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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問那么清楚了,你咋回事?”這不是什么特別光彩的事,于小山自然看見醫(yī)生在給曾婷婷洗胃,而憑他的聰明,剩下的事情不難猜。但是難不難猜是一回事,這屬于曾婷婷的隱私范疇,孟串兒不樂意多評價,即使是跟于小山。
“咱爹,肺癌晚期。”于小山說這幾個字的時候面無表情。
“什么???”孟串兒站到于小山前面看著他的眼睛:“什么玩意??”
孟串兒非常了解于小山對父母的感情,也聽過他從小到大的經歷,更明白他一直沒有帶她去見父母是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守護感情,并不是不重視任何一方。
在一個男人心里,父親是他最初模仿的人,也是他心里潛存的精神支柱。人有父母在,就有做回一個孩子的權利。沒有人比孟串兒更清楚,此時的于小山心里承受著怎樣的痛苦和難過。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盛。于小山的父親一下子被迫面臨五個,讓他如何承受得住!
孟串兒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我來跟你輪班照顧吧,讓老太太休息。錢夠嗎?”
“不用你,你去了幫不上忙,我爸反而更拘謹。他現(xiàn)在不知道自己啥病,瞞著呢。”
“錢呢?”
“也不用你。”于小山低頭看著手里的垃圾桶,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了。這一天對他來說心情起伏過于巨大,他非常低落,低落到了谷底。
孟串兒很心疼,可是她知道此刻如果繼續(xù)說下去,他的心情只會愈加變差。于是閉嘴不言,只用手鼓勵性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我沒事兒,放心吧。這丫頭今晚你守著?”
“嗯,你去照顧老爺子吧。估計她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于小山沒再說話,曾婷婷洗完胃了之后醫(yī)生開始給她打吊針,一堆營養(yǎng)液和保護胃黏膜的東西。然后又給她加了護床欄,也給手腳略微拿綁帶固定了一下。
孟串兒疑惑地問:“這是在干啥?”
“毒素下患者容易情緒狂躁,你作為家屬得盯緊了,避免病人做出傷害自己或者傷害別人的行為。”
于小山用目光詢問孟串兒,孟串兒點點頭:“我能行,你去吧。”
坐在曾婷婷的病床邊,孟串兒心亂如麻。實話實說,她跟于小山的父親從來沒有見過面,談不上有什么感情在。但只要一想到,那是于小山的父親,父子倆身上流著一樣的血,擁有一樣的基因,心里就覺得特別親。
可是這個陌生的親近的人,卻得了肺癌,而且是晚期,那得治啊……就算治不好也要盡最大努力,最后別留下什么遺憾……
孟串兒開始百度肺癌需要花的錢:靶向藥一個月十萬左右,如果是仿制藥會便宜點。
后期可能要開始化療,化療一次好幾萬,每個月都要化療……住院費、醫(yī)藥費、營養(yǎng)費、靶向藥、化療……孟串兒開始變得焦慮起來,這些東西變成¥狀的石頭子兒哐哐哐砸過來,摧殘著孟串兒和于小山的二人世界……
她得琢磨來錢的辦法,于小山兜里有幾個錢現(xiàn)在她最清楚。而若不是為了救她的命,于小山還住在他的大別墅里每天喝茶品鑒字畫呢。這是她孟串兒必須承擔的責任,跟愛情無關,這是純粹的責任!
就這么胡思亂想了大半宿,思緒都像五月天的柳絮,飄飄忽忽到處都是。床上那位醒了,瞇縫著大眼珠子看孟串兒,氣若游絲也沒耽誤她兇巴巴的:“你……你怎么在這?”
孟串兒走過去給她掖了掖被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放心,真要到了陰曹地府,我也懶得看見你這張長白山似的臉,我在這自然是因為你沒死成。閻王爺可能瞅你不大順眼。”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你?美的你。我去看豐隆和超哥,你躺在那像個傻叉。雖然你是個傻叉,但是我沒法見死不救。”
“多管閑事……”曾婷婷極其不喜歡孟串兒,更不喜歡她說話的方式,尤其最為討厭,她的豐隆哥哥拒絕她就是因為說自己有了喜歡的人,這人就是孟串兒。
“沒關系,等你從醫(yī)院出去你還可以去死,但是別挑我的城市,你大老遠的追過來死,這種行為讓我沒法不救你。”
曾婷婷被孟串兒氣得直翻白眼,把頭偏到一邊去,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整個肚子都在折騰,想吐又想拉,但其實吐不出來也拉不出來。
她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好像閉上眼睛這個討厭的孟串兒就能融入空氣消失掉,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最最不該讓她撞見!!
第64章 陰魂不散(為@專為串兒來加更)
孟串兒跟曾婷婷誰也不說話,沉默了能有一個多小時。曾婷婷忽然從身體內部感受到一種極端的,無法抑制的狂躁,每一根汗毛都像爬上了一只咬人的大螞蟻。
她開始扭動身體,手跟腳的捆綁帶讓她無法做出大幅度動作:“你,把繩子給我解開。”
“不解。”
“你知道你有多討厭嗎?你讓應該活著的人死了,應該死的卻活著。真的讓人厭煩!”這是營養(yǎng)液見效了,說話聲音雖然小,但是不磕巴了。
孟串兒才不在乎一個小姑娘在這bb啥:“我這么大本事呢?那我想先讓豐隆活過來,然后換你去死。”
一說到豐隆,曾婷婷又開始激動起來:“憑什么換我去死,應該換你去死。”
“因為你想死,而我不想。”孟串兒說這話異常平靜,平靜地能把人氣死。
曾婷婷掙扎了一會,本來也沒多少力氣,加上胃是空的,殘存的毒素還在腸子的褶皺里作祟,手腳被困住,也就不再動彈了。
良久,她哭了起來,開始還忍著默默流淚,后來變成抽搭,再后來變成了大哭。孟串兒明白那是一種很復雜的宣泄。有對豐隆的想念,有無法重新來過的遺憾,也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一定有這東西,但是曾婷婷打死不會承認。她太單純,沒有經歷過人間疾苦,不曾體味到生活百態(tài),甚至連她執(zhí)著的所謂對豐隆的情感也透著一股一廂情愿的自以為是的勁兒。
一個連帽子都是國際一線名牌的姑娘,家里一定把她保護得很好。要不是她找了什么借口出來,估計也別想抱著豐隆墓碑去做這種傻事。
沒有深思熟慮地選擇結束,就是沖動,孟串兒給了她一個可以后悔的機會,但是這種情況下人是不會意識到自己后悔的。
每個人在重大選擇失誤之后,即使在心里諸多感慨,表面也千篇一律的死鴨子上架,嘴硬。
哭了又哭,孟串兒沒管她。等哭聲稍微緩解了,孟串兒輕輕地說了一句:“我20歲的時候,也干過這種事。”
曾婷婷吸溜鼻子的聲音被強行壓住了些,孟串兒知道她在聽:“那時候我以為我愛上了一個男人,現(xiàn)在想起來我跟他之間連溝通都是我單方面的傾訴。但是那時候我深刻地認為,沒有他我就會死。于是在他跟我分開之后,我吃了很多安眠藥。”
房間靜了下來,曾婷婷所在的病房是急診室的臨時病房,此刻只有她一個患者,身邊也只有孟串兒一人陪床。
隔了一會兒,曾婷婷帶著小小的哭腔問道:“那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