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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澄夜看了看急救室的燈,還亮著呢,里面的人還沒出來,說不準什么時候能走,她只好隨便給了個理由說:“沒事,我在外面吃飯,有點餓了,吃完就回去。”
許媽媽聞言這才放了心,又有點奇怪道:“你怎么不回家吃飯呀?我都讓傭人給你準備好了,熱熱就能吃,不比外面的干凈放心么?”
許澄夜無言以對,事實上她很不擅長撒謊,現在為了金澤一次又一次的欺騙別人,這樣的日子真希望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一會就吃完了,您先回家,我晚點就到。”
簡單說完,許澄夜掛了電話,她擔心再說下去會被識破。
電話掛斷,又等了一會,急救室的燈就滅了。她讓開位置,看到護士推著金澤出來,他躺在上面,應該被折騰過,一點精神都沒有,面色蒼白如紙,卻一點都不影響他的俊美。
怎么說呢,雖然是個無賴加混蛋,但他的確也是個美男子。
“您是金太太吧?金總暫時沒事了,但還需要留院觀察兩天,我們現在去病房吧。”
護士說完推著金澤就走,許澄夜跟在一側,想說我不是他的太太,可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金澤望著她的視線。
波光粼粼,盈滿柔情,這樣的眼神,恐怕就算她說不是,護士也不會相信。
許澄夜沉默下來,不再言語,一路跟護士到了病房,看護工把金澤扶到床上,全程都不參與。
等護士和護工離開,她站在病床邊看了金澤一會,轉身準備離開,連道別都不曾。
金澤心里緊了緊,略顯沙啞地說:“非走不可么?陪我一會行嗎?你最好聽我的,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許澄夜轉過頭凝視他:“你在威脅我?”
金澤放緩語氣,失敗又自厭:“我在求你!”
許澄夜咬了咬唇,須臾之后,她很認真地說:“你還記得那天在你家門口,你問我是什么意思嗎?當時我沒來得及說出口你母親就出來了,我想,現在應該是時候告訴你了。”
金澤搶在她繼續說下去之前道:“你不用說。”他捂著心口,薄唇緊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揚唇笑,笑容牽強又抑郁,“無非就是,讓我別再糾纏你,別再喜歡你,對吧。”
她以為他會遮掩和阻攔,不讓她說出那些話,像無賴那樣。
他會自己主動說出這些話,著實出乎她意料。
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就那么安靜地站著,也是一種回答。
金澤紅了眼圈,似有什么流出來,許澄夜手指動了一下,想握拳,又突然覺得渾身無力,別說握拳,就是走出這個房間怕都難。
“其實我有時候也在想,要是我真的可以像你要求的那樣就好了。”他撐著生病的身體慢慢坐起來,靠到床頭,長吐了一口氣道,“我看了你的演出,看到一半出來,坐在劇院外面的臺階上抽煙。我當時就在想,人的心要是和眼睛一樣就好了,不喜歡看見什么就閉上眼。可心要怎么辦呢?我也不想再喜歡你了,這樣我們大家都輕松,可是我沒辦法,我的心它不聽我使喚。”他用力地扣了一下心口,紅著眼道,“我金澤就是他媽的這么沒出息,活了三十幾年,一把自尊,一張老臉,全他媽砸在了你身上,晚上一關燈閉上眼睛全是你,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也不想,你把我的心還給我,我也不要喜歡你了。”
明明是那樣極端的言詞,說著我也不要喜歡你了,可全部句子連起來,卻是有些絕望的挽回。
人的心怎么會是說給誰就給誰,說還回去就能還回去的呢。
許澄夜承認,她心軟了,那么多天努力筑起心墻,人家幾句話她就心軟,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金澤看著她,努力從床上下來,找不到鞋子就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剛做過胃鏡的身體很不適,他捂著胃部努力走到她身邊,難以保持站立,干脆就直接席地而坐,然后抱住她的腰,靠在她身上,安靜地呆著,也不說話,也不走。
周巖辦好手續來到病房這邊,從門窗上看進去,瞧見這一幕,再低頭看看正在連接的電話,拿起來壓低聲音說:“媽,我今晚不用陪床了,一會就回家。”
第48章
搞不懂金澤到底想怎樣。
一個大男人,一點形象都不要地穿著病號服纏著別人,只要許澄夜稍微朝門口挪動腳步,他腦袋上就仿佛豎起了無形的觸角,嘀嘀嘀地發出警告音,好像許澄夜再繼續往外走的話,他就會再次從病下來,毫無顧忌地再次出演剛才的鬧劇。
許澄夜忽然有點累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安靜地看著金澤,看得金澤本來還肆無忌憚,慢慢就開始尷尬和不自在了。
“你那么看著我做什么。”許久,金澤終于熬不住這樣的盯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許澄夜揚唇簡單地笑了笑說:“我看你還要胡鬧到什么時候,金總自己也說你是一把年紀的人了,為什么老做這么幼稚的事呢?”
是啊,為什么要那么幼稚呢?要走的人始終要走,人家已經表態了,你再怎么無賴阻攔也不能讓她回心轉意,何必再出賣你的尊嚴呢?
理智上金澤當然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感情上卻不允許他有絲毫認慫。
“無視你。”
金澤說了三個字,就裝作什么都沒聽見一樣,轉開視線看著窗外,這樣的反應真是讓許澄夜有些呆了。
片刻后,護士在外敲門,得到允許后進來,手里拿著藥和水杯,瞧見許澄夜在,便將東西遞給了她,笑著說:“既然金太太在,那我就不打攪了,您把藥給金總吧。”
許澄夜再次想說明自己的身份,可護士又一陣風似的走掉了,臉上還滿是八卦的笑容,看得許澄夜心里怪不舒服的。
再轉眼看看金澤,他皺著眉頭故意不看她,視線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夜景上,臉色的蒼白與夜景的黑對比那樣明顯,無論怎么說,他的憔悴和病容都是不容忽視的。
“吃藥。”
許澄夜回到椅子上,將水杯和藥片遞給他,金澤這才稍稍收回視線,敢看著她了。
他并沒有很快接過去,過了許久才試探性地說:“你答應我不走的話,我就吃藥。”
許澄夜直接將水杯和藥片放到柜子上,起身就要走,金澤趕緊坐起來說:“你別走,我馬上吃藥,這就吃!”
許澄夜停住腳步看過去,只見金澤麻利地拿起藥片丟到嘴里,很快端起水杯要服藥,誰知剛喝了一口,就直接松開手將杯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許澄夜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就看見他扇著手有點大舌頭道:“躺!!躺史了!”
仔細分辨一下,大概說的是“燙死了”。
許澄夜回到病床邊蹲下,伸出手感覺了一下灑了一地的水,果然有些溫度,因為是雙層水杯,剛才握著杯壁她還沒發覺水很燙,這就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