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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的氣管也是高度充血。”我說,“雖然進行組織病理學已經沒有意義了,但是我們還是可以推斷出,死者死于哮喘病引發的喉頭水腫。”
“死者有哮喘?”但法醫問。
我說:“很有可能。”
“如果有哮喘,還得不到治療,她是怎么活到現在的。”大寶說。
我搖搖頭,說:“我覺得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以前哮喘發作的程度并不嚴重,而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發作程度加重,又得不到治療,所以引發了喉頭水腫而窒息死亡。”
“又或是有人看護的精神病患者,在走失后迷路。”林濤說,“不巧的是,迷路了以后,又突然發病,沒有得到及時救治。”
“如果真是這樣,倒是好事。”我點點頭,說,“如果是有人看護的精神病患者,走失后肯定會報警,甚至錄入dna,那么找到尸源也就方便結案了。”
“好在是死因找到了,而且是疾病死亡。”但法醫松了一口氣,說,“既然是疾病死亡,死者身上沒有傷,會陰部也正常,沒有遭受性侵的跡象,死者穿著又這么廉價,也不像是有侵財的事件發生,這應該就不是案件了。不是案件,我們法醫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心想既然死者不是被他人殺死,那么即便是和杜洲有關系,杜洲也不是兇手。想到這里,我的心里踏實了一些。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進行個體識別了。我拉開死者的下頜骨,準備對死者的牙齒進行觀察;而大寶則開始用電鋸鋸死者的骨盆,準備拿下恥骨聯合進行觀察。
死者的牙齒非常潔白、干凈和整齊。
“她的牙怎么這么干凈?”我說。
林濤探頭過來看看,說:“看起來她平時確實是有人看護的,是意外走失的。”
我點點頭,看了看死者的牙齒咬合面說:“死者一顆蛀牙都沒有,保養得不錯。看咬合面,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
“這么年輕?”林濤驚訝道。
我說:“越年輕越好,有報失蹤記錄的可能性就越大。”
尸檢結束后,但法醫一方面要趕回去給辦案單位提供法醫學意見,一方面要把取下來的恥骨聯合進行水煮處理,觀察聯合面形態從而更加精確地推斷年齡。
而此時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我們也就各自準備回家。
雖然發現了一些杜洲的痕跡,仿佛是將工作推進了一步,但是面對茫茫人海,我們依舊無計可施。
在檢查完女尸后,我的心里總是隱隱地覺得她和杜洲的失蹤有著一些若有若無的聯系。但這種直覺究竟從哪里來,我也說不清楚,更沒有依據去支持。僅僅是因為兩個現場距離比較近嗎?我自己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深想,一心趕回家去,抓緊這些沒有出差的時間,和兒子拉近距離、搞好關系。
帶孩子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睡覺的時間。
一覺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我剛剛走進辦公室便接到了胡科長的電話。
“案件復雜了。”胡科長說,“昨晚我們局理化部門加了一晚上的班,能想到的毒物都做了,可是所有的檢材都沒有發現有毒物。”
“啊?”我頓時有點蒙,愣了半晌才說,“那您覺得呢?”
“如果要考慮是氣體中毒的話,情況就有些復雜了。”胡科長說,“如果是氣體中毒,我們提取的檢材都不具備檢驗條件,必須得要血液。所以,今天凌晨,我去了醫院,一方面調取了毛庭的病歷檔案,一方面也提取了他的血液。目前的結果,是排除了一氧化碳中毒;根據病歷,二氧化碳中毒也可以排除。是不是有磷化氫等其他有毒氣體中毒的可能,還在進一步檢驗。”
“磷化氫中毒也常見于意外事件。在六七月份的時候,很多農戶會收回稻谷堆在家里,然后為了防蟲,會在稻谷上噴灑磷化鋁。磷化鋁會和空氣中的水分發生化學反應,生成三氧化二鋁和磷化氫,磷化氫是有毒氣體,可以致人死亡。”我說,“但是現在不是季節,而且現場也沒有存放稻谷的跡象。如果是磷化氫,豈不肯定就是命案?”
胡科長沒有吱聲。
“我們馬上過去。”我說。
坐在龍番市公安局法醫門診,我們輪流翻看著毛庭的病歷。
“毛庭現在情況怎么樣?”我問。
“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了,但是不能說話,好像意識還是模糊的。”胡科長說。
“hbdb、ck和ldh都很高啊,但是炎癥反應又不是很明顯。”我沉吟道。
“什么亂七八糟的?”林濤一頭霧水。
“羥丁酸脫氫酶、肌酸激酶和乳酸脫氫酶。”大寶解釋道,“這些化驗單幾乎都提示了毛庭的心臟功能遭受了嚴重的損害。”
“如果只是心肌損害,那還是要考慮一氧化碳中毒啊。”我嘆道。
“可是剛剛出的結果,毛庭的血內,碳氧血紅蛋白含量低于百分之三。”胡科長說,“毛庭平時吸煙,吸煙的人達到百分之四都是正常的。而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肯定要大于百分之十。”
“可是,如果是一氧化碳中毒,也可以解釋毛庭血中碳氧血紅蛋白低。”我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法醫毒理學》,說,“從病歷上看,毛庭是昨天早晨七點半就脫離了現場環境,并且一直接受吸氧治療,一氧化碳會通過毛庭的肺臟原物呼出。有研究顯示,正常情況下吸氧,一氧化碳的平均半排出期只有八十分鐘。而我們是昨天晚上抽取的毛庭的血液,當然早就沒有了碳氧血紅蛋白。死者的血液提取了嗎?”
胡科長點點頭,說:“我馬上安排人去重新拉出尸體取血。不過,死者的尸斑并沒有櫻紅色的特征啊。”
我翻了翻書,說:“這個知識倒是不太常用的。其實一氧化碳中毒也分型,分為閃電型中毒、急性型中毒和慢性型中毒。我們經常遇見前兩者,慢性型倒是不常見。前兩者是環境里的一氧化碳濃度高,直接導致呼吸中樞麻痹而死亡。但是,如果現場一氧化碳含量正好是臨界于致死量,很有可能出現慢性中毒,逐漸意識喪失,最終死亡。因為在意識不清的時候,現場一氧化碳含量逐漸減少,然而死者的心肌損害沒有得到糾正,所以,最后的結局是心律失常死亡,而體內的碳氧血紅蛋白含量并不是非常高,因此尸斑的櫻紅色表現也就不顯著。”
“可以解釋了。”胡科長說,“可是現場環境不是很支持啊。你看,進入現場搶救的人,并沒有中毒,而且現場的一氧化碳探測器也沒有報警。”
“是啊,這也確實不好解釋。”我說,“不如我們重新回現場看看再說吧。”
4
我在現場的周圍繞了一圈,直到現場墻外的窟窿引起了我的注意。
現場的那半扇窗戶對應了廚房所在的位置,墻壁上的排氣孔,只有十厘米的直徑大小。可是昨天看現場的時候,我明明記得排氣管有二十厘米的直徑呀。
想到這一點,我連忙穿上現場裝備,走進了現場。
“看到沒有,這么粗的管子,其實是個擺設。”我說,“直徑二十厘米的內管,其實是套在直徑十厘米的外管上面的。”
“你是說,內管的直徑大,所以管子里的一氧化碳不能通過細了很多的外管全部排出?”胡科長摸著下巴說,“可是這個熱水器使用了兩年啊,之前都沒有出過事情。”
我站到之前林濤站的板凳上面,看了看熱水器內管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