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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她吃過傭人阿姨做的飯菜,吃過母親做的飯菜,但男人燒的菜還是第一次。
“好吃嗎?”
金澤坐在她對面,專注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希望可以從其中看出一點反饋。
許澄夜這次沒讓金澤自己去揣測,而是直白地點了一下頭:“好吃。”
簡簡單單兩個字的評價,卻仿佛是金澤人生中聽見最好的贊美,他笑得像個孩子,鳳眸彎成月牙的模樣,黑沉沉的窗戶是他的背景,那里沒有拉窗簾,外面萬家燈火,他們這個的別墅里,盡管只有他們兩個人,卻也顯得十分熱鬧。
“好吃你就多吃點。”金澤笑吟吟地說了一句,自己盛了一碗米飯說,“不瞞你說,我高中念了一年就輟學進城打工了,一開始是在工地干活,后來太累了,身體受不了,又去端盤子。那間飯店在當時算好的,在廚房里能看見不少大廚怎么做飯,我聽說他們工資多,就偷偷去學,雖然后來沒派上什么用場,但技多不壓身,不是么?”
難得聽金澤說起他過去的經歷,許澄夜抬眸凝視著他,十分專注。
金澤感覺到她的視線,眼神柔和下來,靜默了一會繼續說:“你沒窮過,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說那時候的事。你從小嬌生慣養,可能沒見過社會底層是怎么生活。你這樣的女孩,在我年輕時候,真的就跟白天鵝一樣,我這樣的癩,只能在雜志和畫報上看看。”
是啊,社會有太多的底層人,他們過得日子是許澄夜想象不到的。許澄夜只見過金澤如今如何的揮金如土,如何的死要面子,如何的大方土豪,但從未見過他窮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吃完了飯,刷碗收拾廚房餐廳的人也是金澤。金澤做這些事都非常熟練,由此可見,他說的那些經歷,并非弄虛作假。
許澄夜坐在輪椅上,依舊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忽然就覺得現在的他在她眼里又不一樣了。
金澤做完一切,看了看表,時間還早,便推著許澄夜到客廳看電視。
他這陣子一直在醫院陪著她,公事大多都在病房里處理,家也只是晚上回來睡一覺的地方,電視就更是沒打開過,頻道還停留在播放過江城舞團表演的藝術頻道。
好巧不巧,今晚他打開電視,藝術頻道正好還在播放舞團的演出,正是許澄夜本該出演女一號的胡桃夾子芭蕾舞劇。
更巧的是,鏡頭切的是近景,蘇明娜扮演的女一號和楚洛扮演的男一號正排成一排,互相對視,笑得含情脈脈。
金澤下意識看向了許澄夜,她的目光始終如水,安靜地看著屏幕,就這么看完了整整一場的芭蕾舞表演。最后謝幕時,演員們得到了觀眾們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也在熱情地感謝他們的表演,提到的名字里,有畢夏,有蘇明娜,有楚洛,沒有許澄夜。
鏡頭再轉到臺下,孫老師和林團長高興地鼓著掌,明顯對表演很滿意,接下來,他們還要進行全國的巡回演出,各種劇目,女一號的人選,非蘇明娜莫屬。
蘇明娜這一仗,贏得可真是太漂亮了。
許澄夜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奇怪,金澤把電視關了,她依然還是看著前面,面無表情。
金澤有點擔心。
“那個……”他出聲,許澄夜倏地看向他,把他嚇了一跳,俊逸的眉微微一皺,突然又舒展開,笑著說,“我給你唱首歌吧。”
許澄夜愣住,沒料到他要說的是這個,她以為,他可能是想安慰一下她,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罷了。
“你還會唱歌。”是陳述的語氣,但帶著疑問。
金澤笑了笑,推著她去了一樓一個房間,走進去一看,嚯,家庭ktv,那閃光燈,打開之后閃得許澄夜眼花繚亂。
金澤把她安置好,打開點歌器和電視屏幕,拿起接連好的話筒,屏幕上很快出現他點的歌。
一首很老的歌了,歌手是梅艷芳,名字是《一生愛你千百回》。
許澄夜這樣的女孩,平時聽得是交響樂,從出生開始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不管是學習還是工作。對于國內的老歌她不甚熟悉,梅艷芳是很有名的,也因此她才多少有印象,但并沒聽過她什么歌。
當他開始唱這首歌的時候,她才隱約覺得,這首歌似乎在哪里聽過,旋律熟悉,帶著懷念的味道,卻想不起那是幾幾年的事了。
“日夜為你著迷,時刻為你掛念,思念是不留余地。”
金澤唱出第一句歌詞,很意外,居然沒跑調,因為聲音好聽,唱腔竟然也還不錯,有點不同尋常的味道,許澄夜的注意力慢慢被轉移,開始仔細聽起來。
只是,歌唱的是很好聽的,這種老歌旋律也好,就是這歌詞,聽得饒是許澄夜這樣的女孩,都忍不住漸漸開始臉紅。
“管不了外面風風雨雨,心中念的是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要你看清我的決心,相信我的柔情,明白我給你的愛。
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要一生愛你千百回。”
……
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
夜夜擁你入睡。
不管是唱的人還是聽的人,到這里,都快速地扭開了頭,不再繼續他們的對視。
音樂結束的時候,許澄夜依然保持著有些不自然的狀態。
金澤關閉一切器材回到許澄夜身邊,半蹲下來,盯著她的側臉說:“我英文不好,也欣賞不來交響樂,唱不出什么高大上的歌,這首歌出來的時候我剛好二十出頭,當時在做保安,商店里每天都在放這首歌,我天天聽著,歌詞倒背如流,每天看著櫥窗外面人來人往的,我當時就想,等我遇見我喜歡的女人,我就要唱這首歌給她聽,她一定特別感動。”
許澄夜恍恍然地轉回頭,靜靜注視金澤,金澤的臉像畫上那樣好看,眼睛修長又深邃,此刻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的全是她的身影,那份凝視,給人存在感,也讓人很有壓力。
“許澄夜。”
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她今夜不似平時那么淡定,總是時不時因為他的話發愣怔住,實在丟臉。
金澤抬起手,曲起手指在她柔滑的臉蛋上輕輕撫過,放柔聲音說:“你不開心,我知道,我不會讓你就這么白白受傷的。這個月你一直在養病,我不想讓那些事惹你煩心,但我一直在調查。怎么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那一天出事?我聽舞團的人說,蘇明娜在你之前先跳了一遍,她沒事,到了你才有事,怎么會那么巧呢?”
原來他都知道。
原來他已經在查了,只是什么都沒說。
許澄夜抿了抿唇,低下頭,眼睫不斷顫抖,心里有幾千幾百個想法,記憶倒退回在巴黎的時候,一張張面孔嘲笑地看著她,仿佛她是個嘩眾取寵自食惡果的小丑,沒有人愿意相信她是無辜的,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異國他鄉,無助和絕望席卷了她,回國——等同是在逃避。
她忽然開始有點抵觸和害怕,像是怕金澤深究下去,會揭開她的瘡疤,又像是擔心繼續調查下去的結果會讓她不斷回憶起過去,所以她開始怯懦和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