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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行至伏龍門處,門外已經有數個收到杜遙暗號而前往等候的下仆。
下仆手中捧著安齊遠日常的衣著用度,在付龍門打開的同時,下仆手中的托案上舉齊眉,視線一律牢牢地釘在地上,沒有任何一人敢胡瞟亂看。
杜遙拿過一件黑色的暗金紋龍袍,披在安齊遠的肩上。
也不知是不是這黑與白的色澤反差太大,安齊遠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蘇澈。
若不是這肉身的氣味實在是不對,這發色這眉眼,真是像極了蘇澈。
心念微動。
想到蘇澈尚有在這世間存有幾縷殘識的可能,安齊遠心中的執念更甚。
沒有人能比他更早對找到蘇澈的神識。
沒有人!
第09章 法印
蘇澈再度醒來的時候,一睜開眼,還是躺在無赦谷的那間屋子里。
蘇澈有些回不過神來,眼珠子轉了轉,發現身邊坐著的人也還是杜遙。
蘇澈恍惚了——難道他之前經歷的那些事只不過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杜遙見他醒了,神色倒是一如往常,只是淡淡地開口問了一句:“如何,額頭疼不疼?”
聽到這個問句,蘇澈頓時覺得身體的五感都隨著記憶復歸了,下意識地就伸手撫上了自己的左肩。
“你不用看了,你肩膀的傷口雖然已經用傀儡術修補好了,但疤痕還是留下了。”
杜遙語氣中不無諷刺地道:“恭喜你,現在越來越像蘇澈了。”
左肩果然是不疼了,但蘇澈忽然想起杜遙方才那個莫名的提問,這才后知后覺地發覺自己的額間生有些許鈍痛的感覺。
蘇澈自然而然的反應就是皺起眉頭,誰知這額部的肌肉一被牽動,額間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額頭的部位由于跟眼睛離得近,差點沒把蘇澈的眼淚給激出來。
杜遙道:“我勸你最好保持面無表情的模樣至少三天。”
蘇澈伸手撫上自己的額頭:“你們對我做了什么?”
杜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道:“你應該覺得高興才是,宗主在你的額間烙下了法印。”
“只不過以你的凡人之身接受宗主親手烙下的法印是有些勉強了,但你也知道宗主不會讓其他人來做這件事。法印與你的身體完全融合至少還需要三天,你小心些不要牽動到它便不會感到疼痛了。”
蘇澈聽罷只覺大恨。
說到這法印,一般只會出現在修真界當中,本來以他這個凡人的身體,是根本就不可能在額間長出法印的。
而修真界中的法印又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先天型的法印,多出現在佛修的額間,形狀花色各有不同,會因著修士的靈根性質或者是所修煉的功法而有所差別。
一般而言,水靈根或者修習水系法術的法印多為水滴狀的藍色,而火靈根或者修習火系法術的法印則多為鮮紅的火焰狀。
男性修士的法印多是些簡單的形狀,如長菱形狀、橢圓狀或水滴狀等;女性修士的法印則是更為繁復一些的花紋,略像人界貴族女性為了妝點姿容而在額間貼上的花黃一類的模樣。
這類法印源于修士通過修煉達到一定修為之后凝在額間的印記,最主要的作用是直接向他人展現自己的修為。
眾所周知,佛修雖然不忌殺生,但卻忌諱濫殺無辜。所謂“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佛修若是動手,那殺的便是些大奸大惡的該死之徒。
但若放在平時,佛修為了護生,一般都會把渾身上下的威壓收斂至最低,有時候甚至連元嬰境界的修士看起來都與常人無異。這樣就難免會造成有些不長眼的人類或者獸類肆意挑釁,滋生不必要的麻煩。
故而佛修一脈的功法演進到后來,便會無一例外地在修士達到結丹期的修為之后就能在額間凝出法印。這類先天型的法印是與佛法的修行緊密相關的,這也跟有劇毒的動物或者植物身上往往會有十分鮮艷的顏色是同一個道理,說穿了就是用來警告別人沒事別瞎來招惹的。
除了先天型的法印之外,還有一類就是后天型的法印。
后天型的法印則跟修為完全沒有關系,而是有修為者對隸屬于自己的人或事物打上的一種烙印。
后天型的法印出現得最多的地方往往是在珍貴難得的法器或者寶物上。雖然一些上品的法寶可以滴血認主,可絕大多數的法寶并沒有這種高端功能。所以在上面打下屬于自己的標記用以說明此物有主是道行高的修士們經常的做法。
當然,除了法寶之外,在用作坐騎或者式神的靈獸身上也經常能看到后天型的法印。
通過識別法印就能知道法寶或者靈獸的主人,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爭端。
當然,后天型的法印如果出現在人身上的話,則此人的身份一般是戰敗被俘的修士、合歡宗雙修修士所用的爐鼎,或者是地位比較特殊的禁臠之流。
蘇澈如今并無修為也非爐鼎,一旦額上出現法印,那便再清楚不過地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身份——他不過是安齊遠的一個玩物。
這種代表了恥辱的烙印,比起安齊遠直接在他身上戳的那個血洞子的殺傷力來得大得多。
從來沒有在精神上受到過如此打擊的蘇澈在得知自己身上被安齊遠烙上了法印之后顯然呈現出一幅前所未有的呆滯狀況。
想他蘇澈自十三歲被師父帶入青陽洞修煉,在此之前又是金陵世家望族蘇家主家最受疼愛的幺子。待拜入當時已身為青陽洞宗主的師父座下之后,就成為了所謂的關門弟子。因著輩分奇高,青陽洞多數已經幾十歲甚至上百歲的修士都要客客氣氣地稱自己一聲師叔,遇到年紀小一些的,蘇澈就已經是師祖甚至是太祖級別的存在了。
后來因著他單水靈根的天賦無人能比,在修行上更是一日千里,原本就尊貴的身份再加上越來越高的道行的威懾,蘇澈可以說在自韶華峰隕落之前是一點臉色都沒看過的人,更別說是被人烙上法印這種天大的恥辱了。
蘇澈越想越不明白,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前頭的日子過得太順遂了,連天道都覺得無法容忍,所以才共凝了九天玄雷讓他以這種卑微的姿態重新再活一次?
杜遙見蘇澈渾渾噩噩的,不以為意地寬慰道:“有了這枚法印,你在這無赦谷完全可以橫著走了。在宗主身邊伺候的人還沒一個有過這種待遇的,日后遇到宗主,你可要好好道謝才是。”
在杜遙的眼里,由安齊遠親手烙下的法印出現在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身上,其保護的意味實在比所謂的羞辱作用來得明顯得多。
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修為較低的魔修修士為了防止被別的魔修斬殺吞噬,便以各種條件交換修為高的魔修所烙的法印作為保護自己的方式的事。
當然,這所謂的交換條件則多種多樣,看的完全是交換雙方的利益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