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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于小山的媽媽一滴眼淚都沒掉,她開始到處收拾東西,邊收拾邊跟床上的老爺子說話:“老于啊,你太不爭氣嘍,我可不像你,我還等著看兒子結婚,看孫子?!?
“你啊你啊,你看不到嘍,你沒這個福氣啊。”
“老于啊,這醫院咱們住了好幾個月了,我都沒敢跟你說,我每天都睡不好,這會可好了,可以回家了。”
“老于啊,一會我叫你一聲,你就跟我回家啊,咱不在這呆著了。”
孟串兒聽到這些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抽泣,這簡直是人間至痛,她又開始想起超哥和豐隆,想起自己也對他們說過一樣的話:“明天我叫你們一聲,你們就跟我回家。”
說那句話的時候有多痛,現在老太太只會比她痛上十倍百倍,感同身受之下孟串兒痛得無以復加。
殯儀館的人來了,三個人,拿了一個兩人抬的擔架。把于小山的爹放在擔架上,然后給他蓋了塊白布,想要往醫院外面的車上抬。
這時候老太太不干了,撲上去大聲哀嚎:“你們要干什么?不要把我老于帶走!不要把我老頭帶走!我老頭不想跟你們走!”
小城趕緊過去抱住老太太,于小山一直在病床前面坐著,眼淚和鼻涕一起流,可是他保持著他老爸臨走的姿勢沒動。
孟串兒上去輕拍老太太的肩膀:“媽,您保重身子……”
一沒留神,老太太沖了出去,孟串兒和小城邊哭邊在她后面跑。門口殯儀館的車開走了,老太太追著車,一邊跑一邊哭喊:“不要帶走我的老頭啊……”
小城抽搭著鼻子問孟串兒:“剛才還好好的這是咋了?”
孟串兒也抽抽著鼻子:“你不懂,剛才人斷了氣,可是身體還在。這會兒連身體也不給老太太留,才曉得萬念俱灰是什么感覺。老太太寧可他永遠沒意識,但是不會腐爛還躺在那?!?
小城嘆口氣:“太tm的難受了,為啥我不懂,而你懂?”
“因為置換身份,如果床上躺著的是小山,我也一樣。”
第73章 李林的陰謀
農村的葬禮規矩特別多,先要停尸三天。孟串兒和小城跟于小山家里浩浩蕩蕩的人回到了老宅子。老宅子就建在環繞了十幾棵樹的魚塘旁邊,院子特別大,還有一只邊牧,叫小四兒。
小四兒被造得跟土狗一樣,但是它非常聰明,懂得看家。
你們拿東西進來可以,拿東西出去不行,自己的東西也不行。
而且它太久沒有見到于小山,叫聲都是嗷嗷嗷的,不是正常狗狗的那種汪汪汪的聲音。
于小山在見到小四兒的時候俯身抱了抱它,被舔了滿臉口水。
巨大的楠木棺材停在院子中央,小城和孟串兒,還有于小山的老媽輪番倒著班地睡一會兒,但是于小山卻一直沒睡。
他這三天只保持了一個姿勢,就是靜靜地站在他爸爸的棺材旁邊,用臉反復貼著棺材。一句話不說。幾次孟串兒和老太太都央求他睡覺,他只是睜著熬得通紅的眼睛搖搖頭。
于小山的思緒和身體仿佛是分開的,身邊人的哭聲,孟串兒和老媽還有小城跟他說的話,親戚們的迎來送往,都像在另一個世界。
而自己的世界四周建起厚厚的城墻,頭頂也有厚厚的城墻。只有銅鐵鑄成的城墻,沒有門,沒有窗戶,沒有光。
他在這個城墻鑄成的空間里,跟死亡離得格外近。他不知道怎么出去,手里沒有任何工具,他想大聲喊叫,想拿什么東西砸開這個空間,想跟親人們有所交流,但是最終都是徒勞。
父親的離去像是打開了另外空間的鑰匙,自動自覺把他帶進無邊無際的黑暗里。不僅僅是他出不去,可怕的是,別人也進不來。
老爺子下葬之后,孟串兒哄睡了老太太。其實很容易,因為已經過度疲憊,人仰馬乏,瀕臨極限。不容易的是一直沉默的于小山。
小城讓他的醫生哥們趕過來給于小山強行打了一針安定,他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站在廣闊的,一眼望不到邊的魚塘前面。十幾萬棵光禿禿的樹,北風卷著凜冽的氣息橫掃過來。孟串兒,小城,小四兒,倆人一狗。
孟串兒俯身揉著小四兒的腦袋——這狗子極有自己的鬼主意,讓孟串兒隨便摸,不讓小城摸,小城只要做出摸它的舉動,立刻齜牙咧嘴兇相畢露。
“你說這玩意有思維嗎?它咋知道你跟小山是啥關系?”
“邊牧智商高,不過我覺得要說它知道我倆的關系那有點夸張了,可能什么人養什么狗,它不太喜歡慫的?!?
小城點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給了孟串兒一杵子:“你說誰慫!”
孟串兒凄然地扯動嘴角,試圖努力笑了笑:“這狗幾歲了?”
“8歲了,之前跟小山親,現在跟老太太親,老太太也離不開這只狗?!?
“我今兒瞧著大貓貓的樣子,怕是心理上出了問題了,咱倆得盡快勸他就醫,另外,這幾天抽空我也去買只狗?!?
小城卡巴卡巴眼睛:“買狗干啥?你哪有時間照顧狗?他也沒心思照顧啊,到時候還不是扔給我!不買!”
“我懷疑大貓貓得了抑郁癥。今天瞧著他不愿意跟人接觸,可是他會俯身擁抱小四兒,有只狗對他有好處。小四兒暫時得陪著老太太,再整一條陪小山?!?
“抑郁癥??你你你,咋瞧出來的?”
“直覺?!泵洗畠汉鋈幌氲揭粋€人,就是那天從觀潭山救曾婷婷去醫院的那對情侶中那個笑眼彎彎的叫小名兒的,好像是個心理醫生。
那時候留名片是為曾婷婷準備的,沒想到曾婷婷沒留下什么問題,大貓貓快不行了。
小城嘆了一口氣,深深地。其實小城此前是一個很少嘆氣的人,最近這一年,幾乎日日嘆氣。
孟串兒瞅著挺心疼的,無辜的小城,被牽涉其中,只為了一份兄弟之間的義氣。
“你跟大貓貓小時候在這里玩嗎?”孟串兒強打起精神轉移小城的注意力。
“玩啊,當然玩!他家魚塘剛開始干的時候,我跟小山就在這玩,這個魚塘里有一條很神奇的魚,叫‘白腰子’?!毙〕堑男宰犹煺婵蓯?,孟串兒一帶他就跟著跑,眼神里全是回憶的光彩。
“魚還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