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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雅有些詫異于他這“一睡鐘情”,但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將科其國的宮廷話事人帶回周朝,于是用在彥塔爾前額上的輕吻轉移開話題:“若是有了我的孩兒,你便不是一個人了?!?
她將彥塔爾墊在腰后的熱水袋抽出來,覆在他平坦而線條分明的小腹上,而后跨上去開始鞏固昨晚剛進行過的“建設”。
因為科其大公實在太過年幼,周朝使團也就在前往科其大公國首府盧尼格拉的路上,先與其余的十一伯國領主會了面。
與大公的利益不盡相同,相比于對教廷的怨恨和忌憚,這些伯國領主面前的要事便是抗擊東蠻,因此反而更傾向于與周朝聯盟。要知道倘若荒原蠻族入侵,那通常也只是踐踏幾個伯國的領土,而不會威脅到最西面的大公國。
至于宗教方面的考量,一方面信仰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鐵用,而另一方面這些伯國境內的居民對阿蘇朵教的信仰并不像大公國那樣純粹,更不用說有三個伯國本身就是相較于科其人的外族所創立,甚至與阿蘇朵教有所沖突。
只是有幾名伯爵興許是被東面的蠻族嚇得怕了,還對周朝監國軍的力量有所質疑。然而當他們見到了溫雅在貿易條約中寫明的鋼材數額,頓時便改成了滿口贊揚——在他們看來,用糧食和礦石換鋼材絕對是大賺特賺,沒有不簽的道理。
如此一看,科其國的貴族對阿蘇朵教廷確實早有異心,而周朝的示好來得正是時候。
等到使團真正到達盧尼格拉城,同盟條約的內容也已經基本談妥了。溫雅由彥塔爾接引去了盧尼絲維宮,與那位年僅十一的科其大公正式見面。
這位科其大公名叫列伽諾,因為科其人允許起與先祖相同的名字,因此也稱列伽諾三世,聽起來倒是頗有些莊重感。可到了筵席上,溫雅才看見那列伽諾三世大公的真容,是個身材頗為纖細的小少年,有一頭色澤耀眼的金發與和彥塔爾相似的淺藍色眼睛,長相精致得如同白琉璃做的娃娃一般。
雖然年紀尚小,這位列伽諾三世卻也被教導得舉止沉靜端莊,悲喜均不顯于色,遵循外交禮儀與外國元首和來訪使團進行禮節性的交流。
筵席結束,溫雅在彥塔爾的帶領下參觀了盧尼格拉夏宮。
夏宮的花園里安放著各式各樣的噴泉,看那些人物,似乎并不全是科其民族的服飾。溫雅問了,而彥塔爾回答說:“這些噴泉表現的是教皇登基諸國朝圣。曾經列伽諾二世前往教宗領為教皇登基獻上賀禮,歸來后命匠人創作了這些噴泉雕像?!?
如此說來,這每一座噴泉就代表著一個分封國。溫雅又問:“那科其國是哪座噴泉?”
彥塔爾往遠處某個并不起眼的雕塑指了指。
溫雅不由得啞然:“雖說地位只是大公國,但這既然是在你們國家的宮廷花園,把自己放在那么偏僻的位置也太奇怪了吧?”
彥塔爾給出了一副謙卑的說辭:“我國氣候惡劣臣民羸弱,本就不是被神所祝福的土地,即使在自己國內也不可妄自尊大?!?
溫雅輕哼了一聲表示不信,而后彥塔爾才道:“出生在這里的貴族,大部分都有一個來自西邊的祖先。因此許多人認為,他們出生在這里而不是離教宗領更近的地方,是神加諸其身的原罪?!?
這種現象并不少見,周朝監國軍曾經征服過許多統治階級天然自厭的弱國。那些弱國的君主想方設法與強國沾親帶故,而輕視厭惡自己的臣民,最終也被臣民厭棄。
“那么你呢,彥塔爾大人?”溫雅調侃道,“你就甘愿出生在這里?”
可彥塔爾卻笑起來:“扎羅夫家族世代生長在冰原,我本就沒有來自西邊的祖先呀,又怎敢妄想離教宗領更近一步呢?!?
溫雅聽得出來,表面上稱因為沒有血緣而不敢妄想,實際則是與西面的教宗領割席。或許正是因為上一任科其大公和其妻子過早就病逝,才給了如彥塔爾這樣反教宗派上位的機會。
只是彥塔爾又以那謙卑的語氣問道:“不過今后科其國歸順了周朝,殿下會要求我們將這花園中間的阿蘇朵圣杯,換成大周的象征么?”
“不會,沒那個必要?!睖匮藕芸斓卮鹆?。
彥塔爾猶豫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那么,殿能否像愛周人那樣,也愛科其國的臣民?”
溫雅歪過頭看向他,這位科其國宮廷的掌權者容貌昳麗,而在她面前也并不掩飾自己的精明。她知道彥塔爾這是提醒,甚至稱得上是警告,但他屬實多慮了。
“我并不對任何人報有君王之愛,而周人也不需要來自上位者的愛。”溫雅平淡地說,“我同其他周人一樣,并非博愛眾生,卻愛自己的親友。其他周人也同我一樣,并不捍衛皇權,而保衛自己的國家?!?
彥塔爾聽后,遲遲沒有回應。他有些不理解,卻又找不出這話語中的矛盾。想了許久,才意識到他剛剛是在疑惑,身為監國公主為何要說自己同其他人一樣。
無論如何,彥塔爾知道他是可以放心了,這位大公國的新宗主,至少不會傷害科其國的臣民。
但他又小聲問了一句:“那……殿下會愛我么,就像……愛周朝的太子那樣——或者少一點也可以?”
溫雅抬起手,從彥塔爾白皙透亮的臉頰撫上他如花瓣般嬌艷的唇,卻只是摩挲了一下而沒有吻上去:“我和周朝太子是青梅竹馬,他再過不到三個月就要生產了,現在還能在我出使時替我守營。而你呢,彥塔爾大人?也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彥塔爾連忙道:“我也能為殿下生下孩兒,只要殿下愿意?!?
溫雅不禁有些無奈:“我是說他即使有孕都能在我離營時坐鎮。而你若是現在懷上了,對兩國聯合滅蠻反而是添亂?!?
結果彥塔爾確實“添亂”了。
仍在溫雅逗留盧尼格拉期間,某日彥塔爾輔導列伽諾三世上早課時突然昏了過去,被御醫檢查后發現已有一月身孕。
這也算是意料之內,但麻煩的是列伽諾三世因此也知曉了,以為是周朝的監國公主玩弄彥塔爾,便要為他塔利亞哥哥討個公道。
原本溫雅就是打算借此實現周朝與科其國的聯姻,可這回列伽諾三世提前知道,又要將大公國轄地中的一處金礦配上宮廷中收藏的諸多珠寶送給溫雅當隨禮,生怕她玩過了彥塔爾卻不想負責。
列伽諾三世的隨禮給的過于豐厚,讓彥塔爾都覺得有些肉疼。好在溫雅不缺錢,在婚禮后就將金礦和大部分珠寶都留給了彥塔爾,只準備帶走作為科其國象征的金鷺水法。
不過雖然沒有將科其大公的隨禮帶走,溫雅卻和彥塔爾簽了扎羅夫伯國境內礦脈的合作開采協議,今后周朝的鐵路將從扎羅夫伯國入境,沿途的補給保障得先鋪開。
一切合作事宜都已敲定,而在溫雅隨使團歸去前,彥塔爾還黏了她許久。如果不是孕早期害喜得厲害,他都要黏著溫雅跟她一起回周朝了。
臨行前,彥塔爾還非要溫雅帶上他的獵槍,以及第一次獵到的狼所制成的裘皮大衣。北境的秋冬來得更早,那大衣倒是很有用的,只是監國軍向來會給統帥準備好萬全的御寒措施。而獵槍則是完全沒必要的,以溫雅的體力別說是狩獵,就連長時間背著槍都困難。
溫雅讓他留著獵槍,等生產之后還能再去打獵,但彥塔爾卻道:“就是因為有了孩兒,才要遠離殺生之事。”
他又拉著溫雅的手問:“殿下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睖匮挪⒉华q豫地回答。
彥塔爾不禁面露喜色,一雙漂亮的藍眼睛都彎起來:“我還以為殿下只想要周朝太子生的女兒呢?!?
“又不沖突,難道他生了,你就生不得了?”溫雅只是說。
“那……要是我生了男孩,殿下會失望么?”彥塔爾卻又反過來問。
“不會啊,為什么要失望?”溫雅還是說了實話,“我娘年輕時中過毒,因此她只有我一個女兒。這毒也傳到了我身上,因此我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或許也會影響下一代。”
她說得云淡風輕,讓彥塔爾聽了愈發心疼,又將她抱在懷中安慰了許久,最終自然是以被按著騎了兩次結束。
之后監國軍使團便離開了科其國,不過溫雅并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到了邊境哨站后發電報指令將主力部隊調了來,背靠科其國的補給就將東面的蠻族一鍋端了。
這一戰打得出奇快,令科其國東部達列格拉伯國的領主大為震驚。他們與蠻族人對峙多年,那些以騎兵構成的劫匪在荒原上向來神出鬼沒,每次遭到突襲后卻很難追擊。然而從南方來的周朝監國軍卻同樣以槍騎兵做先鋒,又畜養了大量馬匹以組建重炮戰車部隊,盡管在不熟悉的荒原環境存在不少前鋒士兵的傷退病退,卻仍然能通過短暫的重整而迅速恢復戰斗力。
而且頗有戲劇性的是,在剿滅了距離周朝與科其國邊境最近的一個蠻族部落后,監國軍的后勤部又將那些蠻族駐地徹徹底底地“洗劫”了一遍,將成年人全部驅逐,俘獲了低于十歲的孩童,裝了兩大車帶回周朝。
當然,這在滅蠻事業中還只是個開端,而溫雅沒有一次性多解決幾個部落,除了要留點時間等人投誠之外,也是因為她府上郎君的預產期快到了。
雖說男子生產她也幫不上忙,但云奴生過之后很快就要輪到雨沐,早些回去還是好的。
等使團回到大營
時,其實已經過了云奴的預產期??纱藭r云奴卻還沒生出來,因為隨時都有可能生產,而整日只敢待在帳中。
青荬作為醫師解釋了緣由,這大約是因為云奴平日產了太多奶,而孕晚期也吃不下多少東西,就導致胎兒長得小,發育也稍遲一點。這在孕夫中不算罕見,青荬之前跟著他爹爹行醫,在邊疆看過不少父系氏族的男子,有因為勞動過度而早產的,也有因為營養不足而遲產的。
然而雨沐卻為此十分發愁,他扶著孕肚到車站接下溫雅,特地對她講了他可憐的弟弟現在不僅生不下來也吃不下飯,人都因此消瘦了許多。
因此溫雅以為云奴已經瘦得不成樣子,還想說若是生不下來就別生了,畢竟保命要緊,可等她回了自己的營帳進里屋一看,云奴正好好地靠在榻上睡著了,面前的矮幾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甜粥。
他雖然是瘦了,可看上去仍然白白凈凈的,竹節般修長的手指搭在足月的孕肚上,在睡夢中還帶著一絲笑容,倒也不像是因為遲產而備受折磨的樣子。
只是遲遲不生仍然是個問題。溫雅走過去,伸手撫了撫云奴頭頂柔軟的發絲。
那漂亮的小孕夫迷迷糊糊地醒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里還帶著迷蒙,見到主人回來了就不由得欣喜起來,努力地轉過身子仰躺在榻上,像只乖巧的小寵物殷勤地給主人展示他柔軟的肚皮。
而且云奴的肚子也確實顯得很圓了,將外裳撐得系不了腰帶。此時西疆已是深秋,衣裳不比夏天輕薄,為了免得腹中孩兒著涼,他這肚子上還額外蓋了一條薄毯。不過云奴雖然比雨沐早一個月受孕,這孕肚的體量卻反而和雨沐差不了多少,但雨沐現在仍然行動自如,而云奴卻有些吃不消了,想來還是奶奴的身子產奶消耗太大的緣故。
溫雅這樣想著,隨手撫了撫小奶奴圓鼓鼓的肚子,就感覺到那肚子里的生命懶洋洋地動了一下作為回應,而那小東西的爹爹也瞇著眼,同樣慵懶而順從地享受著主人的憐愛。
雖然這小孕夫和他的孩兒現在舒服得很,溫雅還是關注于客觀現實:“應該有些可以催生的藥吧,沒試過用用么?”
跟著進屋的青荬解釋說:“是有的,可云奴公子畢竟是……這里的大夫也不敢貿然用藥。”
御醫都不敢對皇親國戚用猛藥,就更別提大營里的軍醫了。而且現實地講,云奴腹中可是統帥的孩兒,可不能隨便催生,至于云奴遲產有可能生不下來——極端情況無非是剖腹,但一個連面首的名分都沒有的小侍,又有哪個軍醫會在意他的死活?
溫雅是沒想到這其中的緣由,只是覺得也不該讓大營的軍醫擔責:“那再等等吧。若是遲了一月還不生,就得用藥了?!?
她在榻上空位坐下,又問:“梅謝那小子哪去了?”
之前把那從波雅國俘虜的國君交給梅謝處置,因此溫雅還以為梅謝是跟那小國君玩得投緣,誰知雨沐聽了語氣不禁冷下來:“他被那個波雅人推了一把,險些小產了,現在在單獨的營帳里養著。”
溫雅不由得蹙眉??伤⒎菍δ遣ㄑ艊膫诵袨楦械綉嵑?,而反倒是覺得梅謝著實能力不足,連個亡國的奴隸都馴不好。并且聽雨沐的語氣,他跟溫雅顯然是同樣的看法。
倒是青荬沒有他們這樣弱肉強食的邏輯,擔憂道:“可梅謝還說不要打那波雅人,因此現在只是將他關了起來。”
“也是,想必是等康復之后要親手宰了他?!睖匮疟硎举澩?,雖然這意思是完全理解反了。
不過從結果上,梅謝總歸也沒有小產,因此溫雅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她出門遠行一趟,家里都還挺好,也能讓她放心了。
回營第二天,溫雅安排了對剿滅蠻族一戰中傷兵的退役補償和統一收治,離崗后又去隔離營帳里看望了梅謝。
雖然之前摔了一跤有點見紅,但那夕國小王子現在的狀態倒是還行,甚至拉著溫雅的袖子給那波雅國君求情:“妻君,萊葉并不是故意的,該是饒他一次……”
溫雅看他這軟弱的樣子,只覺得難以理解?!安皇枪室狻闭f明那波雅奴隸確實推了人,那就應該受到懲罰。畢竟監國軍攻下波雅城不是為了伺候他們國君,還接到統帥家里來欺負她的側室的。
但她現在逼著梅謝去報復也沒什么意義,只好安慰了兩句,讓他安心養胎,等穩定了再處理那波雅奴隸的事。
誰知溫雅剛安撫完梅謝,回營帳就遇上雨沐見紅了。
雨沐原本還在勸云奴站起來走走,可他在屋里正走著,突然腹中一陣墜痛,頓時站立不穩,不得不扶著書案才能維持姿態。
這自然是讓他嚇得不行,連忙管青荬要保胎的藥,誰知青荬見了卻不去拿藥,反而快步離開去叫了穩公。
于是溫雅回自己營帳時,就見到帳門拉著簾子,禁衛在門口守著不準任何人進入。
她要進去,竟然也被禁衛攔了:“主帥留步,太子殿下可能要早產了。”
溫雅感到荒謬,她的正室夫君要早產了,竟然不讓她進屋看看?不過好歹
是她自己的禁衛,見主帥非要進去也不敢攔著,替她將簾子掀開了一條縫。
溫雅進了營帳,就被挑簾從里屋出來的青荬呵斥了:“誰準你進來的?!”
她不由得有些驚訝,沒想到自己這謹小慎微的弟弟在外人面前還挺有幾分威嚴。
而青荬看清了是她,還以為姐姐被他著急的樣子嚇到了,連忙心疼地安撫:“啊!長姊恕罪,這帳里染了血腥氣,還是先在外面等等吧——主君不會有事的,況且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他著急時不小心將心里話說了出來,孕夫生孩子確實不是溫雅能幫上忙的。
不過此時里屋卻傳來一聲顫抖的抽泣,讓溫雅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那是雨沐的聲音,卻已經完全沒了平日端莊高傲的聲調,即使只是隔著簾子聽,都能聽出那哭聲里滿是恐懼與痛苦。
這下青荬也不敢再攔她了,只是拿了浸過熱水的棉布給她擦了手:“進去后別碰主君的下身,我去拿麻黃湯來?!?
溫雅就這樣進了里屋,看見雨沐躺在之前給云奴準備的產床上,腰以下已經拉了灰布遮著,只覺得仍然沒有什么實感,好像她舅舅家的寶貝表弟昨天還是個小小的粉團子,現在卻已經要生下孩兒了。
而雨沐原本心心念念的都是期望著心愛的表姐能回來看他一眼,可此時見表姐進了里屋,反而強忍住了哭聲,虛弱卻堅定地道:“別、別看……姐姐出去……”
一旁的穩公也將遮蓋的灰布掩上,以免統帥看見產夫的下身。
溫雅對男人生孩子還是有些好奇的,但雨沐說了不讓看,她也就沒有非得去看那灰布后面的景象,只是走到他身旁撫了撫雨沐的臉頰:“很疼么?沒事的,青荬去拿麻藥了。”
雨沐此時正處在陣痛間的停歇,聽她這樣安慰,卻是愧疚地哭了出來:“嗚……姐姐……對、對不起……沒有、沒有將孩兒懷到足月……嗚……對不起……”
但溫雅想到云奴過了預產期卻還沒生,而雨沐又這樣毫無征兆地早產了,小概率事件在兩名孕夫身上同時發生,共同點卻是孩子具有同一個母親,因此反而覺得這是她自己的問題:“沒關系,不是你的錯。乖雨沐別哭了,別想那些事,好好地把孩兒生下來。”
經驗豐富的穩公也道:“對啊,殿下現在先省些力氣吧,之后還有要使勁的時候。”
不一會,青荬拿來了之前備好煮沸又封在瓷罐里的麻黃湯,喂雨沐喝了下去。
雨沐喝了藥,卻是仍然覺得下身墜墜的疼,心里極怕孩兒早產下來會出問題,卻又不舍得使勁抓表姐的手,反而拉住了青荬的袖子:“要不……還是給我保胎藥……不要現在就生……行不行?”
青荬一時間也沒了主意,倒是那位穩公直接駁斥了太子殿下的觀點:“不行,都要破水了,怎么可能再?;厝??殿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休息一下等著生吧。”
“伯伯,要不我去拿些催生的藥?”青荬提道。
“拿來備用也好,再拿些阿膠糕和糖浸參片來。”穩公使喚起郡王來頗為順口,接著又使喚起統帥,“主帥,老身要去燒水來煮器具,您先在這看著太子,別讓他再說那些有的沒的,浪費力氣?!?
因為勞務繁多,老軍醫的脾氣普遍都不佳,就更不用說既要看傷兵又要看產夫的穩公了,此時要如此陰陽怪氣,即使是太子也得受著。
溫雅撫著雨沐的頭發,見他那張漂亮的小臉蒼白著,粉唇在之前陣痛時都咬出了血,也不禁有些心疼她家嬌生慣養的寶貝表弟,卻要跟那些窮人家從小下地勞動的男子受一樣的罪。
“姐姐……”雨沐已然怕得有些失了理智,見穩公要出去,連忙哀求他唯一可以依靠的表姐,求她救救腹中她的孩兒,“給我保胎藥吧……求求你……孩兒還不能出來……沒到時候啊……”
已經端了水壺要出去的穩公聽了,轉身便呵斥道:“殿下不要再提了!都說過馬上要生了,這自然的生產過程可不會因為您是太子就能改的!”
“小聲點吧!”溫雅忍不住反過來呵斥那穩公,“他第一次生產不懂事,您也不懂事嗎?!”
穩公平日對不遵醫囑嘰嘰歪歪的傷兵都直接罵,可遇到有統帥護著的情況也沒法子,只得放低了音量:“主帥莫要妨礙了接生,否則老身可要請您出去了?!?
穩公挑簾子出去煮器具了,而雨沐見他不得不提早把孩兒生下,便又哭了出來:“姐姐……嗚……怎么辦……孩兒還沒、沒到時候……”
他拉著溫雅的手,放在了灰布下蓋著的孕肚上。這本意是讓孩兒的娘親安撫他,讓他不要著急出來,可溫雅摸到那肚皮里面的小東西正歡快地挪動著,也不禁覺得雨沐是多慮了:“雖然沒到時候,但他是想出來了?!?
雨沐只是一心想著要讓孩兒在他肚子里待夠時間再多長長,聽他唯一可以依靠的表姐都這樣說,不禁絕望地抽噎起來。
他扶著孕肚正哭著,溫雅見穩公現在還回不來,就去掀開了那遮著雨沐下身的灰布。雨沐頓時被羞赧涌上腦海,顧
不得要護著孩兒,連忙伸手去壓那灰布:“不、不!姐姐別看——”
可溫雅并不猶豫地按住了他的手,而且已經看見了那灰布下掩著的景象。
其實也沒什么特別,只是雨沐腿間那處原本柔軟粉嫩的物什充血腫脹了,半立起了一根偌大泛紅的肉棒。
但這要生產時的肉棒卻又不像承歡時那樣漲硬,反而是半軟不軟的。光是如此倒沒什么,主要是那根半軟的肉棒頂端的小口,雖是緊緊閉著,卻還是從那細孔里淌出了鮮紅的血。
“姐姐……不要看……求求、求求你……”雨沐見心愛的表姐看見了自己下身染了血氣的丑模樣,只感到腦海都被委屈和絕望占滿了。他想表姐見了他流血的下身,以后都要對他失去興趣了,那他真不如就死在這產床上。
可就在此時,下一次陣痛卻開始了。一瞬間劇烈的痛楚沖上雨沐的頭頂,讓他無法控制地大哭出聲。而那根腫脹卻半軟的肉棒也在同一時刻突然直立起來,噴出了一段半是血色半是透明的液體。
“是破水了?”溫雅也不懂得,連忙走出里屋去叫穩公。
此時穩公剛煮過了器具,連燙水壺端著往回走,溫雅迎面便看見他手里拿著兩尺長的一根細鋼棍。他聽見統帥說破水了,便松了口氣:“自然破水了也好,否則還得用這捅開,對初產夫可遭罪了?!?
原來那細鋼棍竟是要從男子的肉棒中間伸進去,來捅開胎衣的。
也是由于男女身體構造不同,男子受孕后胎囊在孕盤上扎得更深,胎衣也相應地更厚,時有生產時胎衣不能自然破裂的情況。而若是胎衣不破就用力硬生,便會連帶著胎囊同時扯下,可能將男子的孕盤撕裂開,導致產夫血崩而亡。
這種危險容易發生在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身上,缺乏體力勞動腰腹沒有力氣,就容易沒法靠自己擠破胎衣。而平民百姓家的男子,就算是懷孕了也要下地干活,于是很少有胎衣不破的。
然而躺在產床上的雨沐不懂得這些,只覺得他的肚子里像個破了洞的水球,劇痛的同時無法抑制地抽縮著,水不斷地從里面漏出來。這感覺嚇得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極怕若是哭得太用力就將他肚子里的羊水全擠出來了,會讓孩兒無法呼吸,只得啞著哭腔喚他唯一的依靠:“姐姐……姐姐……嗚……救救孩兒……”
溫雅聞聲便進了里屋,穩公也端著器具跟著進來。在雨沐分開曲起的兩腿之間,那根腫脹的肉棒已經流出了一小灘混著血的羊水,將產床上的墊子都洇濕了。而下面那對漂亮的玉卵也因為痛楚緊緊地縮著,似乎是想多泌出一些白乳潤滑肉棒里的產道,卻剛泌出一點就被更多的羊水沖散了。
溫雅見了也有些害怕,覺得雨沐這樣漏水,用不了多時羊水就要流干了。誰知穩公卻高興起來,放下燙水壺,去將太子的兩條長腿分得更開:“殿下生得不錯,現在開始用力,爭取骨縫也開得快些?!?
“啊!”雨沐痛得啞著聲叫出來。這讓溫雅下意識覺得那穩公下手太重,卻又見她家小產夫的肉棒再度脹得筆直,竟然噴出了一股鮮紅的血來。
穩公回頭見統帥怔怔地看著,知道她是被驚嚇到,無奈地解釋:“胎囊破開總會流點血,不礙事的?!?
可此時雨沐卻看不見下身的血,反而在劇痛中感覺到腹中的孩兒努力挪動了一下,心里頓時備受鼓舞,想著他哪怕是現在就要死了,也要在血流干之前將表姐的孩兒生下。
誰知雨沐要竭盡全力將腹中的孩兒往外推,卻被穩公制止了:“殿下莫要太過用力,骨縫還沒全開呢!”
雨沐立刻嚇得不敢再使勁,只得忍著腹中收縮的劇痛,手指緊緊地抓進為產夫防寒的毛毯里。
他躺著的姿勢看不見,而溫雅卻看得真切,那穩公扶著雨沐的一條腿用力向旁邊掰,另一只手從他腿根處按下去。若這樣被按的是處子,此處應是被硬硬的骨盆擋著,但對于產夫而言,骨盆卻是要向兩側分開的,因此通過觸感便可知張開了多少。
“開了一寸了,殿下的骨縫開得挺快。”穩公鼓勵道,“就這樣慢慢用力,再開半寸便能休息一下?!彼质箚酒鹋赃叺慕y帥,“主帥,您去看看阿膠糕和參片怎么還沒拿來?!?
“姐姐!”雨沐本能地不想讓溫雅離開,看見穩公責備的眼神,伸出的手只好縮了回來,“嗚……”
溫雅也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已經因為痛楚而出了一層薄汗的小臉,卻還是連忙出了作為產房的里屋。
她在外面的起居室沒見到青荬,便走到門口要讓守門的禁衛去找,撩開簾子卻見到門口的禁衛正扶著云奴要往營帳里走。而青荬跟在后面,雖然挺著近八個月的孕肚,卻還得拎著藥箱。
“主帥,快讓陳大夫出來看看,云奴公子也要生了!”禁衛此話一出,就讓溫雅覺得有些麻了。雨沐和云奴一個早產一個遲產,竟然趕到了一起。
而青荬還是有些經驗,連忙攔道:“不要緊的,云奴剛有預兆,還得過段時間才能上產床。”
確實云奴的神情還不算太痛苦,然而第一次
生產,多少是有些害怕的。不過他自從過了預產期已經等了近半月,心理上對此也有所準備,只是緊緊咬著唇,托著偌大的孕肚慢慢走進了營帳里。
因為里屋雨沐還在產程中,云奴就被先安排在起居室等候。然而青荬卻不許他坐下,反而非要云奴在屋里站著,說是這樣生起來更容易。
云奴又是一貫逆來順受的,即使腿腳都因為肚子太沉而酸軟乏力,也還是聽從小郡王的指示沒有坐下,托著孕肚靠在書案上勉強站穩了。而他又見溫雅有些愣愣地望著他,雖然腹部一陣陣抽痛,卻還要強裝出沒事的樣子,免得主人擔心:“主人……先去看主君吧……”
“哦對了,參片!”青荬也才想起來,連忙打開藥箱,拿了阿膠糕和浸參片的糖罐就給里屋送去。
溫雅輕拍了拍他的手:“給我吧,你在外面休息會。”
畢竟青荬也是大月份的孕夫了,還是要注意些避免勞累。
而溫雅拿著阿膠糕和參片罐進了里屋,就聽見床上的雨沐又大聲哭了出來,聽起來嗓子都哭啞了。可穩公仍然是不緊不慢地,也沒有用什么器具,只是換了張毯子給他抓著。
再從雨沐被架子架著曲起的腿間看去,他原本白凈的肉棒此時已經不只是泛紅,而是整根都紅腫了起來,而且頂端那顆本來形狀可愛的粉果此時也異常地腫起,甚至比棒身都明顯粗了一圈,中間那本就淌著羊水的小口像是要被撐得裂開了,也分不清混著羊水的血絲是來自于胎囊還是他的下身。
“姐姐……救……救孩兒……”雨沐看見溫雅進屋,就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在已經痛得看不清遠近的時候就伸手去夠她。可溫雅離得還有三尺多遠,他那抓毯子抓得指尖泛紅的手指夠了好幾下卻沒碰到,便又失了好不容易攢起的力氣,絕望地垂了下去:“嗚……姐姐……求你……”
溫雅不知道生個孩子竟能把她向來高傲的寶貝表弟生成這樣,連忙將手里的補藥放下,走到床前握住雨沐的手指:“怎么這樣疼,要不再喝點麻黃湯?”
而雨沐哭得臉上失了血色,原本若云霧般柔順的頭發也浸濕了淚,拉著心愛的表姐的手卻只剩下哀求:“姐姐……求你把我剖開……剖開好不好……嗚……我要死了……把孩兒救出來……”
這請求著實有些嚇人,溫雅不由得握緊了他的手指,可面對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舍了雨沐去救孩子,然而若是要保住雨沐……那倒也沒什么,他生不了便不生好了,孩子以后可以讓別人去生。
然而穩公的呵斥卻打斷了溫雅悲觀的想法:“殿下又在說什么胡話?!這生得已經很快了,別再胡言亂語嚇唬主帥!”
老軍醫說得沒錯,這不過是生產時開骨縫的正常過程,甚至因為雨沐初產時年紀輕骨頭軟,還比許多年過二十才初產的產夫好開了不少。
可雨沐又不懂得產科的事情,只是感覺到下身不斷地往外流著羊水,讓他以為肚子里的羊水都要流干了,才不顧一切地要舍了自己來救腹中的孩兒。
然而他見穩公嚴厲地拒絕,而孩兒的娘親也在一旁無動于衷,不由得心底涌起絕望的怒火,只覺得世上一切人都依靠不了,要救活他的孩兒只能靠他自己。于是雨沐便要坐起來,想下床去外面找不敢違抗他的人幫忙。
他撐著手臂努力起身時,腰下和腹部也再度忍著劇痛用力,竟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掰開了些許,又小一股羊水從他下身涌出來:“??!”
“哎,又開了些。”穩公高興道,試了試雨沐腿間的骨縫,“竟然開到兩寸了,這回開得很好,先歇會吧。”
雨沐本來又怒又怕,是想著再也不會聽這庸醫的言語,此時卻反而被夸了,不由得完全茫然了。而在骨縫開到兩寸后,他下腹的劇痛竟是緩解了些,穩公又拿了墊子來將他的臀部抬高,似乎羊水也不怎么流了。
雨沐呆呆地被架著臀部躺在產床上,淚眼朦朧地望著溫雅,而后嘴里便被塞了一塊甜絲絲的阿膠糕。
“殿下吃些甜食補補體力。”穩公又拿碗倒了些參片罐里的甜湯,再舀了半勺喂給床上的小產夫,“喝點糖水,小心嗆著?!?
老軍醫脾氣不好是真的,但對病患卻也是真的關愛。給雨沐吃了些補品后,又鼓勵他道:“接下來是開到三寸,然后就要生出來了。這中間可不能停下,殿下想好了再開始。”
然而雨沐聽說能生出來,連忙要馬上開始:“那、那快些吧……一定要生下來……”
穩公見他如此積極反而覺得頭疼。每次接生的產夫都是寧愿自己死也要救下孩子,可實際上若是遇上難產,男人死了孩子也通常活不了的。但在接生時又不能說這掃興的話,況且穩公也算是明白他們太子的性子了,就是完全不會聽大夫話的。這樣與其講道理惹他逆反,還不如先順著他的意思,至少讓他能好好配合早點生完,外面還等著下一位呢。
“得了,快些生也好?!狈€公夾了一片糖浸參片讓雨沐含在口中,一邊隔著薄毯扶正他腹中孩子的身位,一邊指導他,“慢慢用
力,就像剛才那樣,對——”
“嗚——”雨沐再度痛得哭出了聲,腹中的孩兒像是受了刺激般掙扎了一下,讓他本能地要蜷縮起來護住肚子,卻因此又擠出了一大股羊水。
“哎,別動別動!”穩公按住他的腿,“往下用力,不是往前!”又伸手去試開骨縫的情況,“開了些了,還要再開一點——腿不要使勁!腿再動就往回縮了!”
溫雅有些看不得穩公訓斥她的寶貝表弟,然而理智上也知道這話都是正確的,只得安慰雨沐:“別怕,聽大夫的話慢慢來?!?
而雨沐腦中想著只要堅持不停下就能將孩兒生下來,于是便一點都不害怕,再痛都無所謂了。他像是突然覺醒了生產的本能,就算全身上下都因為痛楚和脫力而顫抖,也要咬著牙向外推動腹中的孩兒,這一刻此事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意義。
雨沐開最后的半寸骨縫,其實客觀地講過程也很順利。可是溫雅作為經歷在其中的當事人,看見那混著血的羊水從雨沐紅腫的肉棒里噴出來,卻是頗有些心驚。
好在越是在緊張的時候,穩公越是不斷地安慰床上的小產夫,讓雨沐勉強穩住了情緒,全神貫注在生產這頭等要事上。而與此同時,他摸著雨沐腿間的骨縫,終于試到了合格的三寸寬度:“行了?,F在使勁往外推,把所有力氣都使出來!”
“?。 庇赉逶缫哑埔舻纳ぷ涌藓俺鰜?,早已做好當父親準備的身子本能地收縮胎囊,用全部的力量將腹中的孩兒往腿間推去。
可是這還不夠,年少又是初產的身子還不夠熟練,他雖然十分用力了,卻并沒有將孩子的頭部推到三寸骨縫之間。胎囊斜著卡在了骨縫一側,即使再用力也難以推出,甚至若是過于使勁還可能將胎囊整個扯下,撕裂男子的孕盤。
不過穩公早就料到他會用力方向偏離,扶著雨沐高高隆起的肚子往回推了一小段,痛得小產夫尖叫出來:“不、不??!”
穩公熟練地扶正了孩子的位置,也毫不留情地命令道:“用力!就現在,快!”
“啊、啊——”雨沐雖然痛得快昏死過去,身為父親的本能卻強撐著他保持清醒,只想著哪怕是痛死,也要在死前將孩兒生下來,這是他和表姐的孩兒,是他存在的意義——“啊!”
原本已經力竭的身子,又不知從哪透支來了最后的力氣。雨沐的上身都因此弓了起來,用手肘撐著床墊,以平生全部的精力推著腹中的孩兒向外,再向外一點……
只見他兩條長腿間寬寬地分開,突然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向外頂動了那根早已紅腫不堪的肉棒,頓時又從頂端的小口里噴出了一股鮮血。
“好!胎囊開裂了,馬上就出來了!”穩公語氣欣喜地鼓勵道,然而雨沐已經痛到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能感覺到表姐柔軟的小手還在握著他的手指。
緊接著那在他腹腔里長成的小東西,便被自己的爹爹向外擠著,順進了那根腫脹的肉棒中間狹窄的產道里。而肉棒里漲大的硬處與此同時進行收縮,留出了已經被撐開的空間讓他的孩兒通過。
可饒是雨沐的肉棒已經頗為碩大,也比不了一個嬰孩的寬度,頓時被撐得肌膚上裂出了幾道血紋。然而向來在意自己外表的雨沐就像是完全不在乎了,只是一個勁將他的孩兒往外擠,那肉棒頂部的粉果緊接著就被撐得完全變了形,最終點的小口由此撕裂開,淌著血將那嬰兒包裹著安全地產了出來。
穩公拖著嬰兒的面團似的身子,將他的小腳也從已經徹底力竭的太子下身拉了出來,而后便連忙抱到一旁備好的溫水盆里輕輕擦洗,惹得那小東西哭出了人生中的第一聲。
而雨沐聽見孩兒發出了哭聲,在極度疲憊中終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也不顧自己下身開裂的肉棒小口正淌著血,甚至臍帶連著的胎盤還沒能排出,便再也撐不住而昏睡了過去。
雨沐生下的是個健康的男嬰,雖然出生時是比預產期早了些,個頭卻一點也不比正好日子生產的嬰兒更小。
穩公給還未斷臍帶的小東西洗去了血和羊水,用柔軟的絲絨襁褓裹好,才去處理臍帶連著另一端的胎盤。而看見太子生完孩子就睡了過去,也不好再叫醒他排胎盤,好在老軍醫手藝精湛,拽著臍帶略使巧勁,就將已經脫離胎囊的胎盤拽了出來。
而剪斷臍帶再用腸線系緊后,小嬰兒算是徹底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磨難,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小人兒。
但雨沐那邊還不算完,肉棒頂端的小口因為生產而撕裂了一道傷口,還得用燒酒浸的棉花固定好,扎上繃帶。至于他體內為孕育胎兒而在孕盤上長出的胎囊,生產之后雖然失了作用卻也難以直接脫落,還會殘留在孕盤上,在之后的一個月里漸漸萎縮消失。
穩公安頓好了新生的嬰兒,然后用棉布沾著燒酒將雨沐的下身擦干凈了,又把沾了羊水和血的墊子撤掉,才走到門口挑了簾子,讓候在外面的下人抬著擔架進來。
之前生得很快,現在雨沐也睡得很沉,連被抬上擔架都沒有醒,于是順利地被送到了次臥的床上。雖然人還沒醒,穩公卻還是拉開了
雨沐身上的被子,將剛出生的小家伙放在了他爹爹的胸前,好讓他在哭累了之后能第一時間喝到奶。
安頓好這父子倆之后,穩公囑咐跟著進來的溫雅留在這屋里看著,就又去看起居室里待產的云奴了。
饒是這一趟下來并沒有做什么實質的勞動,溫雅一直旁觀接生的緊張過程,現在終于塵埃落定,放松下來也覺得精神上有些疲憊。而看著床上安安穩穩睡著的一對父子,她在欣慰之余也不禁感慨,真是費勁啊。
仔細觀察一下,雨沐生的這個小東西雖然顏色粉粉的,可長得卻有些皺巴巴的,令人不免詫異如此貌美的爹爹怎么會生出這樣丑的兒子。不過無論如何,他都是監國公主的嫡長子,溫雅想著或許之后養養還能變得好看些吧。
溫雅坐在床邊這樣想著,靠著床柱打算歇一會,卻剛閉上眼就睡著了。
等到溫雅醒來時,卻已是第二天早上。
雨沐已經醒了,但仍然起不了身,在下人的幫助下洗漱后,又給他昨天剛生下的孩兒喂了奶,才抱著吃飽后又睡著了的小家伙躺在床上。
溫雅坐起來,透過紗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回頭看了看被雨沐抱在懷里的那個粉粉的小丑孩子。
這孩子真是一點也瞧不出哪里美來,真讓人懷疑這樣的小東西為什么要花上十個月來孕育,昨天又費了那么大勁要死要活地才能生出來。不過從雨沐的神情來看,他倒是對這小東西滿意得很。
“今天凌晨小云也生了?!庇赉迓曇暨€有些虛弱,不過語氣里是透著明顯的喜氣,“拖了好久才生出來,也是個男孩。這樣看來,他們兩個又可以做兄弟了?!?
“你給他起名字了么?”溫雅問,“還是發個電報回去,讓舅舅來起?”
太子生下的第一個孩子,無論男女都是極重要的。而這小家伙既然是個男孩,那便是周朝的皇太孫了。
“既然是生在邊疆,我倒想讓姑姑來給他取名。”雨沐伸出手指,溫柔而小心地撫過他懷中小嬰兒粉粉的小臉,“不過若是發電報過去,會不會打擾了姑姑修行?”
他還不知道康靜公主是如何“雙修”乃至“多修”的,溫雅也不好講自己老娘的壞話:“嗐,有什么打擾的,直接發吧,山里拉電線不就是干這個用的?”
“那姐姐,你來給他取個小名吧?!庇赉逵譂M眼期待地望向她。
溫雅是覺得這孩子長得像猴,卻也沒有敢在他爹爹面前直接說,努力地美化了一下這小丑孩子在她腦海里的形象:“我看他粉粉的,又像個面團子,不如就叫窩窩?!?
雨沐有些迷惑地想了一會,才忍不住笑出來:“窩窩是用糯米做的,又不是用面。而且窩窩多難聽啊,既然都是用糯米,不如叫元宵。”
“行啊,就叫元宵?!睖匮劈c了點頭,名字叫得漂亮些,希望孩子以后也能往好了長點。
溫雅看了一會這又粉又丑的元宵,就又被雨沐勸去看看云奴生的老二。
她想著她家漂亮的小奶奴生的總能好看些,雖然雨沐同樣是難得的美人,但美人一個生丑孩子屬于意外,總不能個個都生丑孩子吧?
結果去了云奴休息的屋里,就看見他懷里抱著一個跟元宵幾乎一模一樣粉乎乎的小丑孩子。
“唉,怎么也這么難看。”溫雅不由得說了實話——之前在雨沐面前不好直說罷了。
云奴的產程拖了一夜,兩個時辰前才終于生下來,此時已是筋疲力竭,卻還要抱著剛出生的小主人喂奶。而他見到主人來了,剛露出一點欣喜的笑,卻聽見她說難看,不由得委屈得紅了眼眶:“主人恕罪,都是奴的過錯,沒有將小主人按時生出來……”
溫雅沒想到實話會惹他傷心,不得不彌補道:“不是你的緣故,你哥生的那個跟他一樣丑——簡直是一模一樣?!?
誰知她這樣說后,云奴卻想到他和雨沐本就是同母兄弟,生的孩兒也都是這樣丑的,那肯定是受了他們的連累,因此直接哭了出來。
此時忙了一夜的穩公陳大夫進屋察看云奴生的孩子,聽了這話脾氣頓時上來了:“主帥說的是什么胡話?!誰家剛生出來的嬰兒都是這樣,您就算去找一萬個男人去生,也不可能有一個孩子生下來就白白胖胖的。”
溫雅差點被他嚇一跳,無言看著老軍醫俯下身,小心地解開那小丑東西的襁褓,察看了一番那粉乎乎的小身子。
他看著沒什么問題,卻又對統帥嘀咕:“這孩子明明遲生了半月,卻比太子早生了半月的還小。您那京中豢養奶奴的技術該是多害人呢,好好的小伙子,懷了孕都不長肉凈產奶了。”
溫雅覺得委屈,這技術又不是她發明的,而且要將云奴調教成奶奴的也不是她。不過考慮到云奴也確實是為了她才被教成奶奴,溫雅還是問:“那您有什么辦法讓云奴少產些奶?”
誰知穩公卻又反過來道:“都是研究如何催奶,哪有要減少產奶的?主帥也不必擔憂,有的人天生產奶就多,身子也沒什么問題?!?
得了,好賴話都讓他給說了。監國
軍上下都拿這些老軍醫沒辦法,溫雅只得等到穩公檢查了孩子滿意地走了,才到云奴床邊坐下。
她本是想仔細看看他生的丑孩子,可床上的小奶奴卻會錯了意,臉頰泛紅地將本就為了給嬰兒喂奶而敞開的衣襟又往一邊拉了拉,是要給孩子的娘親也喂些奶。
跟自己兒子搶奶似乎不好,不過在生產后云奴的胸乳又漲大了些,厚實得輕輕一按就能溢出奶來,甚至那兩處乳暈也漲得有些腫了。既然并不缺奶,溫雅也就俯身去含住了云奴粉紅的乳首,只是輕輕一吸就有充足的甜奶盈溢出來。
“嗯,主人……”云奴也忍不住輕嘆出聲,胸前被吸出奶的地方立刻又被愛意填滿,即使腹部以下還因剛剛生產而疼得動彈不得,也不由得小心地抬起手捧住主人的小臉。
懷里同時抱著剛生下的孩子和心愛的主人,云奴只覺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福的男子。
雨沐生下的老大和云奴生下的老二都決定交給康靜公主取名和封號,而老二的小名則被溫雅取作了“餃子”。
她是見這小丑東西皺巴巴的,著實像個餃子。而雨沐不讓管他兒子叫窩窩,云奴卻不敢違抗主人,于是這可憐的小東西就真的被他娘親叫成了“餃子”。
因為主君和側室同時生產,溫雅的營帳就徹底成了月子房,無論何時都拉著簾子由禁衛把守,不再允許外人為公務前來。溫雅本人當然也不得不去了將領營區暫住,倒不是雨沐嫌她進出會帶來外面的邪氣,而是產夫不能坐浴而每日要以流水淋浴,而起居室還要用來燒水,如此便弄得整個營帳里都無法辦公了。
也是因此,統帥營帳里暫時變得相當安全潔凈,于是雨沐干脆將梅謝也轉移到這里休養。梅謝雖然剛摔那一跤時差點小產,但臥床休息了一月后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回來和兄弟們住在一起,玩玩元宵和餃子,還是頗為愜意。
而雖然家里的男人休養的休養、待產的待產、坐月子的坐月子,溫雅的正事卻也容不得耽誤。滅了蠻族一個部落之后,俘虜回來的這些兒童要交給邊境百姓家撫養,還要擴充學堂教他們周語。而整編了前鋒與后勤部隊之后,溫雅還要再派遣使團去北邊對那些還未遭到打擊的部落進行勸降。雖然在北部荒原作戰的收益比她預想中更高,但若是周朝過度侵占原本蠻族的領地,反而會使科其國感覺到威脅——她知道彥塔爾可不是省油的燈。
正確的戰略是循序漸進,在聯合滅蠻的同時支持科其國脫離阿蘇朵教廷稱帝,讓他們在西面得到切實的利益,而周朝才能在東部收割荒原的領土。一年三百天冬日的荒原或許并非良好的居住地,可諸多地理探查的結果表示,那里的地下多半會蘊藏豐富的煤和香火藥。
而在忙了半個月這些事務之后,溫雅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相比之下有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還沒解決。
離崗后到——已經變成月子房的——自己的營帳用晚餐,溫雅直接對梅謝問了:“你現在也休養好了吧,那波雅人該如何處置?”
梅謝原本正朝云奴抱著的元宵和餃子做鬼臉,冷不丁被點到,愣了一下才道:“哦……萊葉已經關了很久,該放他出來了。”
此話一出,便讓雨沐想放下筷子訓他一頓,卻又想到表姐還在場,總得在妻君面前給梅謝留點面子,于是戰術輕咳改為夾了塊燒魚來吃。
而溫雅也是本想直接罵梅謝是個慫包,差點被人害得小產了,還為害人者找借口。
可她轉念一想卻覺得此事值得警惕。梅謝雖然在她面前乖巧黏人,可畢竟還是夕國的王子,即使服從了她本人也未必真的會信服周朝的宗主統治。而那波雅國的國君又對監國軍懷恨在心,想要策反同為亡國貴族的梅謝并非沒有可能。
溫雅是相信梅謝的忠心,但梅謝對那波雅國君心存憐憫也是事實。之前講好了讓梅謝教訓那波雅國君,而現在若是不顧他反對直接將那波雅人處死,以后這事就會成為梅謝與公主府其余人的隔閡,甚至反倒成了周人暴戾統治的“罪證”。
溫雅是不會留后患在身邊的。她簡單想了個辦法,要給梅謝直接看那波雅國君對她的仇恨:若是梅謝無條件選擇護她,那還能留著這夕國的小王子;而若是他對于仇恨溫雅的人還能報以同情,那就借此機會將他打掉胎兒送回夕國去——正好也彰顯監國軍并不干涉附屬國自治權的原則。
作為波雅國曾經的國君,萊葉即使被關押都是在獨立營房里,條件比一般戰俘好太多了的。只是他原本甚至可以不用被關押。
在不到一個月之前,萊葉還是監國公主營帳中的侍奴,聽從梅謝公子的差遣。周朝的太子和安和郡王從不多搭理他,不過梅謝對他的態度卻也稱得上溫和。
當然,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溫和。萊葉剛被安排到梅謝手下時,那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公子每日最喜歡的活動就是讓萊葉下跪,看著像是同那周朝公主一樣以折磨人為樂的惡主。可萊葉當時只是覺得畏懼,卻也沒想過自己同他有什么淵源。
但后來有天聽到那周朝太子叫小公子的名字,萊葉才知道原來他竟是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