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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和他簽訂了契約,將變得疲憊遲鈍的靈魂帶到尚在十七歲的年輕身體里,一切都是嶄新的年少模樣,只有差到一塌糊涂的睡眠保留了下來,像是件“到此一游”的紀念品。
”現在要走嗎?”黑毛球看他利落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疊被子,到門廳換鞋,想說可是外面雨還沒停。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走還等著主人家再趕一次嗎。”如月遙輕笑一聲:“走了,去弄點早飯吃吃。”
黑毛球敢肯定如月遙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樣大度,小少爺自幼被眾星捧月慣了,成為會長之后更是說一不二,只有他趕別人的份,哪有屈尊降貴住進別人家還被嫌棄趕走的道理,估計已經在心里給緋野千樹狠狠記上一筆了。
黑毛球有點同情緋野,并問宿主下一步打算怎么搞。
“搞他妹。”天邊微微發亮,這個點釜崎的街道上空無一人,自稱街友的流浪漢們都在自己的簡易敞篷下面睡得正酣,因此如月遙能夠頂著這張過于招搖的臉蛋走在街上而不是被抓走賣錢。
“你怎么罵人…”黑毛球先是摸不著頭腦,反應過來時大驚失色:“不是吧,緋野加奈是個病號,經不起刺激,要不你換一個人搞?我
看她哥就很健壯,很適合被搞。”
“我不是來破壞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要不是緋野千樹那么難搞我就用不著接近他的寶貝妹妹了。”小綠茶振振有詞:“緋野千樹的好感度太難刷了,我曲線救國刷一下他妹妹好感,不過分吧。”
緋野千樹這個男人油鹽不進,只有他這個義妹算得上是他的軟肋,如月遙自認為是個有品的黑道,要不是緋野過于不給面子,他也不至于從他的家人入手。
黑毛球疲憊:“隨你,別弄出人命就成。”
緋野千樹惦記著今天要去醫院探望加奈,是六點左右起床的。
客廳里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齊放在沙發一角,某個小孩原本穿著的那套衣服還沒干晾在陽臺上。應該是不打算再穿了。
他走到玄關時掃了一眼鞋架,意料中發現昨天少年腳上穿著的那雙鞋消失了。
緋野千樹對此沒有什么感覺,大概像是在雨夜臨時收留了一只貓,魚腸送到如月遙嘴邊。
誰要吃這家伙做的東西,如月遙本想拒絕,卻被誘人的香氣勾住張嘴咬下,食物接觸舌尖的一瞬間,他不禁震驚地睜大了眼。
好好吃!明明外表只是普通的章魚腸而已,沒想到萬人迷小哥還有點東西。
如月遙毫不客氣,只要是加奈投喂的食物他都欣然接受,淺井幸雙手抱胸,在一旁發出不爽的咂舌聲。
小會長不過一時豬癮犯了,并不打算真的把病號的飯都吃光,只吃了幾口就拒絕了加奈的繼續投喂。
“謝謝款待啦。”如月遙輕快地說了一聲,一回頭發現緋野千樹手臂環胸倚在門框上,他臉色黑得可怕,不知道在門口看了多久。
哇哦,被捉了個正著。
如月遙不但不慌,反倒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愉悅,讓他想要沖著緋野千樹憤怒的臉吹口哨。
他忍著大笑出來的沖動,裝作沒看到堵在門口不斷散發寒意的男人,一側身就要從緋野千樹和門的縫隙間擠出去。
緋野千樹像是沒什么反應,如月遙不期然順利走出幾步,不等他詫異,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攥住又被拖了回去。
加奈滿臉擔憂,如月遙回以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門關上前一刻他看到淺井幸皺著眉嘀咕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好像是“小白臉”。
他媽的萬人迷。
“我們又見面啦,開心嗎哥哥?”如月遙單獨面對緋野千樹,即使知道以緋野現在的憤怒程度把他暴打一頓也絲毫不奇怪,但他還是控制不了想要皮一下的沖動。
緋野千樹分不清自己胸口逐漸膨脹的情緒,是憤怒多一點,還是迷茫多一點,總之不是開心。
他還記得緋野忠雄把自己領回家的那晚,養父牽著一個比他略小的女孩來到他面前。
“他叫千樹,以后就是加奈的哥哥了,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加奈是養父唯一的孩子,養父去世后只剩兩人相依為命,他無論如何也不允許有人傷害加奈。
他今年早上看到出現在加奈病房里的少年時,是只有一彎月亮的半成品,當初被如月遙當個掛墜隨手掛在了手機上,他用指尖挑起來,很隨意地展示給淺井幸看。
至于這枚徽章會不會讓淺井幸有端聯想到如月會…如月遙漠然想,有誰會把傳聞中殺人如麻的黑道老大和一個單純無害的高中生聯系在一塊呢?
笑死,根本就不擔心掉馬。
如他所料,淺井幸沒有再追問,在臺階上按熄了煙,直起身,說:“走吧”。
淺井幸帶著他穿行在一片灰蒙蒙的公寓群里。這是一排排清一色的米色二層小公寓,每套公寓前面都有一個帶金屬欄桿的陽臺,看起來和日本典型的公營住宅別無二致,若不是走過每個卷起的門簾時都會聽到招呼客人的溫柔笑語,看見跪坐在榻榻米上的青年女子,根本想象不到這里是日本最大的紅燈區。街上不乏黑社會打扮的男人,幾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高檔轎車旁邊抽煙閑聊,領口處戴著橫山會的徽章。
幾輛黑色轎車向這邊駛來,打頭的黑色奔馳穩穩停在其中一家料亭的門口,從后座下來一位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被下屬簇擁著,神態威嚴,看面容和打扮應當是華裔。橫山會的若眾們收起懶散的姿態,恭恭敬敬將他們迎了進去。
熱鬧看完才想起自己身邊還有個人。如月遙把目光從這伙人身上移開,抿去唇上幾乎掩藏不住的笑意。
淺井幸看他的眼神沉沉的,猜不出在想些什么。
如月遙眼皮一跳,第一反應是自己有哪里露出了馬腳。他猜測著正常高中生在街上遇到黑道應該是什么反應,抬手拉住了淺井幸的袖口。
“他們好嚇人,”他甜甜的笑,手指幾乎黏在了男人的衣袖上:“我們快走吧淺井哥。”
話罷,他便雙眼巴巴地望向淺井幸,手在對方冰冷的目光中不老實地下移,撫過凸起青筋的手背,纖細的手指略有些強勢地插進淺井幸的指間,近乎曖昧的與他十指相扣。
淺井幸沒什
么表情地看了他一會,似乎是抱怨了一句麻煩,但也沒甩開他的手,任由他牽著。
又是一段相差無幾的溫柔鄉,如月遙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牽著他走的淺井幸突兀停住了。
“到了,”他說,繃著臉把幾乎整個人黏在他手臂上的如月遙撕下來,少年似是被他嚇到,反而纏得更緊了。
“松手。”
少年狡黠生動的臉就在他眼前,二人溫熱的呼吸近距離糾纏,親密的恍若今晚的吻。過去的幾個小時里淺井幸盡力將這事拋在腦后,現在想起來了。
他觸電一樣僵立原地,被碎發遮住的耳尖泛紅。
“才不放,我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把我扔在這兒自己跑掉。”
如月遙繼續胡攪蠻纏,心想,其實淺井幸把他丟在飛田新地一走了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正好可以找家料亭和漂亮姐姐睡上一覺,不過看萬人迷疲于應付他焦頭爛額也挺好玩。
“回來啦小幸。”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高挑女人笑著靠在木門框上,把他們拉扯的動作盡收眼底。她大約三四十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面容依舊嬌艷,一頭卷發似波浪般垂下來。
如月遙從淺井幸身后探出臉來,女人眼前一亮:“哎呀,這孩子是小幸的朋友嗎?真可愛。”
女人自稱桐島理惠,是這家料亭的媽媽桑。
“我和這位小哥說幾句話,小幸你不準偷聽哦。”她自然地挽過如月遙的手臂,拉著他往玄關走去。如月遙重回17歲后第一次和異性這么親密的接觸,喜不自勝飄飄欲仙。
桐島跪坐在榻榻米上,動作優雅地給他斟茶。
“小幸的母親是我的好友,因為和萍水相逢的男人相愛,離開了飛田新地。”她把茶杯遞給如月遙:“那男人原是要入贅妻家的,岳丈是道上頗有頭臉的人物,未來女婿找風俗女倒是無所謂,搞出個私生子可謂是奇恥大辱。可他鐵了心要和小幸母親在一起,多次向岳丈賠罪請求退婚。”
“小幸的母親離開這里后也會來看我,偶爾會流露出一點擔憂,不過對他們的未來還算樂觀。”
“他們出事的那天我在店里,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就馬上趕過去了。據說是被一輛突然從岔路沖出來的卡車撞到,司機逃掉了。那個男人和小幸的母親被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呼吸了,小幸被母親緊緊抱在懷里,只受了點皮肉傷。我收養了小幸。他不記得這些,我也從來沒和他講過。”
當事人都不知道你還和我一個外人講!多冒昧啊。
如月遙抿了口茶,他上輩子也算是聽了不少底下人的悲慘身世,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說到底,選擇混黑道的能有幾個是真正家庭幸福的。
一陣沉默后,桐島又開口,語氣有點忐忑:“可以問一下你是怎么看待小幸的嗎?”
“小哥你其實是富人家的孩子吧,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地方,小幸看上去冷漠不好接近,卻比誰都要重感情,就算是被我這種名聲不好的女人養大,依然是個值得珍惜的好孩子。”
如月遙一怔,桐島是把他和淺井幸在門口的拉扯誤會成了親密舉動,覺得他們是那種關系,擔心自己會因為淺井幸的成長環境對他產生偏見,才會和他解釋這么多。
“名聲不好什么的,我并不這么想,想來您的孩子也不會這么想,他能成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大概也是有您這樣溫柔又內心強大的母親,感到很幸福吧。”
如月遙完全是憑著自己的想法說出這番話的,他被桐島的愛子之心打動了,就算淺井幸脾氣暴躁又煩人,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人”來說還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