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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伸手推開棺蓋,待看到棺材里躺著的人時,眼里再一次泛起猩紅。
里面的遺體是何種模樣啊。渾身皆是潰爛流膿的皰疹,停放了幾日已然散發出腐壞的臭味,身上連一寸可以落眼的地方都沒有。
容容,分明是那樣愛漂亮的孩子。
躲在屋里的百姓不敢出來,卻留意著外邊的動靜。本來聽外邊半響無聲還想出來看看情況,下一瞬卻聽到一聲壓抑的痛苦的低吼。
很難想象則這樣的吼叫聲是方才那個風姿絕俗的男子發出的。
它更像是一聲獸吼,失去了幼崽的兇獸悲痛的嘶吼,一無所有的灰暗和絕望。
這些躲著的人們突然就不怎么害怕那個奇怪的男子了。這男子有這樣柔軟的真摯的情感,想來應當不會隨意害了他們的性命。
有人已經將房門打開了一條縫,鼓起勇氣想要去安慰安慰這個男子,卻見那個黑衣男子正抱著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背影顫抖不止。
太嚇人了些。方才還預備出來的人再一次躲了回去。
“爹爹應當會在人少一些的地方放下靈柩,我們便往他離開的方向找去吧。”阿容提議。
易云長沉吟問道,“他會不會為了避開官兵追捕,中途換了方向?這樣又該如何尋?”
沒想到阿容竟是絲毫不擔心,她篤定笑道,“爹爹一定不會中途換方向的,他根本沒有將朝廷的官兵放在眼里。往他離開的方向找才最容易尋到他。走吧。”
易云長竟不知該說什么,若那男子確如阿容所說,那當真是個厲害人物了。
距銅鑼胡同僅一街之隔的云崗胡同。
兩人尋了許久仍舊沒有見到晏雪照的身影,已有些疲憊了。易云長見阿容有些喘氣,面色也因為多日的奔波有些蒼白。
“不如先歇息一下?”
阿容搖頭,笑容脆弱又倔強,“不了。易公子,我覺得我離爹爹已經很近了。”
易云長驚訝看她,阿容眼里有些狡黠,“感覺。”
再度往前行了幾步,易云長突然面色一凝,將阿容護到身后。
“怎么了?”阿容不解地看著易云長的背影。
接著,不用易云長回答,阿容便曉得為何了。
原本空空蕩蕩的巷子此時悄然多出了好些黑衣人,且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易云長的心越發地往下沉。對方來歷不明、人數眾多,他們卻只有兩人,今日怕是兇多吉少了。
黑衣人的首領看著兩人的眼神猶如貓戲老鼠,笑道,“主上有請二人到府上一敘。請吧。”他一擺手,原本立著不動的黑衣人立即上前。
易云長身子緊繃,猶如蓄勢待發的利劍,將阿容護得越發嚴實。
“你們主上是何人?這便是他的待客之道?”阿容不動聲色地試探。
黑衣人首領笑了幾聲,“你們到了便曉得了。若是乖乖地去,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這位公子覺得呢?”黑衣人看出易云長功夫不錯,可若要與他們硬碰硬也討不了好,若易云長能有些自知之明,便不用他們多費力氣了。
“也好。”易云長面色不變地應下了,卻悄悄將一塊東西塞入了阿容的手心。
阿容摸了摸,是一塊碎銀。
她曉得易云長的主意了。這分明是想要用命為她殺出一條血路來,讓她一人離開。
若是沒有尋到爹爹,還可以憑這碎銀換得食宿。
她的心里掀起巨浪,面上克制著沒有露出分毫異色。若她能快些找到爹爹,易云長只要堅持住便能有救。
這是唯一的法子。
“算你識相。走吧。”首領根本沒有將兩人放在眼里,因此并未注意易云長的小動作,只當他是在伸手安撫。
突然,易云長瞄準了一處,將阿容大力推出,阿容立即撒開腿來逃,心中默念,快一些,再快一些。
“你!”首領驚吼一聲,下令道,“拿下他們!”
易云長堵在阿容離去的方向,面對層層疊疊的刀光劍影,神情堅毅而冰冷。
他的劍,有些渴了。
迎面而來的風灌進阿容的喉中,叫她肺腑生疼,但她卻絲毫未停,直直往外頭跑去。
老舊的木匾上刻著“銅鑼胡同”四字,阿容瞧也未瞧,便直直往里邊跑去。
胡同里頭停著一方靈柩,阿容心頭一喜,眼底漫出淚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考專四啦(/▽\=)所以今天這章就短小了些,以后再肥好嘛,吧唧。
☆、扎根之處
帶著黑面紗的男子周身皆是悲傷氣息, 露出的一雙眼緊緊閉著,線條清冽至極, 冷情至極, 這般仙人一般無喜無悲的眼,甫一睜開, 卻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啊, 那個可怕又可憐的男子好像暈過去了。
躲在屋里的百姓遲疑著打開了房門,向那個神秘男子走去。男子毫無防備地倒下了, 這些百姓之前從未見過他,卻直覺這男子不應當如此脆弱而無防備。
大抵是心里的某些東西破碎了, 才會放任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
一個中年男子嘆息一聲, 想要將晏雪照搬入房里歇息。
他算是極有善心了。因為晏雪照懷里的尸體實在是可怖, 叫人不愿多看一眼,他能忍住懼意和翻涌的惡心感走近晏雪照已是鼓起了所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