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秦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警方的尋找下,方斗楊平時租住的房屋很快就被民警找到。這是一幢連窗戶都沒有的小平房,位于一排聯排平房的拐角之處。小平房的大門是一扇破舊的防盜門,卻緊緊地鎖著。無論警方怎么敲打大門,里面都沒有人應聲。在請示了專案組之后,民警用消防斧破門而入。進入現場的時候,所有的民警都驚呆了,現場的情況詭異得讓人難以置信。進入現場的民警嚇壞了,趕緊向專案組進行了簡單的通報。專案組組長聽完也是一驚,第一時間指派市局刑警支隊的技術力量趕赴現場,也通知我們迅速支援。
方斗楊就這樣死了。
案發現場,讓民警們驚呆了,也實屬正常。
如果僅僅看房間右側面,儼然是一個學霸的房間的樣子。一張整潔的行軍床旁邊,放著一個不大的書架。但是書架上擺滿了書籍。雖然有橫有豎,卻也錯落有致。書籍的覆蓋面很廣,從外國文學到計算機知識,從金庸全集到散文雜選。可見,這個方斗楊是個閱讀興趣十分廣泛的年輕人。
但稍一轉眼,一派儒雅書香的氣氛就被破壞殆盡了。
房間的左側面,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桌椅之下,散落著許多成團的衛生紙,丟棄得雜亂不堪。書桌之上,有兩個紅色的文胸,和一條黑色的蕾絲邊女式內褲,隨意地擺在電腦屏幕的兩側。引起人們注意的,倒不是書桌椅子、女式內衣和衛生紙,而是躺在椅子一旁地面上的方斗楊。
乍一看,絕對想不到眼前的尸體,居然是一個男孩的尸體。方斗楊上身穿著一件粉色的女式小洋裝,洋裝的正面還鑲著很多各種顏色的亮片,在室內日光燈的照射下,熠熠閃爍。小洋裝的衣擺被掀了起來,露出了穿在內側的文胸。他的下身穿著亮藍色的短裙,甚至還穿著長筒絲襪。一雙腳踩著“恨天高”,一條腿架在了旁邊的椅子之上,露出了裙底的紅色蕾絲內褲。方斗楊的頭上甚至還戴了一頂劣質的假發,假發是咖啡色的,松軟地散落在他的頭部周圍,還有幾縷頭發遮住了方斗楊的半個面孔。
“我開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民警說,“一個穿著艷麗的女孩躺在地上,我當時心里那個沒底啊,咯噔一下!后悔自己就這樣破門進來了。”
“我倒是覺得有異樣。”另一名民警插話道,“看地上的,顯然不是活人了,我還以為是方斗楊殺了人呢。結果走到附近一看,那鷹鉤鼻子,那眼睛下面的痣,這明明就是方斗楊本人啊。”
“怎么會穿成這樣?”民警納悶道。
“哎呀,怎么搞成這樣?我的房子以后怎么租啊?”門口走來了一個打扮花哨的高個子年輕男人,他低聲說道。
“你是房東?”我歪頭看了看男人,說道,“你平時和他接觸多嗎?”
“不多不多!”房東像是觸電了一樣,叫道,“哪兒有房東和房客接觸多的?”
“基本情況你該了解吧?”我有些詫異,問道。
“不了解不了解,我了解他干嗎?”房東閃爍其詞。
“尸體上還有捆綁行為。”先行進入現場的市局韓法醫說。
“繩子?命案?”林濤驚訝道。
林濤話音剛落,房東像是很意外地哆嗦了一下。
我倒是不覺得奇怪,穿好勘查裝備后,沿著程子硯事先鋪設好的勘查踏板,踏進了小屋里。一進屋內,就能聞見一股腥臭的味道。
離尸體更近一步,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尸體上捆綁著的塑料繩。繩子從死者的胯部、腰部反復纏繞,看不清具體的纏繞方向和方式,也看不清繩頭、繩結究竟在哪里。
我徑直走到書桌的旁邊,用手指撥拉掉覆蓋在鍵盤上的衛生紙,說:“如果我沒有猜錯,電腦上應該是正在放映黃色電影。”
林濤跳過了一個勘查踏板,直接擋在了陳詩羽的前面。陳詩羽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笑了笑,動了一下鼠標,眼前的電腦顯示屏瞬間亮了起來。電腦正在使用播放器播放視頻,顯示的狀態是視頻播放完畢后的定格畫面。從屏幕定格畫面里赤裸的女人來看,我的分析一點也不錯。
“自然播放完畢后的定格畫面。”韓亮站在門口的勘查踏板上說,“看來是沒有人為關閉、暫停的行為。”
我蹲在尸體旁邊的踏板上,動了動死者的肘關節和指關節,說:“以目前可以看到的部分,尸體上沒有損傷。從尸僵的強硬程度來看,他應該是昨天深夜死亡的。”
“可是,他為什么會穿成這樣啊?”陳詩羽說,“難道大寶的烏鴉嘴又應驗了?有案件就扎堆來,上一起咱們辦的是女性同性戀,這一起難道是男性同性戀?”
“不,這可不是同性戀殺人的現場。”我笑了笑,說,“不出意料的話,他應該是死于性窒息。”
“性窒息?”陳詩羽顯然是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詞。
“今天早晨,韓亮說的那個被網絡妖魔化的紅衣男孩案,其實就是性窒息。”我解釋道。
林濤舉起雙手,作勢要去捂陳詩羽的雙耳。陳詩羽一揮手把他的手打開。
“性窒息我知道。”韓亮說,“是指性心理和性行為變態者,獨自一人在偏僻隱蔽的地方,采用縊、勒頸項等控制呼吸的方式,造成大腦的缺氧狀態,刺激增強其性欲以達到性高潮。由于實施過程中很容易發生意外,這種行為有很大風險,會導致窒息性死亡。”
“可是……可是他被綁著!”陳詩羽說。
“對啊,不綁的話,怎么讓自己窒息?”我說,“性窒息者的年齡,一般多在12到25歲這個年齡段。而且都是男性,至少在國內還沒有女性性窒息者的報道。尤其是學習壓力大、性格內向的高中生和大學生,還是比較多見的。”
“你是說,自己綁自己?”陳詩羽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性窒息?”
我點了點頭,說:“這種事情,一般都是一個人獨自完成的。所以只能是自己綁自己。一般性窒息案件的現場,有幾個很重大的特征,首先就是男性穿著女性的衣服,甚至連內衣、絲襪、高跟鞋都一件不落。其次是現場環境封閉,具有隱蔽性。再次是現場通常有女性內衣、淫穢影碟等物品。最后,就是這個捆綁了。”
“那就不是他殺了?”陳詩羽說,“可是有些同性戀殺人的現場,也會和這個相仿吧?”
我說:“性窒息就是意外事件,是自淫者在采取這種手段的時候,操作失誤而導致的。”
陳詩羽依舊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頓了頓,接著說:“當然,到底是不是性窒息,還需要進一步現場勘查和尸體檢驗后,才能確定。如果死者的死因就是窒息,而且現場只有他的痕跡,捆綁行為自己可以形成,那么就應該是性窒息。但如果現場有其他人的痕跡,死亡的方式是他自己不能完成的,那就應該另當別論了。”
說完,我整理好手套,撥了撥蓋住死者半個面部的假發,露出了他搽著口紅的雙唇。我看見他的嘴角仿佛有一些痕跡,像是液體流過的痕跡。
很多用繩索造成機械性窒息死亡的案件,比如勒死、縊死,都會造成“流涎”這一尸體征象,所以并不奇怪。但是方斗楊嘴角的液體痕跡,是向著他的頸部流的。也就是說,他流涎的時候,應該處于上半身的直立位,而不是我們看到的仰臥位。
為什么他的體位會發生變化?是從椅子上跌落的嗎?但是從椅子上跌落,又如何能做到一只腳架在椅子上面呢?
我的腦子飛快地轉著,思索著,直到被林濤打斷。
“不對啊!”林濤說,“這現場不是鎖著門的嗎?怎么會有兩個人的足跡啊!”
“以前有人進過他的房間,這也很正常吧?”陳詩羽說。
“可是,這足跡很新鮮啊。甚至比方斗楊自己的足跡都新鮮。而且這個足跡應該是個個子很高的男人留下的,比方斗楊的足跡要大。”程子硯靜靜地反駁說。
“那會不會是后來我們民警進來形成的?”我的心里一沉。一方面擔心方斗楊真的是被別人殺死的,甚至和羅雪琴、杜洲案有關系,另一方面我也害怕自己剛才的論斷被推翻,天天說不能“先入為主”,結果自己還是“先入為主”了,實在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不會,民警的鞋印都已經排除了。”林濤肯定地說。
我和林濤同時陷入了思考。不過這次思考不足三十秒,又被一直在整理尸體上的繩索的大寶給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