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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忽又對她綻出個不清不楚的微笑來,“臣怕太后呢。”
太后面上滾燙,一顆心本砰砰直跳,以為他要說什么,卻是這么幾句,稍稍定了定神,矜持顏色又從眉角至:
“宮中這些人,慣得有些懶散,否則也不會灑了大將軍滿身的酒。”她不自覺輕咬櫻唇,說的顯然與他要求無關,晏清源不動聲色看著,既不表態,也無動作,一雙獵人似的黑眸寫滿了鎮定自若。
高高在上的太后,于晏清源而言,也不過就是成熟美艷的婦人,她越在上,越有趣。
他興致盎然地在等著她來勾引。
故意潑灑的酒水,不起眼的偏殿,自行退出的宮人,這一切,昭然若揭,卻又拙劣,晏清源在她臉上瞧了瞧:生的滿月一般,光潔,滑膩,不知何故,她那飽滿的胸膛也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不定。
“大將軍是沙場鍛造過的人,怕哀家什么?”太后忽然還有心續他的前話,晏清源嘴角微翹:
“臣是怕,”他眼角眉梢的那股天然風流的韻致,淋漓,酣暢,引的漫天星辰都要炸裂開來似的,卻又是不著意的,他的嗓音也動聽極了,“臣與太后,同處一室,天下百官,給臣加個惑亂宮闈的罪名,再輕巧不過了,太后以為呢?”
第37章 醉東風(13)
“誰敢呢?”太后幽幽看他一眼,笑中也有了絲鋒芒。
靜了片刻,才聽見晏清源笑了聲,不知何意,他那眉頭,慢慢挑了起來,含混笑問:
“太后說什么就是什么,臣不敢反駁,只是,既然無人可用,太后,臣可以走了么?”太后此刻倒如嬌羞少女似的,迅速掠了過去,點點頭,“大將軍要這樣衣衫不整出去么?不怕有失官儀?”
“那不如太后來告訴臣,”晏清源笑得溫柔極了,“臣要如何是好?”他笑眼含情,整個人沒了上朝時的不拘肅殺,同太后平日所見,明顯是判若兩人,太后幾時得過男人這樣目光,為妃嬪時,不過例行慣事承、歡,連皇帝長甚模樣,都從來未看清楚過,何況,眼前立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年輕的,英俊的,一手欲遮天的大相國之子。
太后忽然覺得又寂寞又忿恨。
兩人僵持片刻,晏清源分毫不急,十分有耐心,太后心底泄氣,終未能做出那一步,轉過身笑道:
“那就請大將軍這樣出去罷。”
話音剛落,只聽外頭“咣啷”一聲,驚得太后眉心一跳,晏清源已上前安撫:“臣去看看怎么了。”
不過是供奉觀音的案上,跌了個銅瓶,里面插著的朵朵金蓮散了一地,晏清源俯身撿拾,一雙素手忽也來到眼底,馨香噴鼻,那是太后身上的氣息,幽幽沉沉,太后的嗓音也是如此:
“有大將軍在,確叫人心安,日后,無論有何兇險,大將軍都會這般想也不想挺身而出么?”
兩人手指間或有意無意,碰了幾碰,晏清源無聲一笑,拿同樣幽沉的語調回敬了:
“別人,臣怕是不能,但對陛下,對太后,臣萬刃加身,也在所不辭。”
太后聽得這番虛情假意,心底冷嗤,卻抬眸嬌嬌看他:“哀家可記下了大將軍這句話,如若不能,哀家可要看大將軍如何自處?”
兩人各抱心思起身,這時,太后眸光一閃,扶額蹙眉,裙子里那雙鳳履露了出來,晏清源微笑問道:“太后這是怎么了?”
“哀家好像扭到了腳。”太后變得嬌弱起來。
晏清源聽到這句,似有所悟,偏頭打量了兩眼:“太后還能走路么?”只聽嚶嚀一聲,眼前人剛一動就要朝后仰去,晏清源眼風瞟過去,倏地一把攬在了懷中,溫香的身子,同樣又軟又嬌。
那支金步搖,晃得他有些煩悶,晏清源遂貼上她耳畔:“看來太后不能行,恕臣無狀了。”說罷抄起抱懷將太后往坐榻送去。
兩條玉臂軟軟掛在頸肩,晏清源心念一轉,一手似有似無地抵著她那團柔軟外端,懷中的身子如他所料,輕輕顫了起來。
可當坐到榻邊,倚著憑幾,太后又成了太后,她身姿優美,像鶴一般,不下云端,只要她肯,不可侵犯的莊重之態,便可輕而易舉拒人千里之外。
眼下,說什么最合宜,晏清源自然清楚,笑著虛辭:“臣去請御醫,請太后稍安勿躁。”太后卻道:“勞煩大將軍先替哀家褪了鞋襪,這腳,在里頭拘得很。”
有了幾分挑釁的意思。
坐上的,仿佛仍是不可覬望的一頂鳳冠,倘如太后所愿,這個角度,果真是他要高山仰止的,晏清源一笑,并未拒絕,道一句“臣無狀”俯身蹲了下來。
這雙鳳履,原綴滿了珍珠,光彩照人,晏清源手底動作不大,握住一只軟足,將鞋襪依她所言褪了個干凈,一片瑩白入目,晏清源微覺可惜,不過,稍嫌寬大了些,頓時興味索然,他捏住她腳腕,輕飄飄說道:
“太后傷勢并不重,容臣告退去請太醫來為太后再作細診。”
不輕不重捻了一捻那雪白一處,輕薄的意味恰到好處,晏清源起身施施然出了殿門。
臨到門口,他忽的轉身,眼波轉一圈,笑了一笑:“怕是此間也拘著太后,這百花園中的鮮花,唯有芍藥可比太后。”
身為臣子,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犯上不可饒恕,可年輕的太后,卻聽得心口亂跳,尤其芍藥那一句,是以在晏清源走后,太后一人獨獨對著鏡子,出起神來:
自己真的是那一枝紅藥嗎?
女人的青春,總是格外的短暫,歲月如篩,青春一下就被篩得流離失所,紅藥謝盡了,明年重開,人去了,來世輪回,獨獨容顏辭鏡,再斷無機會的。
太后的嘆息,最終溶進了殿中一人的無聲沉默之中。
席坐上崔儼候他多時,這才見晏清源過來,笑了一笑,問道:“大將軍這一趟衣裳換的久。”
似有若無的香氣一道落了下來,和大將軍慣用的香,顯然是不一樣的。
晏清源卻執了一壺,看看正向大相國敬酒的晏慎,什么也未說,等皇帝移駕去更衣時,黃門侍郎李季舒便春風滿面地過來向他見禮:
“大將軍。”
李季舒一笑自帶奉承樣,盡管他這個人,于晏清源看來,十分地厚道,晏清源笑道:
“侍郎不隨駕?”他丟了個眼風,“請侍郎去大相國那里。”
緊隨自己的這些人,當然要再聽一聽大相國的訓導。
崔儼看看晏清源,絲竹禮樂之中,滿座文武之中,他永遠是最奪目的那個,神姿出塵,清貴又恬和,不知此刻,他那含笑的眼中藏著什么樣的意味,腦中,又在勾勒著什么。
晏清源察覺出崔儼的異樣,看也不看,漫不經心說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