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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吧……”李斯年往嘴里塞了枚硬幣,含含糊糊地說道,“手穩些……”
方岱川知道他想說什么,“手穩些,一次就過,別讓你年哥遭第二回 罪。”他又怕說了方岱川更緊張,只好含含糊糊囑咐一句穩些。
方岱川咬緊牙,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斷針,手腕施力往上猛然一提!李斯年一聲悶哼,牙齒將硬幣咬得喀嘣直響。
那枚斷針卻紋絲未動。
方岱川左手虛按在李斯年背上,感覺手下的身體不住地打顫,冷汗瞬間濕透了腰后墊的軟枕,觸手可及一片令人擔憂的潮冷。他右手腕的血管都在一掙一掙地蹦,透明的皮膚下,淡青的血管像是不堪忍受軀殼的苦痛,要破體而出。
方岱川吞了吞喉結,奇異般的,他的眼睛此刻干澀極了,一點淚花也不見。他冷靜極了,整個人都沉了下去,他說:“這樣不行,拔不出來。”
李斯年虛弱地點點頭,嘴里仍叼著那枚硬幣:“拔不出……倒也算了,包上吧……”
方岱川虛虛摟了摟他的肩背,湊近了那枚針。他離李斯年極近,溫熱的鼻息就噴在李斯年汗濕的鬢角上。
他看了片刻,低頭猛地一口叼住了那枚針頭!
骨縫摩搓的聲音混合著兩處牙齒的繃擦,咔哧咔哧的,像指甲刮在黑板上,驚起一身發麻。
李斯年喉嚨里發出隱忍的嘶吼聲,嘴里銜著的硬幣竟被他硬生生咬斷!一半碎片驚飛而出,邊緣掛著血跡。
方岱川口舌也被戳破,針頭斷面并不干凈利落,戳在他柔軟的舌頭上,不一時,嘴角便淌出血來。他低著頭,吞也不是,咽也不是,血便順著張開的嘴角滴下來,撒在李斯年的傷口上,和他的血混成一處。
過了半個世紀。
“噗——”,方岱川扭頭將那枚針吐在一邊。
寸許長的冷針滾落在床單上,混著兩個人的血,一般鮮紅。
李斯年死死仰著頭,含著剩下的半枚硬幣,鬢角的汗順著脖子瀝瀝而下,染濕整張胸膛。小腹上橫亙著一條外文字母的刺青,被汗水洗過,凸起來一般,張牙舞爪。
方岱川抬手抹了一下唇角。他嘴里含著血,眼神兇狠,像生啖了人肉的狼一般,李斯年伸出唯一能用的右手去擦他嘴角的血,一邊擦一邊裂嘴笑了。
“笑個屁!”方岱川兇狠地盯著他,將他的右手粗暴地捏起來,舉到身后的墻上按住,低頭便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生動,也很粗暴。牙齒叼住對方的嘴角,狠狠地咬。方岱川除了熒幕上和女演員嘴對嘴貼過一下,還沒正兒八經接過吻,他沒什么經驗,靠本能驅使著,野獸一樣,咬,發泄。
從破裂的嘴唇,吻到汗濕的鼻尖,吻他的汗,吻自己的淚,吻他倆的血,吻一切骯臟的黏膩的體液。
然后從汗濕的鼻尖吻到潮濕的嘴唇。
舔了一會兒,他長驅直入,將舌頭卷進了對方的口腔。兩條受傷的舌頭,最柔軟無防備的軟肉,在銳物下傷痕累累的軟肉,互相舔舐著,渴飲著對方的唾液和鮮血,疼得很深刻。
吞咽的時候,對方的鮮血就劃過彼此的嗓子,血液特有的甜澀味道,讓人想起生銹的鐵釘,想起乳汁,想起烈酒,想起一切生的辣的澀的苦的,最后化為甘甜的蜜意。
方岱川小心翼翼地撬動李斯年嘴里叼的半枚硬幣,將它咬在舌尖,呼吸短暫的空歇中,他扭頭將它吐出來。碎裂的邊緣粘著血,還有兩個人濕噠噠的口水。
方岱川有些不好意思,他漸漸松開禁錮李斯年的手。李斯年便用右手死死扣在他脖頸后,按住他的頸子,不許他逃。方岱川捧著李斯年的臉,食指觸碰到他的眼睫,顫顫巍巍地抖著,從指尖一直癢到心里去。
“川妹……”李斯年聲音虛弱,含著笑意。
方岱川撐起一點身子,粗聲粗氣地答道:“妹能這么啃你嗎?叫川兒哥。”
李斯年仰著頭笑了,胸膛震動,震得傷口疼得要命,但又停不下來。他嘶了口氣,將頭軟軟地搭在方岱川的肩窩,聽話地叫了一聲:“川兒哥。”
他湊近方岱川滾燙的耳朵,說:“川兒哥,你再吻吻我。”
方岱川臉頰緋紅。
李斯年低笑了兩聲,一把摟過他的后腦上,腰背一挺,仰頭就吻了上去。兩個人一上一下地交疊在一起,躺在血紅色的床單上。方岱川被舔過上顎,激動得渾身在抖,膝蓋兇狠地壓進李斯年兩腿中,胯摞著胯,輕輕蹭動著。隔著兩次薄薄的衣服,火熱的軀殼貼在一處,散發的溫度恍惚要將兩個人都點燃。
他怕壓到他的傷口,一手虛虛撐著床,不敢壓實。
屋里回蕩著兩個人的喘息。咕嘰咕嘰的水聲。
方岱川略略撐起半掌身子,就著窗外的一點月色看著身下的人,李斯年肌肉結實,半身血污,鬢邊剃上去的頭發透著青色的發茬,五官刻出來得一樣深邃。他身上淌著汗,把清淡的須后水味通通壓了下去,只留下了單純的李斯年的味道。
硬邦邦的,不軟,也不香甜。
很男人的觸感和味道。
方岱川打量著他,用手指描摹著他的眉目,他懶洋洋抬起來的眼皮,因為疼痛繃緊的下顎。
就是好看。
李斯年捏了捏方岱川的后頸,仰頭看著他的川兒哥。垂下來的眼角,淡粉色的心形唇,是一個索吻的形狀。
哪里都好看。
兩個人兩身血汗,舌頭腫的張不開嘴,李斯年肩頭還淌著血,互相抱著,靠在一起休息,突然就相視傻笑了一會兒。
要是有煙就好了,方岱川捏著李斯年的手指想到。
第77章 第五夜·12
布條纏緊,綁在肩膀上,血漸漸止住,渾身放松下來,李斯年的臉色也好看了許多。方岱川躺在他右邊,挺大個雙人床,他倆擠在一處,窩在小角落里。不過也不能怪他倆,空出來的床都被染濕了,血和汗淌了一床,濕噠噠黏糊糊的,也沒法躺。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調整呼吸的節奏,裝睡。方岱川不敢看李斯年,被身側熱烘烘的體溫燒得有點不自在,索性扭頭看向窗外的昏黃雨月。李斯年搓著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聽著黃銅的座鐘一聲一聲咔噠咔噠。
心跳沉重又急促,明明知道彼此沒睡,張了幾次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氣氛像是有些尷尬,但是又比尷尬黏糊一點,有股淡淡的心照不宣的朦朧。
外面雨聲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