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是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晏岳率的一部援軍,果然如劉響所料,因晏清源一行速度過疾,加之不熟悉地形,等看到遠方一處火光時,才醒悟過來,緊趕慢趕,后頭并州刺史劉貴也率部趕來時,當下,兩部都立刻傻眼:
除了一地橫七豎八的尸首,便是沒死透的駿馬哀鳴不斷。
“世子人呢!”晏岳一掃四下,驚悸得幾要從馬上跌落,虧得隨從眼尖,將他扶住,劉貴也是嚇到雙腿發(fā)軟,臉上頓時沒了血色,一行人紛紛下馬,跑上前來。
這個時候,一抹輕盈身影忽撥開人群,沖到最前方。
月光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那一雙眼睛里,不知是淚光,還是月光,她把頭一扭,對他們喊道:
“快點找他呀!”
她說完這句,眼淚不想流,可自己卻無聲蜿蜒下來了。
第165章 念奴嬌(34)
顯然這里是經(jīng)了場惡戰(zhàn),不消她說,人也都紛紛動作起來。
火把一點,把四下照得霎亮,令人作嘔的血腥撲得滿眼滿鼻子都是,不多時,就聽見細微的呻、吟聲起來了,士兵把凡是著魏軍鎧甲的騎手們都一一探了鼻息,果然,有的再無生氣,有的不過昏厥而已,將官連忙命人抬了去。
歸菀強忍著不適,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來,學他們的樣子,俯下身,拿火把一照,正對上顆面目猙獰死不瞑目的人頭,嚇得她花容失色,尖叫著,連退兩步,直接坐到后頭的尸身上去了。
軟軟的,一摸便是一掌黏糊糊的血,歸菀簡直要暈眩,一個忍不住,偏頭“哇”地聲吐了。
這一吐,全糊一張臉上去了,劉響頭昏腦漲間只覺面上一熱,激靈醒了,渾身無處不痛,他發(fā)不出聲來,只是把手一伸,混亂間一把攥住了歸菀的腳脖子。
“?。 睔w菀再次尖叫,想要跑,半點力氣也無,小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旁邊人實在看不下去,過來勸她:
“陸姑娘,你還是過去等吧?!?
可歸菀不動,順著她的腳踝,大家仔細一辨,倏地一陣驚喜:“啊,是劉校尉!”說著,趕緊把他扶起,第一要問的便是:
“大將軍呢?”
劉響傷在肋骨,疼得岔氣,一臉的蒼白冷汗,一聽見“大將軍”三個字,面上立下變了神情,忍痛掙扎而起。
見是劉響,他還活著,歸菀欣喜地幾乎要掉淚,兩手絞作一團,天知道她是多么害怕看見死人!又是多么希望人都能好好活著!
“劉響!”歸菀情不自禁喊了他一聲,不覺就哽咽了,她也很想問問,那個人,是不是還在人間?歸菀腦子亂作一團,臉上剛得的那份欣慰很快又凝固成了個悵然若失的神情。
她一發(fā)呆,倒忘記了怕,周遭全是雜七雜八的人聲,火把嗤嗤燃著,站在一地的月輝里,知道頭頂月亮古往今來都不曾變過,人卻渺渺呀,一時間惘然得要命,耳畔忽傳來一聲低笑:
“菀兒,是你么?”
她以為是聽錯了,猛一回首,兩人心有靈犀似的,借著月色,歸菀就仿佛看到了晏清源嘴角那一副永遠什么都不在乎的灑脫笑意。她一撿火把,篤定地朝前跨去,險些被尸身絆倒,也渾然不覺,蹲下來,火光移到這人面上:
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痛了眼,晏清源微微一瞇,那張臉,已經(jīng)被血污染了大半,卻還是沖她莞爾:
“快叫人送我回去。”
他在流血。
不等歸菀張嘴,已經(jīng)有人圍了上來,瞬間將她隔開,七手八腳一陣亂忙,這就要送他回大帳,晏清源忽開口低問:
“劉響他們呢?”
“大將軍,你的親衛(wèi)死傷近半,劉校尉還在?!?
晏清源嘴巴發(fā)干:“照夜白在哪兒?”
把人問的一愣,好在很快有人擠過來回話:
“回大將軍,照夜白找到了,只是它被砍斷了腿,再不能站起來了,傷勢極重!”
晏清源一想照夜白那素來溫順望著自己的樣子,心頭一沉,忍不住閉上了眼:
“給它個痛快。”
回到營帳,醫(yī)官又是好一陣忙碌,歸菀也跟著里里外外跑東跑西,熱水、剪刀、紗布、金瘡藥不一而足,這些東西對于歸菀來說,似乎已經(jīng)成了軍營生活的一部分,再不陌生。
晏清源照例忍受得了,咬牙不吭,歸菀別過臉去,不大忍心看,只埋首給醫(yī)官遞物件。
等傷口處理好,醫(yī)官囑咐兩句,歸菀一一記下應了,把人送出,再折回來,就見晏清源盡管虛弱,卻笑吟吟靠在榻頭凝望著自己,看那神情,似乎早等著跟她撞一撞目光似的。
他精神似乎好點了呀?她略靦腆,很想問問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也聽聞賀賴首級被割,那樣一個場面,似乎不用問,也能猜出個八、九分。
于是,快步走到胡床前,把那些被血漬浸透的袍子一揉,抱在懷里,這就要給他去泡到盆里去。
“我沒死,是不是也很失望?”晏清源笑著問她。
歸菀神情頓時凝滯,心口仿佛砸下塊千斤重的巨石,她沒說話,只是把腦袋一搖,袍子放到水中,灑了層鹽,加上皂角,彎下腰,便在燭光里勾勒出個纖細身影,她把袖子一挽,賣力地搓揉起來,直到兩手發(fā)紅,也不肯停。
晏清源就這么靜靜看著她,兩只眼睛里,冷了熱,熱了冷,沉默良久,許是拿下賀賴的亢奮未過,身子疲憊,精神卻不倦,眉頭一皺,又笑問歸菀:
“你怎么會在那兒?”
歸菀這才甩了下兩手的泡沫,撩了下額發(fā),輕聲說:“世子一直不回來,我很擔心,見劉刺史帶著人馬要去找世子,我求他帶上我的,他不肯,我就偷跟了上去。”
她的騎術,倒是一日千里了。
晏清源眼睫一垂,投下的陰影把眸子里的真實情緒遮擋得干凈:“擔心我啊……”
像是問她,又像是自語,沒有后續(xù)。
兩人一時間竟都沒話可說,歸菀舔了舔嘴唇,臉上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