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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岱川伸手接了水杯,沒有說話。
副局端詳了他的臉色:“但是這個案子呢,確實很蹊蹺,莫名其妙卷進去這么多人,你是唯一生還的,我們在你身上找到了這個,”他說著掏出一個透明的自封袋,拋給方岱川,“希望你能解釋一下。”
方岱川木然地伸手接了,低頭看時,透明的袋子里裝著一枚小小的銀戒。素白的戒圈,里環刻著花體的英文字母:“l&f”。
他眼睛瞬間模糊了,抖著手指拆開袋子,將那枚小小的戒指套在了無名指上:“哪兒來的?”他吸了吸鼻子。
“在你兜里找到的,給你做檢查時把你衣服剪開了,這玩意兒從你褲兜里掉了出來。”副局嘆了口氣,又給他看了一張照片,正是李斯年出機場的那張,摘墨鏡時,右手小指的尾戒顯眼,顯然是一對兒,“你和這個人認識么?你們是怎么認識的?這場游戲里,你扮演什么角色?”
方岱川低頭看著那張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表情陰郁冷峻。
“我們是戀人。”他抬頭凝視著副局,左眼倏忽滑下一道淚水,他迅速伸手抹了,抬手間輸液針滑動,回流了半管鮮血,于無聲處驚心動魄。
“狗屁!”副局還沒說什么,鄧哥跳腳大罵,“你有哪門子的戀人?我他媽有你所有賬號的密碼,從沒在你的任何社交軟件上見過這個人!”
鄧哥是真著急了,方岱川雖然不是他唯一的一個藝人,甚至不是他最偏愛的一個,但是到底是手底下帶起來的孩子,他這七天吃不下睡不著,發際線后移了少說半厘米,假如不是方岱川傷病交加,他撲上去就想掐死他。
“你們找到他了么?”方岱川瞪大眼睛,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失了家的小狗崽一般,叫人看了心疼。
“我們直升機盤旋廣播了好幾遍通知,也沒有人應答。那座島上全是半凝固的巖漿,地勢最高的后山,巖漿也有一人高。房子被埋了兩層樓,不可能有人生還了。”副局沉默了一會兒,這樣回答他。
第90章 第七日·05
方岱川出院以后就直接進了警局。
他現在是唯一的活口人證、重大嫌疑人,警局一年的業績眼看就要交代在這個大案上,謹慎得過頭,七八個警察把他圍在中間上了警車。雖然沒戴手銬,但是那個架勢實在嚇人,方岱川又神情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低著頭。
外人哪里知道內情,只看到方岱川垂頭喪氣進了警車,七八個警察圍著,如臨大敵的樣子,他經紀人開車跟在后頭,經紀人臉黑如鍋底,助理低頭垂淚如喪考妣。
當晚娛樂八卦公眾號集體高潮了。
大夏天的,吃瓜群眾情緒都激動得很,偏生最近娛樂圈風平浪靜,公眾號正愁找不到業績,這下爆出個大料,網上瞬間炸翻了鍋。
“@娛樂樂開花:方岱川被捕,猜猜看是吸毒隊加一分還是嫖娼隊加一分?【圖片】【圖片】【圖片】”
“@看熱鬧不嫌事大:演員方岱川因涉嫌吸毒,今日被捕,神思恍惚。【圖片】【圖片】【圖片】”
“@關注八卦一百年:三線小演員殺人潛逃,在山東依法被捕。【圖片】”
底下有罵的,有為國民素質扼腕嘆息的,有詢問真相的,有吃瓜看熱鬧的,也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粉絲,在娛樂號微博下面據理力爭,說請等待事情真相,不要造謠傳謠,可惜方岱川一個二十八線小明星,粉絲少,沒有經歷過腥風血雨的洗禮,戰斗力也不行,被路人圍著掐,陣線不斷收縮,最后幾個粉絲龜縮在方岱川一周前的一張機場自拍照下面,抱團痛哭。
很快,#方岱川被捕#和#方岱川是誰#雙雙上了熱搜。
鄧哥刷了會兒微博,越刷越氣,直接扔了手機。
“你干的好事!”他扭頭大罵小周,“這種事都能被你趕上!你不查清楚證件就敢放方岱川上車?!好在人活著回來了!人死在外頭我看你賠不賠得起!”
小周坐在副駕上哭,大喊:“對不起!對不起!”
方岱川并不知道網上的一起,他手機被沒收了,坐在審訊室里,被翻來覆去詢問同一套說辭。
一開始,警察還給他倒了一杯咖啡,他沒經歷過這些陣仗,不知道咖啡會讓他后面的審訊更加難過,隨口喝了。
從那之后,就水米未進。
不斷重復講述他的經歷,從頭往后,從后往前,從中間隨便一個時間點開始。
“第三天都發生了什么?”桌子后面已經換了一撥警察,這一撥眼睛里也熬出了紅血絲,拉他扯一會兒家常,就突擊問他一句。
方岱川腦子銹住了一樣,反應得很慢,他想了一會兒,才說道:“第三天牛心妍做了早餐,我在桌邊看書,他們一個個都下來的,小情侶下來以后,地板上有腳印。我提前在長毛毯上倒了杯水,有腳印兒就能看出來……”
“請你從后往前敘述,其他人下樓的順序。”警察打斷了他。
方岱川閉了閉眼睛,有些困倦。外面天已經黑了,他很累。
警察打了個手勢,兩個協警搬來了大燈,打在方岱川臉上。
很強的探照燈,烤的整張臉都疼得厲害,薄薄的眼瞼遮不住光線,閉上眼眼前也通紅一片,方岱川很快又睜開了眼睛。
“請你從后往前敘述,第三天清早所有人下樓的順序。”警察重復了一遍問題。
方岱川眼睛干澀,嘴唇已經裂開了幾處,從早晨到現在,他一口水都沒喝,清早的咖啡加速了他的新陳代謝,他只覺得渴得厲害。
“丁孜暉和宋老太太最后下樓,前面是小情侶,再前面是劉新,杜潮生,李斯年,楊頌,牛心妍母子,我最早下樓等著他們。”他麻木地重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警察面無表情:“情侶下樓的時候,你們在聊什么?”
方岱川沒忍住又閉上了眼睛。
砰——的一聲。
方岱川驚醒過來,警察將一個杯子重重地磕在了鐵桌上。
“在聊秘書。杜潮生問牛心妍愿不愿意做他的秘書,牛心妍說他的秘書被他殺死了,她不敢做。”方岱川喘息了幾下,從喉口傳來的焦渴刺激著干裂的嘴唇,他的聲音已經全啞了。
午夜困倦到極致的時候,方岱川瞇了五分鐘,再被驚醒過來,整個后腦疼得厲害,絲絲縷縷的疼,有根扎進腦子里,被一根一根拔出來的感覺,很困,很疼。
不過這樣也好,方岱川呼吸了幾口焦熱的空氣,干燥的空氣摩擦過喉嚨,沙沙地痛。這樣就不會想起誰,不會想象誰葬身火海的身影,不會絕望。他抬手吻了吻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睛里強撐出一股清明。
偏不遂他愿。
“你和李斯年是怎么認識的?”十二個小時的高強度審訊,讓警察判斷方岱川的心理防線已經處在即將崩潰的邊緣,他們終于開始突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