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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意識的哨兵只隱約知道一些大致的信息,比如自己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誰,在黑薔薇哨兵專屬學校讀過書,除此之外,都不記得。他模糊地覺得在某個地方有人等他,他和那個人還做過約定。這個約定應該很重要,不然為何每次想起都會有一股無法壓抑的情緒在身體里蠢蠢欲動,想要噴薄而出。遺憾的是當想要追溯記憶時,大腦就像要裂開般,疼痛折磨著他必須停止。
盡管沉睡三年的哨兵醒來在中心區成了個爆炸性的新聞,但在醫院的阿萊茵卻沒有獲得一個人的探望。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不能下床,無法進食,每日只能靠營養劑過活。這樣連續躺了一個星期后,無聊的阿萊茵忽然聽到一聲柔軟的貓叫。
——你賦予我生命,我因你而存在。只要你內心想見我,自然就見得到。
貓叫傳至窗臺,窗簾垂下,白光在后,很輕松的,就把小小的形態勾勒出來。阿萊茵居然看見一只貓的影子,然后風起簾飛,露出了被遮擋住的正主。通體透白的貓輕盈地從臺上躍下,攀上了阿萊茵的病床。
阿萊茵確定能夠看見,可白貓踏來他卻感受不到半點力度,輕飄飄的,仿佛根本不存在,阿萊茵非常想伸手用力捏下臉,可惜沒有力氣,只能光看著白貓。
這只貓似乎比印象中要瘦削,可阿萊茵細究后,腦袋空空,卻又什么都想不起來。他本能覺得能和這只貓親近,而事實上也是,白貓對他無半點矜持,像塊牛皮糖般黏在他身上不愿下來。
至從有了白貓陪伴,阿萊茵總算覺得醫院的生活趣味些。有時候他不能動彈地躺在床上,就會盯著白貓看。動物天性永遠是人不能估量的,它們熱情活潑,帶著一些幼稚和天真,阿萊茵非常享受與白貓在一起的日子。并且,通過幾天的觀察,阿萊茵驚奇地發現醫院里的醫生護士及護工,都看不見這只白貓,甚至是,偶爾會經過的哨兵——要知道,雙方對待同類的精神體總是充滿敵意。
這樣的特別使阿萊茵有種在藏匿秘密寶藏的感受,哨兵奇怪的占有率使他欣喜若狂,對白貓也越發疼愛。
阿萊茵為白貓取名麥克,麥克亞當,緣由來自于小時候喜歡的超級布偶,麥克亞當是超級布偶的伙伴。
隨著時間推移加之藥物治療和哨兵本身的恢復,阿萊茵漸漸可以下床,同時,對過往記憶有了些印象。非常遺憾,原來父母已經去世。以阿萊茵目前狀況,完全不能出院看望。而女仆羅拉,因為身份,被禁止進入阿萊茵所在醫院。阿萊茵聽聞,憤怒又無奈,暗下決定,等身體恢復好后,離開中心區。但去哪呢,絲毫沒有頭緒。而始終占據腦海的,那個與別人有著莫名的約定,卻找不到任何蹤跡。但凡思想有一點的介入,就疼痛劇烈,久而久之,阿萊茵便放棄了繼續固執找尋答案的念頭。
能夠下床后,接踵而來的是各種檢查和復健,一開始的復健訓練全是大強度的,阿萊茵看得出來,帝國是希望他能重新回歸正常哨兵的程度,可惜他有意思身體卻接受不了,幾次下來,完全無法適應的阿萊茵被直接累垮,只得再回病床上躺著。一個星期后,他再度回來復健室,得到的訓練比之前輕松一百倍。
阿萊茵松了口氣,猜想大概是帝國放棄他了。
對上頭拋棄他這點阿萊茵奇異地沒感到難過與挫敗,大概年輕哨兵的心愿并不在此,比起森冷中心區內的等級與多金,他更喜歡呆在某個寧靜的地方,一個人或者兩個人,覺得無聊的話就開個花店解解乏。
花店?
阿萊茵難能可貴地從混沌記憶中找到一丁點的線索,然而等他再迫不及待地順著那點線索往前時,才發現線索早已墜入記憶的洪波里。
徒勞而反,阿萊茵難免失望,所幸“花店”這個關鍵點倒一直留在腦海里。
復健的生活十分艱辛與煩悶,麥克一直在身邊陪伴,即便現實中幫不上任何忙,但總比一個人被丟在滿是消毒水氣味的封閉房間里要好。有時阿萊茵坐在墻角地板上,望著麥克無憂無慮地踩地板上的光斑,覺得它就該永遠這么歡樂下去。至今麥克還沒表達出一些交流信息,興許是它不具備——縱然阿萊茵認為它會,又可能是阿萊茵自己的緣故。
一年后的某天傍晚。
這天夕陽如血,云朵被鑲了金邊,太陽將墜未墜,投影下來的景色格外壯觀。
阿萊茵穿著病號服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很少有人在這里走動,阿萊茵坐的很規矩,微挽著嘴唇看與蝴蝶打鬧的麥克。蝴蝶翅膀一揮一扇,阿萊茵盯著出神,隱約從中看見一雙綠色的羽翼。人很小,像只可愛的小精靈,但脾氣卻壞得要死,好看的湛藍色眼睛總是懷著憤怒的情緒瞪著他。羽翼一揮一扇,似乎還散落下綠色的熒光……
“喵——!”
麥克急促的叫聲打破阿萊茵的幻想,回過神的哨兵只來得及看見一團影朝自己撲來。很快,這團影消失在領口,病號服瞬間鼓起個包。
受驚的白貓躲在里面不出來,阿萊茵奇怪地往前望,發現面前原本麥克在的地方站了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男孩,小男孩有一頭卷曲的深棕色短發,一雙金色的眼眸像山角太陽的鑲邊般耀眼奪目。
小男孩巴眨著眼睛,伸出一只肉肉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叫道:“貓咪。”
“你看得見?”阿萊茵驚奇地詢問道。
小男孩懵懂地點點頭。
真神奇,他還是第一次碰見能看見麥克的人,阿萊茵忙向小男孩招了招手,想讓他坐到身邊來。小男孩往前踏了兩步,又向后倒退步,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阿萊茵猜想大概是他父母叮囑過不要和陌生人說話起了阻止作用,心想這家父母教育的真好。
“赫蘭——赫蘭——”
背后傳來女人的呼叫聲。
小男孩迅速轉過頭回應:“媽媽!媽媽!我在這!”
草叢處轉出來一個深棕色卷發的女人,穿著正統的藍色向導服,慵懶的長發被女人束成一個馬尾,看起來很舒服又充滿干練。
“我的老天,你居然跑到這里來!”女人無奈地捂住額頭,待注意到阿萊茵時,臉上頃刻換了個表情,“你——”她震驚地眨眨眼,半天才合上張開的嘴,“阿萊茵·艾德!你醒了!”
阿萊茵不明所以。
皺著眉往空空蕩蕩的大腦內搜尋一番,找不到關于這個女人的信息。
女人拉著小赫蘭走近,自然熟地坐在阿萊茵身邊,阿萊茵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女人注意到哨兵表現出來的抗拒,不在意地笑了笑:“今天注定是要充滿‘驚喜’的一天,難道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嗎?”
阿萊茵還在認真辨析。
忽然,他遲鈍的嗅覺聞到罕見的一點甜味,這甜味似乎不是從外表散出,而是與生俱來,一經發覺,身體就自然發出追捕。但現在的阿萊茵對這種反應感到困惑與不解,他還記得一些關于相容度向導素的知識,按照書上來說,這個女人就是與他相容的向導。哨兵的身體在蠢蠢欲動,心情卻沉悶得能滴出苦水。
“嘿,別擺出一張苦瓜臉行嗎?!雖然你現在不比此前,但你可是拯救了薔薇帝國的大英雄,別在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女人爽朗地寬解。
哦,如果英雄就是受傷后一個人默默又孤單地躺在床上,他情愿是個普通人,阿萊茵古板地想。
“既然你記不起來,那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吧。畢竟再次見到你,我可是很高興的。”女人安置好小赫蘭,對著阿萊茵微笑,“你好,我叫金麗娜·卡特,哦,現在改叫金麗娜·費因了。”女向導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阿萊茵:“你結婚了?”
問出時哨兵竟然感到微妙憤怒,天性和相容度在作祟,哨兵急忙壓抑這種莫須有的感情涌動。
“對。”金麗娜幸福地說道,“薔薇星球和基曼星球發生大戰時,我和費因剛好分成一組,戰斗中他幫了我許多……”
“恭喜你。”阿萊茵誠懇道。
“謝謝。”金麗娜靦腆,“說真的,那次失敗我差點以為是世界末日降臨。”她轉過身摸了摸把玩植物的小赫蘭。
阿萊茵:“那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