟慘案的幕后黑手的事實,才會懷疑一直跟在安齊遠身邊的他就是那個被連若芳養做承受墨蛟精血的爐鼎, 所以才會心心念念地想要將自己弄到手。
可今日聽龍潛說來, 他分明是先見了他背后的墨蛟圖騰,這才坐實了他爐鼎的身份, 也才進而確認了安齊遠就是當年取了連若芳性命的人。
那么,龍潛到底是憑什么能如此肯定他就是那個從合歡宗逃出來的爐鼎?
即便他投入無赦谷成為魔修的時間與連若芳被害的時間基本相符, 但先不提合歡宗里只有連若芳一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別人根本識不得他, 更何況他身上還披著那幾可亂真的鮫人皮?光憑時間對上這點是絕對不足以讓龍潛看穿他的真實身份的。
如此說來,龍潛一定是通過別的什么途徑先行認出了他的身份,所以才能將方才那番分析說得頭頭是道的。
但到底龍潛是用什么方法認出他來的?
杜遙下意識地覺得他必須將這個關鍵問題弄清楚。
龍潛見杜遙終于開口相問, 立刻撫著杜遙的背笑道:“不愧是我龍潛看上的人, 果然足夠聰敏機警。”
能在性子陰晴不定的安齊遠手下當了這么多年的左護法,沒有三兩三絕對是不敢上無赦谷這座“梁山”的,龍潛覺得他對眼前的人真是越發地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