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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對秦牧塵的還用到了長笛伴奏，精靈的輕盈感一下子就出來了，真是畫龍點睛！”

“居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真是知音啊！我也很喜歡這個設(shè)計，可惜都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看起來你很了解這首曲子啊！”

“您過獎了。我只是曾試著改編過這個曲子，所以熟悉一些。”

“哇？你還曾改編過？什么時候啊？”

“是上大學(xué)時，幫歌劇團做的配樂……”

“你真是太厲害了！那你愿意……展示一下嗎？”

周遠有點驚訝，“我……可以嗎？”

“當(dāng)然！看你時間方便嗎？”

有人愿意欣賞自己的作品本來就很值得高興了，更何況是在這么高檔的場合，周遠立刻點點頭，“方便的。”

隨后周遠就被領(lǐng)到了旁邊的區(qū)，工作人員恭敬地說，“周老師，請您在這邊稍事休息，等這一組樂曲彈完后，我再來請您上臺。”

“好的謝謝。”

區(qū)的裝飾更加奢華，也更清凈，燈光昏黃，很有情調(diào)。周遠隨便找了個靠門的包廂，但他剛要坐下門就被推開了。他以為是自己占了別人的座位，立刻起身說了聲“抱歉”就要離開，但來人卻定定地看著他，“你是……？”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手拿酒杯，臉色泛紅，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有點醉了。但周遠認出了他，立刻恭敬地說，“趙導(dǎo)你好，我是周遠。”

男人似乎真的有點醉了，眼睛都有些發(fā)直，“我們……見過？”

周遠點點頭，“前些天我參加的音綜選拔，您是面試評委。”

“哦哦！想起來了！我……記得你！你寫的那首歌……不錯！年輕人……有潛力啊！”

說著，他踉蹌地走上前，一把拍上周遠的肩，“來！咱倆喝一個！”

周遠不會喝酒，但面對面試結(jié)果未定的選角導(dǎo)演，他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酒一入喉，刺激得他眉頭皺了一下。

醉眼朦朧的趙導(dǎo)笑了，“不會喝酒？”

“額……是……”

“你是要當(dāng)大明星的人……不會喝酒怎么行。來……我今天教教你！”

說著，他湊到周遠身邊，伸手握住他拿著酒杯的手，就往他嘴邊遞。這舉動搞得周遠很別扭，但他無法，只得把剩下的半杯紅酒也都喝了。

可趙導(dǎo)卻沒有松開手。他一手曖昧地摩挲著周遠的手，一手又把自己的半杯殘酒遞到周遠嘴邊，“年輕人……想在娛樂圈混……酒量都得練……畢竟……機會都是喝出來的……你說是吧？”

按說周遠比他高，比他壯，但此刻的他卻不敢用力掙脫，“趙……趙導(dǎo)……您喝醉了……”

“我沒醉……”趙導(dǎo)狡黠地瞥了周遠一眼，“這音綜的首發(fā)名單……在我心里……記得清楚呢……”

說著，他一邊往周遠身上貼，一邊把濃重惡心的酒氣噴到周遠臉上，“要想紅……不光得會唱歌……你還得……把握住機會啊……”

下一刻，他的嘴就親上了周遠的脖子。

“趙導(dǎo)！”

忍無可忍的周遠用力一推，兩人酒杯撞到一起，發(fā)出清脆的破裂聲，接著玻璃碎了一地，而醉醺醺的趙導(dǎo)被推了個踉蹌，倒在沙發(fā)上。

這是很私密的區(qū)，周圍沒有旁人，頭頂?shù)臒艄庖矇旱煤馨担苓h卻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氛圍立刻冷了下來。

趙導(dǎo)的酒似乎瞬間醒了，他先看了看碎在地上的酒杯，然后慢慢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被推亂的衣服，盯著兩米開外的年輕人，冷冷道，“你叫周遠？”

這話如同閻王點名一般可怕，周遠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是……”

“為了保護嗓子，不喝酒，不錯。”趙導(dǎo)臉上的表情陰涔涔的，“不過……保護嗓子的前提是……你有機會……用得到嗓子……”

很直白的威脅。

周遠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立刻道歉，甚至主動貼上趙導(dǎo)的咸豬手——他知道得罪一個節(jié)目的選角導(dǎo)演的下場。

可是……

趙導(dǎo)繼續(xù)冷冰冰地問，“你是哪個公司的？”

如同閻王在批生死簿，周遠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經(jīng)被面前這人寫了大半，而最后懸而未決的一筆，是給他的最后通牒——他感覺自己又站在一個被迫選擇的十字路口。而這一次，不是走捷徑和不走捷徑之分，而是……跌入十八層地獄還是十七層之分。

這時，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我的人，怎么了？”

17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聲音極有氣勢，伴隨而來的是同樣有氣勢的腳步聲。接著，陰影里走出一人，他身材魁梧，周身散發(fā)著強大的氣場。

是王總。

他沉著臉，兩步走到周遠身旁，冷冷盯著對面的醉酒男人，“super娛樂旗下藝人。老尹沒和你說嗎？”

“王……王總……”一看到來人，趙導(dǎo)臉上的陰冷橫勁立刻煙消云散，他滿臉恐懼，結(jié)結(jié)巴巴，“啊

……啊……這……尹制片……他最近忙……還……還沒來得及給……我們……布置工作……”

說著他又看向周遠，滿臉討好道，“貴……貴司藝人……都……都很優(yōu)秀啊……”

王總卻沒再理他，他轉(zhuǎn)頭看向周遠的脖子，“沒事吧？”

冷靜下來后，周遠才感覺脖子有點疼，他伸手一摸，居然出血了——應(yīng)該是剛才被酒杯碎片劃傷了。但他搖搖頭，“沒事……”

他話音剛落，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熱情的寒暄響起，“王總，您什么時候來的啊？怎么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是louis。

其實早在趙導(dǎo)糾纏周遠時他就注意到了，但在這個圈子里混，這種事太常見了，所以他也就躲在角落里裝沒看到。但現(xiàn)在驚動了王總，他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了。

他滿臉堆笑，仿佛沒感受到這尷尬的氛圍，利落地吩咐手下道，“ea，你扶趙導(dǎo)出去透透氣。王總，我陪您去里面包廂坐吧。”

王總沒有再理會那個嚇破膽的小導(dǎo)演，也沒再看周遠，臨離開前，他沖身后一人道，“幫他處理下傷口。”

“好。”

站在陰影里的秦牧塵點點頭。

————

洗手臺前的鏡子映出周遠脖子上的血痕，血已經(jīng)止住了，但染臟了西裝里面的白襯衣領(lǐng)。

工作人員很緊張，“周老師，我?guī)湍?20吧。”

“沒事，不用了。”

“那我送您去醫(yī)院？”

“不用麻煩了。”

“那一會您的演奏……”工作人員猶豫地看了看周遠衣領(lǐng)上的血跡，“您……您帶了備用服裝嗎？”

“沒……”

“我……我可以幫您借一身……但是酒會就快到尾聲了，我怕……”

經(jīng)過這一場糟心事，周遠原本那點上進表現(xiàn)的熱情被消磨了大半，他搖了搖頭，“沒事，來不及就算了吧……讓樂隊按原本計劃演吧。我就不上臺了——”

“可……可您是我們總監(jiān)特意邀請的演出嘉賓……這樣吧，我去找點東西幫您遮遮吧……”

工作人員話音剛落，周遠手邊就被遞上來一物——是一條絲巾。

周遠抬起頭，正對上秦牧塵的眼睛。他還是那副得體的微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剛解下絲巾的他還沒來得及系上襯衣扣。沒了遮擋，胸前的皮膚裸露成一個v形，在黑西裝襯托下更顯雪白，兩側(cè)的胸肌隆起一點陰影，看起來……很魅惑。

周遠只看了一眼就慌張避開了視線。

但工作人員則激動地接過來，“哇！這可是lebnc的最新品啊！都還沒上市呢！謝……謝謝！”

秦牧塵沒有再說話，只沖工作人員微笑了下就離開了。

而工作人員不等周遠反應(yīng)，就幫他系上了絲巾。

絲巾一觸生溫，不知是材質(zhì)的緣故，還是秦牧塵殘存的體溫。布料很光滑，貼在周遠的脖子上，像是貼著被補光燈照亮的精致皮膚，又像是貼著某個明媚溫和的笑容……

再一次，秦牧塵像一陣風(fēng)一般，悄無聲息地走來，幫了自己一個忙，再悄無聲息地離開——雖然依舊只是因為王總的吩咐。

絲巾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水味，聞起來有點熟悉。

但他分明記得，之前打招呼時秦牧塵是沒有噴香水的。香水是橡木夾雜著煙草氣息，聞起來深沉又厚重。這味道不像是年輕人會噴的，倒像是……成熟的商務(wù)人士專用。

周遠想起來了，剛才王總站在自己身前幫忙解圍時，身上就是這個味道。那不是秦牧塵身上的香水味，而是……王總的！

一瞬間他想明白了——為什么整場酒會他都沒再遇到秦牧塵，為什么秦牧塵會和王總一起出現(xiàn)在昏暗私密的區(qū)……

所以他們兩人剛才是在……

屬于王總的氣息霸道地鉆進他鼻子里，而絲滑的面料突然像某種粘膩腥濁的東西，強行把他拉進一段見不得光的下流關(guān)系里。

周遠立刻覺得別扭得不得了，但那條絲巾卻像緊箍一般，緊緊束縛著他的脖子，而一旁的工作人員則開始念緊箍咒，“周老師，該您上臺表演了。”

————

舞臺上的鋼琴緩緩流淌出一個個優(yōu)美高雅的音符，而包廂里，觀眾觀賞的目光里卻帶著幾分玩味。

“王總，您這什么時候簽的小帥哥啊？咱之前怎么都沒見過啊？”

“就是啊，外形好，還有才華，您這從哪挖到的寶啊？”

聽著旁邊人的恭維，王總懶散地握著酒杯，瞇著眼打量著舞臺中央彈琴的周遠，“來了兩年了吧。”

“怎么之前都沒見您帶出來過啊？金屋藏嬌？”

王總打了個哈欠，“老謝那邊的人。他主事時簽的。”

一聽這話，另兩人立刻露出一個輕蔑的笑，“難怪呢！老謝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這但凡簽在您手下，那不早就捧紅了！”

這馬屁拍得王總很受用，但他表面是依舊淡淡的，“年輕人，還是穩(wěn)扎穩(wěn)打得好。”

舞臺上的周遠坐在鋼琴前，安靜地彈奏著。周圍依舊是忙著應(yīng)酬社交的人群，沒有人專門看他，但他也沒有看任何人。他眼神虛空地看著前方，仿佛沉浸在自己指間的音符里，又仿佛早已抽身事外，對眼前的繁華毫不在意。

看著他臉上疏遠的表情，包廂里的一個老總點點頭，“也是……火得太快，人就容易飄了。你把他捧紅了，他轉(zhuǎn)頭勾搭上下家，就把你踹了。”

“可不，不先把脾氣磨好了，捧紅了也是白眼狼！”

三人正說著，房門突然被敲開了，是秦牧塵，他先沖另外兩人微笑著點頭問了聲好，然后轉(zhuǎn)向王總，“車在外面等您了。您……這會走嗎？”

王總點點頭，然后回身沖二位道，“那我先失陪了。”

兩人立刻起身相送，“王總您慢走。”

王總伸手指了指臺上彈琴的周遠，“年輕人，還是多給點機會。”

“一定一定！您的人，我們肯定多多照顧！”

直到看著秦牧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兩人才收回視線，滿臉曖昧地嘀咕道，“你說老王手下什么大明星沒有，怎么倒偏愛玩些小糊咖呢？”

“你懂啥，大明星就是帶出去風(fēng)光，但這種人被人捧慣了，脾氣不知道有多臭，眼界不知道有多高，你不砸個s＋大制作，人家才不拿正眼看你呢！”

“還是小糊咖好啊，隨便扔點資源就樂得屁顛屁顛的，脾氣也好，隨叫隨到的，還不爭風(fēng)吃醋。”

18買什么套！給我射里面！！

“行了，你這兩天就好好歇著，傷口別沾水，千萬別留疤，咱這行可是臉在江山在！”

“知道了……”

聽到電話那頭周遠蔫蔫的聲音，張哥繼續(xù)安慰道，“你也別瞎想了！這事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作為混跡娛樂圈多年的老人，張哥對這圈里的事一向看得明白。但這次他也犯了含糊——按說周遠在酒會上得罪了選角導(dǎo)演，基本上就等于斷送了上那個音綜的可能，那他們?yōu)榱藵q熱度炒的cp似乎也都白費了。

但關(guān)鍵時刻，王總卻出來給他撐了腰。他們搞不懂王總這是什么意思，是還想接著捧周遠，還是只是順道給自家藝人解了圍——畢竟打狗也得看主人。

那選角導(dǎo)演是會對周遠高看一眼請他去參賽，還是更加記恨他把他拉進黑名單？誰也不知道。

“好了，甭管怎么說，你今天可是熱度大漲，那這活動就算沒白去！”張哥安慰道。

lebnc的酒會過后，官方照例發(fā)了新聞稿。原本只是平平無奇的商業(yè)宣傳，cp粉卻從中挖到了好大一顆糖——

周遠在臺上彈琴時，戴的是秦牧塵剛剛戴過的絲巾。而與此同時，從后門離開的秦牧塵，沒有戴絲巾。

“你要心里煩，不如去逛逛你們的cp超話，今天可熱鬧了。”

“用不著！”周遠冷冰冰地說。

“你不要這么排斥嘛！那幫小姑娘雖然很能瞎扯淡，但都挺有才華的！你看的時候別代入你自己，就當(dāng)故事看！她們寫的那些分析，可比市面上粗制濫造偶像劇好看多了！”

“……我掛了。”

“哎！我說真的！我那還有小號呢你要不要——”

張哥還沒說完，周遠就掛斷了電話。

雖然脖子上纏著繃帶，但他還是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下沿。自意識到秦牧塵那條絲巾上帶著王總的香水味后，他就總覺得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但醫(yī)生又不讓他傷口碰水，他用濕巾擦了好幾遍，卻越擦越煩躁……

最后，心煩意亂的他……打開了微博。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他微博小號搜索欄的最新搜索歷史就是“牧遠”——他和秦牧塵的cp名。

在他已經(jīng)做好準(zhǔn)備被排山倒海的“啊啊啊啊啊啊天呢天呢天呢我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同一條絲巾啊！！！嗑死我了嗑死我了！！！”糊一臉時，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微博的“牧遠”超話，搜不到了——

“對不起，您搜索的超話不存在，您可申請創(chuàng)建超話。”

這是怎么回事？這里一直是他倆cp粉的聚集地，今天這對cp熱度又上了新高峰，怎么大本營卻不見了？

周遠愣了一會，然后他再次打開搜索框，輸入了“cp腦重度患者”幾個字——這是他印象最深的一個cp粉名。

這次終于搜到了。而且這位博主也確實沒有辜負她的id名，對著微博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各位qc的唯粉姐姐，我是真好奇，你們這次還要怎么洗啊？[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上次倆人合穿一套衣服走紅毯，你們非說是公司安排，他們自己決定不了；今早倆人打招呼時那么緊張，你們非說他們是真不熟。那現(xiàn)在倆人戴同一條絲巾了，你們還要怎么解釋？那可是絲巾啊，最貼身的東西了

！！可千萬別說只是同款哦！我可沒見過連折痕都一模一樣的同款！”

評論1：贊贊贊！板上釘釘?shù)氖拢承┒疚ㄟ€在死鴨子嘴硬。你們炸了我們的超話也沒用！！人家倆就是真愛！！！

評論2：人家小情侶秀完恩愛回家鉆被窩了，毒唯卻只能在陰暗角落里搞舉報！真是可憐！

評論3：唯粉就好好給你家哥哥做數(shù)據(jù)去，少管我們cp粉怎么嗑！你們加油，你家哥哥掙了錢好去買套！

評論3：買什么套！給我射里面[do][do]！！

努力忽略掉那些讓人無語的下流意淫后，周遠看明白了，原來那個cp超話，是被唯粉舉報封掉了……

其實從“流量”的角度來看，周遠今天可以說是收獲滿滿。如果說酒會伊始和秦牧塵那場尷尬的打招呼還只是小部分cp粉在角落里口嗨“小情侶故意裝不熟”，那他和秦牧塵系同一條絲巾的事則轟動到連秦牧塵的唯粉都看不下去了。

當(dāng)然，這并不是說周遠的唯粉就看得下去，只是因為——周遠沒啥唯粉。

太過板上釘釘?shù)氖拢ǚ蹅兿床涣耍@么大的“丑聞”，她們又不甘心被“某z姓糊逼”蹭熱度，于是她們選擇短時間內(nèi)大量投訴舉報，讓平臺官方封禁了這個“惡意造謠”、“散播不實信息”的“牧遠”超話。

但被端掉老巢的cp粉們卻毫不退縮：“家人們！她們急了，她們急了！你們看出我們的糖有多錘了吧！”

甚至越挫越勇，“小情侶都敢公開秀恩愛了，我們也不能被打倒！我們再建一個超話！來來來，我們重新征集cp名！”

評論1：“那我投‘沉冤得雪’一票！”

評論2：“沉冤得雪多難聽啊，一點都不吉利！不如叫‘破釜沉舟’吧。”

評論3：“更不吉利了！！”

評論4：“還叫‘牧遠’不挺好的嗎？‘塵遠’也可以啊！簡單又好記！現(xiàn)在這個根本看不出是誰的cp啊！”

評論5：“回ls，不行啊，不能直接用他倆的名字，會被唯粉舉報的！”

評論6：“媽的！咱們憑什么這么憋屈啊！！！！！”

評論7：“還不都怪咱們?nèi)颂伲瑉y又糊，沒有粉絲！qc的唯粉一家獨大，咱們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猥瑣發(fā)育吧先。”

這話看得周遠臉色鐵青——糊糊糊糊糊！一說起他，就脫不了一個“糊“字。

嫌糊那你們別嗑啊？！

評論8：為啥都是qc在前面啊？我們‘遠塵’黨在哪里？“

評論9：“qc比zy大兩歲，年紀大的是1啊！”

評論10：“l(fā)s不要刻板偏見！這年頭誰還按年紀分攻受啊！年下多香啊！”

評論11：“就是就是！明明zy更高！我宣布，誰高誰當(dāng)攻！！”

評論12：“說zy攻的你們清醒一點吧！你們自己去看紅毯和互動，是誰更有氣場，誰更游刃有余；又是誰緊張又拘謹，zy他哪攻得起來啊！！！！他就是跟在大哥哥后面的小老弟嘛！！”

周遠：…………

其實對他來說，當(dāng)1還是當(dāng)0只是床上的習(xí)慣，就像性生活中喜歡用什么體位一樣——性癖而已，與性格無關(guān)，更與兩人的關(guān)系無關(guān)。但他知道，在腐女的世界里，攻受是區(qū)別強弱的標(biāo)準(zhǔn)——她們不自覺地代入了異性戀的設(shè)定模式，下意識認為攻更強，受更弱。

一種莫名的勝負欲在他心里升起——說他不如秦牧塵火也就罷了，居然還說他不如秦牧塵強……

下一刻，張哥的手機響了。

“遠，怎么了？”

“呃……那……那個你那個小號，借我用用吧。”

周遠話一出口，張哥就笑了，“你終于想通了？！”

“啊……嗯……”

“我就說嘛，你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賣腐嘛！要想營業(yè)，就得先知道她們在嗑什么！”張哥那邊一通劈里啪啦的打字聲后，“行我發(fā)給你了！但你可別瞎說話啊，我那個號在cp粉里可是有點話語權(quán)的！你別給我毀了！”

他話音剛落，聽筒里就傳來周遠震驚的聲音，“你怎么叫這名？！！！”

看著登陸頁面上“秦家小遠”四個字，周遠幾乎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怎么連張哥都覺得他才是弱的那一方！

“有啥問題？你倆的cp粉都是秦牧塵唯粉分出去的，當(dāng)然是以他為主了！咱這當(dāng)水軍的，更得偽裝好自己！”

說著，張哥得意一笑，“怎么樣，看不出是我裝的吧？”

周遠忍著一身雞皮疙瘩看張哥在微博里和別人“姐妹”長、“姐妹”短的，一會喊“神仙太太絕美p圖”“大大好香的飯我狂吃”，一會指導(dǎo)說“寶子做數(shù)據(jù)時記得帶上他倆大名哦么么噠”……

他用盡全力，才沒有把電腦扔出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把袖子一擼，指關(guān)節(jié)一按，找到那條征集cp名的微博，猶豫半天，然后硬著頭皮、顫抖著手指打下

第一個詞——“姐妹”。

…………

第二天，習(xí)慣一起床就先上小號看一眼的張哥一打開app就發(fā)現(xiàn)自己收到了好多消息提醒——一大堆點贊和一大堆“大粉姐姐說得對！嗑cp就該勢均力敵！”“對稱才是最配的！”回復(fù)。

與此同時他發(fā)現(xiàn)，周遠x秦牧塵的cp超話轉(zhuǎn)世重生，名叫——“軸對稱”。

而他的id，被改成了“周家小塵”。

19是要賣腐嗎？

“周老師，以上就是咱們今天要錄的綜藝流程，您看還有什么問題嗎？”

工作人員一臉熱情，但周遠卻有點結(jié)巴，“沒……沒有……挺好的。”

“那就好，那請您在這里稍事休息，咱們一會就出發(fā)去錄制現(xiàn)場。”

工作人員一離開，一旁的張哥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這活不錯啊！隨便做做游戲就完事了，多輕松啊！”

周遠勉強笑了下，沒說話。

自那日王總幫他給選角導(dǎo)演解圍后，周遠還沒得到任何關(guān)于音綜面試的結(jié)果。他心里一直忐忑著，不知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但熱度還得接著炒，而他和秦牧塵的cp也因“戴同一條絲巾”的實錘而越來越紅火，以至于有綜藝專門找他倆去……賣腐。

“不是和你說了嗎？只要你倆同框，cp粉就能嗑起來。你不用想太多，自然互動就可以了。”看著周遠一臉凝重的樣子，張哥安慰道，“你放心啦！秦牧塵是娛樂圈老人了，他之前炒過的cp不知有多少，他比你熟，比你有經(jīng)驗，你就跟著他就行了。”

“反正他最近也沒啥新劇要上，宣傳空檔期，和你炒炒cp，他也能保持下曝光，雙贏的事，他不會拒絕的！”

張哥話音剛落，房門再次被敲開，編導(dǎo)探進頭來，“周老師，您準(zhǔn)備好了嗎？”

周遠點點頭，“要出發(fā)嗎？”

“哦……不急……是這樣的……”編導(dǎo)是個很年輕的男生，話未出口臉就有點紅了，“是……秦老師就在隔壁，您要……先去打個招呼嗎？我們正好可以拍點見面的素材……”

周遠一驚——現(xiàn)在就開始了？

還是張哥反應(yīng)快，立刻接過話頭，“好啊好啊，我們正好想去拜訪一下秦老師呢。”

“好！您這邊請！攝像機就在外面。”編導(dǎo)在前面邊走邊說，“周老師，是這樣的，咱們這是個正能量的節(jié)目，主旨是宣傳生活中的美好和友誼，所以希望您們二位……在鏡頭前……可……可以……多互動……多交流……”

編導(dǎo)說得含蓄，但周遠卻覺得臉有點紅。他莫名想到了某種拉郎配的包辦婚姻——兩個都沒怎么說過話的人，此刻卻要被強行按成一對。

秦牧塵的休息室在隔壁，房門一推開，嘈雜的說話聲就傳了出來——

“反光板往左點……再左點！”

“小林繼續(xù)扇風(fēng)！”

“好！好！秦老師，這邊看鏡頭！”

接著刺啦一道閃光，相機按下快門。隨后是一長串劈里啪啦的快門聲。

“好！完美！漂亮！”

“太帥了！有了有了！”

“好的！秦老師看這邊！我們再來一組！”

是秦牧塵正在拍宣傳照。

他們參加的是一個小成本綜藝，因此提供的休息室也很簡陋，只有陽臺一側(cè)憑借外面的海景，勉強可以拿來拍照。

秦牧塵站在窗前，一位工作人員貓著腰蹲在地上，手拿一沓舊報紙不停扇動，窗邊的白色紗簾隨風(fēng)飄起，遮住了秦牧塵的半個身子。

“風(fēng)再大些！讓紗簾多擋點！”

隨著工作人員的扇風(fēng)，周遠看到了紗簾邊緣被煙頭燙破的洞，也看到了秦牧塵后腰處別的夾子。

簡陋的拍攝環(huán)境，廉價的道具，不合身的衣服，但站在鏡頭下的秦牧塵卻很入戲，他隨著攝像師的指令變換著動作，但表情始終精致，一顰一笑都很好看。

“好，可以了，謝謝秦老師，辛苦。”

相機一收起，秦牧塵臉上的表情就放松下來，眼里也生出幾分倦意。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幫他換裝——這次他們借到的服裝太肥，因此在相機拍不到的后背處，密密麻麻都是夾子。

站在門口的編導(dǎo)就趁這個空檔擠上前，“秦老師你好……”

聽到聲音，被團團圍住的秦牧塵抬起頭，然后他又恢復(fù)了微笑，“你好，有事嗎？”

“額……是關(guān)于今天的綜藝錄制……到時候您和周遠老師會被分到同一組……所以我們節(jié)目組希望……您們二位可以……多……多交流……多互動……”

編導(dǎo)結(jié)巴說話的同時，秦牧塵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隨口問道，“是要賣腐嗎？”

編導(dǎo)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半張著嘴支吾著，似乎是想換個不那么直白的詞，但最后還是放棄了，“是……”

秦牧塵點點頭，“明白了。”

說完他把水杯遞回給助理，又接過另一套衣服換上。經(jīng)紀人站

在他身后幫他整理領(lǐng)子，攝像師遞上電腦，“秦老師，您看選這幾張可以嗎？”所有人都表情平靜地各司其職，倒顯得還在尷尬中的編導(dǎo)太沒見過世面了。

審?fù)暾掌螅啬翂m發(fā)現(xiàn)編導(dǎo)還沒走，他又問，“還有事嗎？”

“哦……是……是周遠老師……就在門口……如果您時間方便的話……我們想拍一個……你們二位的……見面打招呼……”

聽到這話，秦牧塵抬起頭，這才看到門外被工作人員擋住大半身子的周遠。

他立刻沖周遠點頭微笑了一下——就像他們之前的每次碰面，然后又轉(zhuǎn)向編導(dǎo)，“可以的。請問有什么要求嗎？需要說什么臺詞？什么表演狀態(tài)？”

“沒……沒什么……就是……朋友間……自然地打招呼……就可以……我們這是個真人秀，很隨意的……”

“好。現(xiàn)在開始嗎？”

聽了這話，編導(dǎo)轉(zhuǎn)向周遠，“您可以嗎周老師？”

周遠感覺自己像個誤入魔術(shù)表演后臺的觀眾，因為不小心窺探到了本不該被他看的內(nèi)幕，從而覺得整場演出都索然無味……

他茫然地點點頭，“……好……”

20謝謝你讓我……蹭你熱度……

在周遠和秦牧塵炒cp的那段時間里，每當(dāng)有剛“入坑”的cp粉發(fā)帖問“姐妹們，萌新報道！請問該從哪里開始考古啊？”時，老粉們十有八九都會推薦這一期綜藝——

“別的可以先不看，但這一期，必須看！！！！超級好嗑！！！！！”

如果萌新回復(fù)說“我看過啦，是好甜，但是他倆鏡頭也太少了，除了開頭見面外，后面的做游戲和參觀根本就是背景板啊！”時，老粉們會立刻甩出一大堆視頻鏈接，“這期綜藝必須看三遍！第一遍看正片，第二遍看粉絲拍的路透，第三遍看大神們的顯微鏡分析貼！！相信我姐妹，你一定會發(fā)現(xiàn)更多的糖！！！”

而后來的周遠已經(jīng)練到可以面不改色地劃過他倆的18禁同人黃圖——露屁股蛋子的那種，但每當(dāng)看到cp粉感慨他倆在這場綜藝的初見寒暄有多甜時，他心里還是會生出一絲愧疚。

欺騙的愧疚。

——因為他們的初見寒暄，其實是錄制結(jié)束后補拍的。

就像他們這對cp，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

“小徐，你負責(zé)的那個藝人怎么回事啊？他是第一次錄綜藝嗎？！”

調(diào)度室里煙霧繚繞。正在實時監(jiān)控現(xiàn)場錄制效果的監(jiān)制眉頭緊皺，看著屏幕上手足無措的周遠，煩躁地嘬了一口煙，“他不是來賣腐的嗎？怎么看起來和隊友一點都不熟啊？這互動也太尷尬了……”

電話那邊傳來背景嘈雜的聲音，“也許……這就是他倆的人設(shè)？”

“那也沒有一直立這種人設(shè)的啊！從見面寒暄就很拘謹，這都錄了小半天了，游戲都玩了好幾輪了，怎么還這樣？！一點綜藝感都沒有……這誰塞進來的關(guān)系戶啊？”

“哥！你小點聲！這是總導(dǎo)演請來的人……”

剪輯師立刻翻了白眼，“那這些素材就更沒法用了！社恐人設(shè)現(xiàn)在可不吃香，播出去只會招罵！他們團隊總不希望他還沒火就走黑紅路線吧？”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和他經(jīng)紀人說說，讓他放開點……”

“你和他說明白，叫他來就是來賣腐了，不要又當(dāng)又立！！”

掛斷電話，編導(dǎo)無奈地嘆了口氣——跟了周遠小半天，他是看出來了，這個藝人就是內(nèi)向加社恐，雖然很努力地在融入游戲，旁邊還有秦牧塵帶著，但渾身就透著不自然。

天生性格如此，估計說了也很難改。

片場上，綜藝錄制還在繼續(xù)。編導(dǎo)只看了一會，就又有點理解周遠了——不怪他拘謹不自然，實在是這些游戲環(huán)節(jié)，設(shè)計得太“腐”了。

他們錄的是個公益類綜藝，屬于上面下派的“政宣任務(wù)”，不得不完成的那種。因此沒人對它的收視率有期待，預(yù)算低，節(jié)目設(shè)計得也粗糙簡陋——每期套路都差不多，請些嘉賓先做做無聊的低成本游戲，再去參觀個正能量景點，最后喊喊口號，打板收工。

可負責(zé)這一期錄制的導(dǎo)演大概還是有點“心氣”在的，不甘心只做一個“無人在意的糊綜”。在徹夜研究了所有便宜的炒作手段后，他找到了最物美價廉的一種——賣腐。

“不就是讓倆男的眉來眼去嘛？！”導(dǎo)演大腿一拍，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簡單！”

于是這一期請的全是年輕帥氣的男明星——以及男糊咖，設(shè)計的游戲也全是需要肢體接觸的，比如搶凳子啊、兩人三足啊——不怕你們不愿意賣腐，先讓你倆身體接觸上，到后期再切局部大特寫就好了。

“……好的，我們下一輪游戲名字叫‘你是我的眼’，要求是，一人蒙上眼睛，搭著另一人的肩膀，兩人一起越過障礙，走到終點……”

“但是請注意，全程兩人不可以說話，如果需要提示轉(zhuǎn)彎的話，只能拍對方的手示意方向。”

臺上的

主持人語氣曖昧，毫不掩飾這一游戲的擦邊意圖——蒙眼、搭肩、摸手……每一條設(shè)計都像在腐女耳邊大吼，“好不好嗑？就問你好不好嗑？！”

雖然黑色絲綢眼罩蓋住了周遠的小半張臉，但他緊抿的嘴唇和緊繃的手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不自然，被他搭著肩膀的秦牧塵走在前面，小心地避讓地上的障礙物。如需要轉(zhuǎn)彎時，他會輕拍一下周遠相應(yīng)的手，而視線被剝奪的周遠觸覺格外敏感，每碰一下，他身子就更僵了幾分。

周圍的高清攝像機清晰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臺上的周遠雖然是表現(xiàn)最明顯的一個，卻不是唯一一個感覺不自在的。本期共十位嘉賓，大都是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肯接這個活也都是奔著它“根正苗紅”的主旋律光環(huán)。誰知此刻卻被強行按著賣腐，頗有點一腔報國心卻誤入窯子的被欺騙感。

“好的，我們繼續(xù)進行下一輪游戲——穿褲子挑戰(zhàn)。要求是，兩人一組，在都不用手的情況下，幫助同伴穿上褲子……”

隨著主持人的介紹，游戲道具被拿到五組嘉賓面前——是五條褲子。

從綁腿的紅繩到黑色絲綢眼罩，再到褲子，其中的色情意味簡直圖窮匕首見……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

說話的是站在舞臺中央c位的男藝人——黎揚。他毫不掩飾臉上的反感，冷冷盯著主持人，“既然錄的是公益節(jié)目，你們節(jié)目組也注意點格調(diào)吧，別弄那么low。”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在當(dāng)場，主持人臉上曖昧的笑都僵住了。而作為本場最大的咖，黎揚沒有辜負粉絲們的應(yīng)援口號“黎揚黎揚，無限猖狂”，說完后便冷著臉離開了。

“黎……黎老師……”工作人員立刻小跑著追上去。而舞臺上仿佛則冰凍一般，過了半晌，才聽到監(jiān)視室里傳來導(dǎo)演的聲音，“那……我們錄制暫停，大家先休息會吧……”

————

回到休息室的周遠剛覺得松了一口氣，編導(dǎo)就跟進來了。張哥立刻問，“請問有事嗎？”

“額……是這樣的……周老師……我們希望您錄制時能……更……更放松些……多享受游戲……這樣……您玩得盡興……拍出的素材也好看……我們后期也方便剪……”

編導(dǎo)說得含蓄又得體，周遠卻覺得更尷尬了——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很努力融入游戲了，沒想到還是被人看出了不放松。

“哦……好……”

張哥立刻解圍道，“我們家藝人性格有點慢熱……你們多費心了。”

“您客氣……都是為了節(jié)目效果嘛……應(yīng)該的……”

“你看這樣行不……”張哥笑著湊近編導(dǎo)，“為了更好的效果，我家藝人和秦老師的那個初見寒暄，咱能不能找個時間再補拍一下啊？”

一聽這話，編導(dǎo)和周遠臉上同時露出驚訝，而張哥則微笑著繼續(xù)說，“你看拍的時候他倆才剛見面，還不熟悉，拍出來的效果也不好，不如等節(jié)目錄完后再重錄一次，這樣你們的素材選擇也多些……都是為了節(jié)目效果嘛！”

張哥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編導(dǎo)似乎也想不到什么拒絕的理由，“這……我們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秦老師那邊……”

編導(dǎo)話音未落，房門再次被推開了，是秦牧塵和他的經(jīng)紀人——節(jié)目組為了省錢也為了方便賣腐，休息室都是兩人共享的。

一看到秦牧塵，張哥立刻迎上去，“秦老師，您辛苦啊！我家周遠是新人，經(jīng)驗少，剛才的錄制，多虧了您提攜啊！”

秦牧塵一臉微笑，“客氣了，彼此彼此。”

張哥搓著手繼續(xù)笑著說，“是這樣的……我家藝人有點慢熱，一開始那場初見寒暄沒有進入狀態(tài)……您看……如果您時間方便的話……咱們能不能抽空……再重錄一遍啊？”

聽完這話，秦牧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zhuǎn)頭看向經(jīng)紀人。經(jīng)紀人接過話頭，“那你們打算什么時候重拍啊？”

編導(dǎo)立刻說，“如果秦老師時間方便的話，等錄制殺青后可以嗎？比如今晚或者明早？”

“那就今晚吧。我們明天一早要趕回劇組，恐怕沒時間。”

“好的好的！太感謝了！”

定下重拍方案后，工作人員就離開了——休息室實在是太小了。

房間里只剩周遠和秦牧塵倆人。

雖然在網(wǎng)上，他們倆的名字已經(jīng)被搜索推薦關(guān)聯(lián)在一起，但在現(xiàn)實中，這其實是他們第一次單獨相處。站在房間里的周遠，看著坐在一旁沙發(fā)上低頭讀劇本的秦牧塵，心跳得很快。

“謝……謝謝你。”

聽到周遠的聲音，秦牧塵抬起頭，“謝什么？”

他臉上帶著一點笑，看起來既禮貌，又有點戲謔。

周遠被他看得更緊張了。

是啊，謝什么呢？謝他肯陪自己再錄一次開場？還是謝他剛才錄制時一直帶著自己？謝他上次借給自己絲巾遮擋傷口，還是謝他上上次錄綜藝時給自己彈吉他的鏡頭？

抑

或是，謝他在自己上次爬床時，主動穿上衣服離開……讓出了床位？

這么想來，他們雖然都沒怎么接觸過，但這個男人似乎已經(jīng)幫了他好幾次——雖然每次都是為了討好另一個男人。

“謝……謝謝你讓我……蹭你熱度……”

21唯粉……是……挺厲害的

聽了這話，秦牧塵撲哧一笑，“彼此彼此，互利共贏嘛！”

周遠忐忑了很久的事，此刻卻被輕輕揭過。秦牧塵臉上的表情很輕盈，語氣也很輕松，倒反襯得他自己太把這事“當(dāng)回事”了。

秦牧塵又繼續(xù)問，“你是為了那個音綜準(zhǔn)備嗎？”

周遠臉有點紅，“……是……”

“那你加油。那個機會挺好的。好多人都在想辦法炒熱度。”

“是……是嗎？”

“對啊……不然你以為黎揚怎么會接這活？”秦牧塵狡黠地眨了眨眼，“他那個粉絲量，最忌諱隨便炒cp了。惹鬧了唯粉，得不償失。”

說的是黎揚，但周遠卻想到了秦牧塵的粉絲——雖然不如黎揚多，但文能把他罵破防，武能炸掉“牧遠”超話。

他點頭，“唯粉……是挺厲害的……”

“不過這節(jié)目設(shè)計的吧……”秦牧塵苦笑著撇了撇嘴，“播出去后，誰家唯粉都得炸鍋……”

他話雖如此，但表情依舊輕松，周遠忍不住好奇，“那你呢？為什么接這活？就不怕粉絲……”

“賺錢啊！”

秦牧塵挑眉一笑，仿佛他問了個傻問題，幽幽道，“有錢拿，有熱度漲，干嘛不來呢。”

他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推開了，編導(dǎo)探進頭來，“秦老師，周老師，咱們可以出發(fā)去下一場錄制了。”

“這邊錄完了？”

“啊……是……最后那個游戲……就……就不錄了……”

“好。”

秦牧塵合上劇本，然后沖周遠微微一笑，“走吧。”說完他就出去了。

他笑得很輕盈，走得也很輕盈。似乎所有在周遠心中很沉重的東西，在他那都沒什么大不了的。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周遠忽然覺得他身上有種魔力，總能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掉所有復(fù)雜。

如果說他對秦牧塵的第一印象還停留在那個毫無廉恥的口交背影，那此刻，他的第二印象，則是他離開前的這個笑——

庸俗、世故，但是輕盈。

————

“歡迎各位……朋友……來參觀……我們……福利院……大家在上一場……在游戲中……都體驗了……蒙著眼睛走路……不用手穿褲子……也許這些對大家來說只是新奇的體驗……但對我們福利院里很多人來說……卻是每天的日常……”

福利院大廳里擠滿了人。外圍是一圈攝像機，中間是十位打扮時尚的年輕男藝人，和一位明顯有語言障礙的福利院員工。

“所以我希望……今天的參觀……可以讓大家……對殘障人士的生活……有多一些了解……”

大概是節(jié)目組忘記提前溝通，接待人員并不知道那個“穿褲子”的游戲環(huán)節(jié)被臨時取消了，還繼續(xù)說著原版的開場詞。這一通話聽得每個人都有點尷尬，特別是黎揚——他心中暗罵節(jié)目組，這么下流擦邊的游戲設(shè)計，居然被冠以如此高大上的名義，真是詭計多端。

這就是本期綜藝的下半場——參觀當(dāng)?shù)氐母＠骸?

躲在老師身后的小朋友們怯生生的，但每個人眼里都閃著光，興奮地打量著面前這些打扮洋氣的大哥哥。

主持人也在一旁張羅道，“大家可以隨意交流互動，我們的小朋友都很熱情的！那邊還有鋼琴，大家可以一起彈琴唱歌！”

這些嘉賓大概有一半都是歌手出身——至少都會彈兩下琴，但很明顯，這個展示機會是留給最大咖的。黎揚剛按下第一個琴鍵，小朋友們就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立刻圍上去。

同時圍上去的，還有攝像機。

而擠不進人群的周遠則跟著秦牧塵出去了。自休息室里的一番聊天說破后，他覺得與秦牧塵共處時自在了一些——大家都是為了熱度而來，一個圖名，一個求利，互利共贏，坦坦蕩蕩。

隔壁也有不少孩子，但他們大都身患疾病，擠不進外面的熱鬧。

房間里坐著一個小女孩，她年紀不大，但臉色看起來很憔悴，臉和四肢都腫得厲害，裸露的皮膚上還有大片皮屑和暗沉色斑。

一看到她，周遠感覺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一些久遠的記憶似乎要再次騰起。因此他停住了腳步，沒有跟隨秦牧塵進屋。

“她……這是怎么了？”

身后傳來詢問的聲音，是另一位來參加節(jié)目的嘉賓，他滿臉擔(dān)憂，看了看房間里的小女孩，又看了看一臉凝重表情的周遠。

“大概尿毒癥吧。”周遠道。

“啊？尿毒癥……怎么皮膚會這樣？”

“和代謝有關(guān)。腎臟是排毒器官，代謝廢物排不出去，鈣磷代謝紊亂，都

可能會導(dǎo)致皮膚干燥瘙癢。如果忍不住撓，更會加重……”

“這……沒法治嗎？”

“她這個情況……算是比較嚴重的。要想根治可能得換腎。但合適的配型也不好找……”

嘉賓點點頭，然后轉(zhuǎn)向周遠，“你怎么了解得這么多啊？”

“我……”周遠猶豫片刻，“我見過……”

“啊……對不起……”嘉賓似乎意識到這話背后的沉重故事，猶豫著，“那……那……”

周遠想到了那個孤絕地走向大海的身影，但口中只是淡淡地說，“已經(jīng)治好了……”

“哦……哦……那就好……”

“那……我去那邊看看啦……”似是不忍看這畫面，嘉賓說完便離開了，只留周遠一人站在門口，看著房間里和小女孩說話的秦牧塵。

他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小女孩，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他們不知在聊什么，小女孩也被逗笑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東西，塞進秦牧塵手里，又伸手指了指站在門口的周遠。

秦牧塵轉(zhuǎn)頭沖周遠招了招手。周遠茫然地走進房間后，秦牧塵攤開手，“小姑娘送給我們的，一人一個吧。”

是用彩紙疊的小鳥，折得歪歪扭扭的，但是透著一股質(zhì)樸的可愛。

“謝……謝謝……”

“這是我疊的海鷗！”

“真……真好看……”

被夸獎的小女孩很高興，她滿是病容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了笑意，“哥哥……你們見過大海嗎？”

周遠點了點頭。

“真好……我還沒見過呢！老師說，海鷗是飛在大海上的。但老師不讓我去……”

這話聽得周遠有點難過，但他不太會安慰人——特別是面對鏡頭時。還是秦牧塵接過了話，“你好好吃飯，好好打針，等你病好了，老師就會帶你去看大海的！”

“可我不喜歡透析，哪里都去不了……”

“可是它可以讓你快點康復(fù)啊，到時候你就可以到處去玩啦！”

小女孩撅著嘴點點頭，“哥哥，那你們替我去看看大海好嗎？我去不了，但我想讓我的小海鷗去！”

“好啊！沒問題！”

“太好了！那一言為定！！”

正說著，編導(dǎo)進來了。他小心避開鏡頭，用手勢比劃著，“該走了。”

秦牧塵點點頭，然后微笑著沖小女孩說，“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啊！”

小女孩戀戀不舍地拉著秦牧塵的手，“那你們可別忘了我的小海鷗啊！”

“放心吧！”

走出房間，秦牧塵從助理手里接過他的包，從中拿出一管護手霜一樣的東西，交給門外的看護，“她如果皮膚干癢得厲害，可以試試這個，是法國的牌子，專門用來緩解的。”

看護老師立刻感激地說，“好的！謝謝你啊！”

“照顧病人，你們辛苦了。”

————

“……最后，讓我們?yōu)閻鄄迳铣岚颍Ｔ肝覀兊男∨笥炎聣殉砷L！”

福利院大廳里，伴隨著主持人激情慷慨的總結(jié)詞，嘉賓們都配合地鼓著掌。

“好！cut！”外圍傳來導(dǎo)演的聲音，“這一部分錄制結(jié)束！大家辛苦！”

嘉賓陸續(xù)停下掌聲，守在外面的助理經(jīng)紀人立刻湊上去，他們遞水的遞水的，遞衣服的遞衣服，然后各自護送著自家藝人上車。

“表現(xiàn)不錯！”車門關(guān)上后，張哥笑著對周遠說，“這場效果很棒！比之前松弛多了！”

周遠笑了笑，“手機給我吧。”

“你……先歇會吧……今晚還有一場篝火晚餐，還不知道要錄到幾點。”

“沒事。刷刷手機，也算放松。”

張哥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了上去。

周遠能猜到張哥為什么不想讓他看手機。上午的游戲環(huán)節(jié)是在室外錄制，外圍有粉絲在偷拍。想來已經(jīng)被傳到網(wǎng)上了。他知道自己當(dāng)時表現(xiàn)得并不好。估計粉絲們也不滿意。

但他剛打開手機，就發(fā)現(xiàn)他猜錯了——

情況比他想得更糟……

碩大的頭條推送占了手機半屏：“大型音樂綜藝《唱給你聽》官宣首發(fā)名單，全員大牌令人期待！”

22和他們兩個3p嗎

“張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聽到周遠的問話，張哥有點心虛，“我這不想著……你先錄完這個綜藝嘛。”

“不過這次選不上真不是咱的問題！你看那首發(fā)名單，哪個不是大咖？哪個不是頂流？！連黎揚都只拿到了踢館資格。咱上不去也不用遺憾。”

張哥這倒是實話。節(jié)目組打安全牌，一個新人都沒用，請的不是樂壇極有資歷的大佬，就是當(dāng)紅頂流，即使是資歷最淺、最沒名氣的黎揚，那也是新生代歌手中的佼佼者——發(fā)過專輯、爆過熱曲，粉絲也多，不知比周遠火多少倍。

張哥繼續(xù)安慰，“但咱也不算白努力嘛！最起碼你現(xiàn)在比

之前火了，接到的活也多了！照這么發(fā)展下去，出單曲發(fā)唱片很快都能提上日程。有了作品，咱們就更有底氣了！你還年輕人，不要在意一時成敗！”

周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回到酒店。剛一下車，周遠就碰上了這部綜藝的總導(dǎo)演。他一臉和善的笑，“喲，小周回來了！錄制辛苦啊！”

雖然很沮喪，但周遠還是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楊導(dǎo)好！”

“今天表現(xiàn)不錯！錄制很順利嘛！”

這話說得周遠有點汗顏，張哥立刻接過話來，“感謝楊導(dǎo)給這個機會啊！新人沒經(jīng)驗，多虧了您包涵啊！”

“應(yīng)該的！年輕人當(dāng)然要多給機會了！更何況王總力捧的人，肯定錯不了嘛！”

楊導(dǎo)笑得很燦爛，但周遠卻覺得心里像針扎了一下——原來他能接到這個活，還是因為王總的面子。

楊導(dǎo)又道，“對了！過會晚宴的頂層包廂，你知道怎么走吧？”

周遠有點疑惑，“今晚……不是在海灘上的篝火晚餐嗎？”

“哦，那個取消了，可能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那這場晚宴是……？”

“和王總啊！正好他過來有事，就一起吃個飯聚聚，小秦已經(jīng)去了，你要沒事也一起唄！”

他滿臉堆笑，周遠卻從他臉上看到了極濃的下流意味。

楊導(dǎo)說完就離開了。沒一會編導(dǎo)急匆匆跑過來，“周老師……我們剛接到通知……今晚的篝火晚餐取消了……您的錄制已經(jīng)殺青了！”

張哥問，“怎么取消了呢？”

“哦……是因為今晚楊導(dǎo)還有別的工作要忙，顧不上這邊了。黎老師臨時有事要提前回去，秦老師也請假了……”

所以……楊導(dǎo)和秦牧塵的“工作”是陪王總吃飯，而黎揚……是回去準(zhǔn)備那個音綜吧。周遠想。

編導(dǎo)通知完就離開了，“我先失陪了，還得去沙灘上把布置的篝火晚餐拆掉呢……”而過了好一會，張哥才小心地問，“那你……去嗎？”

————

周遠沒去。

一整晚他都窩在房間里，抱著電腦，帶著耳機，鼓搗他的編曲軟件，連晚飯都沒吃。但他心不靜，弄了半天，最后還是把整個工程文件都刪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張哥的電話。

“遠啊……剛才編導(dǎo)聯(lián)系我……說那個補錄的事……”

被失落情緒包圍了一整晚的周遠這才想起來，本來按照計劃，今晚殺青后他還要重錄和秦牧塵的初見。當(dāng)時的他是抱著“豁出臉炒熱度”的心態(tài)答應(yīng)了，但現(xiàn)在，音綜人選已定，這點熱度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剛想說“要不就算了……”時，張哥先一步開口，“但是秦牧塵還沒回來……我估計今晚可能夠嗆了……”

周遠愣了一下，然后啞然失笑。

——笑自己。

虧他剛才還在腦子里天人交戰(zhàn)地抉擇要不要繼續(xù)賣腐，沒成想，這事的決定權(quán)壓根不在他手上——

王總來了，所以秦牧塵今晚不回房間了。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去了那場晚宴，那今夜他又會在哪里？

和他們兩個3p嗎？

“那就算了吧……”

聽著周遠沮喪的聲音，張哥安慰道，“沒事，咱們還有機會。我再去和他們團隊聯(lián)系下……或者等明早他離開前，咱們再補錄也可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他們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的……”

“張哥……”

周遠打斷了他，“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去王總的晚宴啊？”

聽到這話，張哥愣了一下。幾秒鐘后，他才開口道，“遠，你別多想……這啥事都講究個你情我愿，現(xiàn)在不是舊社會，王總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你是他旗下藝人，你火了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不會做那種得不到就使絆子的事。”

“無非就是現(xiàn)在音樂市場不景氣，大家投錢推人都很謹慎。要是有人愿意捧你，那你這條路走得就容易些。若是靠自己，那走得就慢些。不過這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靠自己也不一定就不好。”

“張哥，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說的是真的！如果沒有紅的命，那砸多少資源也沒用。不信你看秦牧塵，跟了王總那么久，不還是不溫不火的。所以啊，有沒有人捧決定的是你的下限，可能火成什么樣，還是得看自己的本事。”

周遠本來低落到什么話都不想說，但不知為何，一提到秦牧塵，他又忍不住開口問道，“他……跟王總……很久了？”

“得三四年了吧……他當(dāng)年能進super娛樂，可能都是靠王總的關(guān)系。”

“啊？”

“你別看現(xiàn)在影視部那邊什么爛劇都拍，當(dāng)年還是挺注重演員質(zhì)量的。像秦牧塵那種既不是科班出身又沒啥演技的花瓶，以前super娛樂是不要的。是王總空降之后才說要改變發(fā)

展戰(zhàn)略、進軍下沉市場啥的，才簽了一堆專門拍低質(zhì)偶像劇的小鮮肉……”

“不過他眼光確實毒辣，雖然現(xiàn)在公司的作品口碑下滑了，但比之前謝總主事時更掙錢了。你是兩年前被謝總簽進來的，因為當(dāng)時他想推原創(chuàng)音樂人。可現(xiàn)在他在公司也沒啥話語權(quán)，音樂這塊肯定要不到太多資源。你要是不想轉(zhuǎn)型去演戲，就得耐得住寂寞。”

“但你也別著急！你才二十二，以后機會還多著呢！興許哪天音樂市場出個巨星，帶動整個市場都跟著回春了……”

雖然張哥極力安慰，但掛斷了電話，周遠心里依舊煩躁。

張哥的一番話讓他意識到，在龐大的產(chǎn)業(yè)機器面前，個人有多渺小——秦牧塵因為借到了東風(fēng)，扶搖直上。而自己則因為踏錯了時機，走得艱難。

他們都茫然地站在霧里，看不清前路，只能摸索著走。

于是他拉開房間門，出去了。

走廊對面是秦牧塵的房間，門把手上還掛著“歡迎入住”的卡片——一看就是還沒回來。周遠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趕緊離開了。

外面的天已經(jīng)全黑了。酒店位于海邊，路燈不多，看不清周圍景致，但不遠處的海浪聲卻很清晰。海風(fēng)一吹，還有點冷。

周遠把手插進兜里，就摸到一團硬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紙疊的海鷗。

他這才想起來，還答應(yīng)過那個小女孩，要帶她的小海鷗去看看大海。

錄制已經(jīng)結(jié)束，跟拍的攝像都收工了。但他還是去了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