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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咱們關于反常脫衣現象的分析是正確的。”我說,“然后你們做了什么工作?”
“我們一致認為,韋玲玲平時的居住地點應該就在菜市場附近。”陳詩羽說。
我點點頭表示認可,說:“第一,尸體是被裝進蛇皮袋里的,算是一個埋藏的動作。遠拋近埋,說明死者的死亡現場就在附近。只有死亡現場在附近的,兇手不方便把尸體運走,才會找到這個位置來裝袋。如果是遠處拋過來的,何必大費周章。第二,既然死亡現場在附近,死者又穿著這么薄的睡衣跪在寒風里,她居住的地方離死亡現場肯定也不遠。死亡現場附近的地面,很粗糙吧?”
陳詩羽補充道:“是的。地面是碎石子地面。看完現場后,我們找到了做睡衣的裁縫,裁縫表示韋玲玲就住在附近,但是具體住在哪里,則完全不知道了。”
我沉吟道:“在自己家附近的地方,被強制要求跪著,直至凍死。這個不太好理解。唯一能解釋的,是不是就應該是她的頭頭兒,或者男朋友什么的?”
陳詩羽說:“這個分析我們也想到了。而且,死蝦堆積的地方很隱蔽,不然那么臭肯定會被菜場附近的居民投訴的。所以不了解這塊區域的人,是找不到這個隱蔽的地方的。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和她住在一起的人。不過,蔡隊長問了行動隊的同事,畢竟韋玲玲被處罰過,所以對她的情況還算了解。據說她的賣淫行為是沒有組織的,完全是單打獨斗。而且,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錢只要夠她生活開支、夠她吸毒的就可以了。”
“所以你們就排查了這個區域的居民,看韋玲玲住在哪里?有沒有同居的男人?”我問。
陳詩羽點點頭,說:“派出所所長對這個區域的人口進行了甄別,認為韋玲玲唯一有可能居住的,就是一百三十五戶出租房的其中之一。”
“這范圍已經很小了呀。”我說,“找附近的人看看照片,不就有線索了?”
陳詩羽嘆了口氣,說:“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奇了怪了,除了那個裁縫認出了她,其他人居然沒有見過她的。后來蔡隊長說這種賣淫女,都是晝伏夜出,也不和鄰居打交道,所以認識的人不多。我們的重點目標就是這一百三十五戶出租房中,是一對男女同居,而且現在只剩下男人的房間。”
“一戶一戶地找?”我問。
陳詩羽疲憊地點頭:“不然怎么辦?現在又沒有租房登記的制度,很多房東也根本不去了解租客究竟是做什么的。”
“然后沒找到,對吧。”我預測到了結果。
“唉,是的。”陳詩羽顯得很挫敗,“一百三十五戶全部找完了,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我沒有說話,和大家一起走到了隔壁的物證室,把昨晚提取回來的韋玲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在檢驗臺上攤開,看能不能在衣服上尋找到線索。
在尸源明確的案件中,衣物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但是眼尖的大寶還是在衣服上發現了一些端倪。
大寶從勘查箱里拿出一個鑷子,從睡衣的腰部夾起一根纖維,說:“看!麻繩纖維!和韋玲玲頭發里的一模一樣!”
“她是被捆綁著凍死的?”林濤湊過來,瞇著眼睛看。
我搖搖頭,回憶了一會兒,說:“不會。死者身上沒有任何繩索捆綁形成的損傷和痕跡。雖然凍死的死者尸僵發生比較慢,但是在尸僵形成之前,有可能全身凍僵。凍僵的尸體皮膚表面肯定會留下繩索的印跡,只要被捆綁了。而且,你見過捆綁人,還捆綁到頭發上的嗎?”
“那是怎么回事?”大寶問。
我也想不出所以然,就問陳詩羽:“你們排查的時候,見到此類的麻繩了嗎?”
“有。”陳詩羽說。
我頓時來了精神,站直了身體聽。
陳詩羽轉而又說:“不過,這個人肯定不是犯罪分子。”
“為何?”我問。
陳詩羽說:“當時我們排查的一戶,是租住在一個地下室的,只有一間二十幾平方米的小屋,站在門口就一目了然了。住戶是一個小女孩,二十歲上下的樣子。之前不是分析作案人可能性侵了韋玲玲嗎,所以這個小女孩我們也沒仔細盤問。不過我記得,她家的一角就有一卷麻繩。”
“在我們確定死者是來月經了以后,就沒人說她遭受過性侵啊!”我急忙說,“這兩個女孩完全有可能是同室室友啊!”
“啊?這樣啊。”陳詩羽想了想,說,“不過還是不可能。那間屋子雖然小,也可以放兩張小床的,但是只有一張小床。”
“兩人睡一張床不可以嗎?”林濤問。
“什么年代了。”韓亮仍然是一邊玩著手機,一邊說,“現在這個年代,一男一女睡一張床正常,兩個女的睡一張床就不正常了。”
“同性戀?”我慢慢地說。
“可是……可是,她不是賣淫嗎?”陳詩羽有些驚愕地說。
“誰說同性戀不能賣淫的?”我笑著說,“馬上申請搜查證,我們去她家再看看。”
因為時間所迫,我們甚至已經等不到偵查部門確定那個女孩是否在家,就出動搜查了。畢竟她的家里有可疑的物品,履行合法程序進行搜查倒是也無傷大雅。
不過,當我們走到這個叫作段翠的女孩住處的時候,案件就自然而然地偵破了。
我們走到韋玲玲死亡現場附近的垃圾場的時候,就看見段翠正拖著一個大麻袋往垃圾場里走。
我們從她的后方包抄,把她圍在了一個角落里。
“姑娘,運什么呢?”林濤穿著一身整齊的制服,英姿颯爽地站在段翠的背后。
段翠猛地回頭,一副被迷倒的樣子,甚至超出了她的驚愕和恐懼。
“我……沒……我……就是……垃圾。”段翠結結巴巴地說。
“垃圾?這么一大包啊?”林濤伸手要去拉開麻袋。
段翠顫抖了一下,把麻袋往身后藏了藏。
“來,我們來談談。”陳詩羽摟過段翠的肩膀,把她拉到了一邊。段翠恐懼的眼神依舊盯著麻袋。
以我的經驗來看,麻袋里確實是雜物,而不是尸體。但是我還是依照搜查、勘查的規范,戴上了手套,慢慢打開了麻袋。
麻袋里是一些瑣碎的生活用品,而且都是女性的用品。比如拖鞋、絲襪什么的。
在這一刻,我知道這起案件已經破了。即便還沒有進行dna的驗證,我也知道,這些物品應該都是韋玲玲的。
在我們把麻袋里的物品分門別類地用物證袋裝好之后,發現陳詩羽那邊也取得了進展。
離得老遠,我們就聽見了段翠斷斷續續的哭聲。
犯罪嫌疑人的哭聲,和交代基本就是一個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