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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享太廟也就罷了,皇陵豈是一介臣子能入的?此乃逾矩,違背祖訓啊陛下!”
梁宴仿若沒看到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韓章,只是看著沈誼,堪稱溫和地問道:“你覺得如何?”
“我……”沈誼再見過世面,也沒經歷過這等詭異場面,揪著帕子站起身,不知該說什么好。
韓章還在直諫:“皇陵乃歷屆天子寢地,從陛下登基之初便已規劃好占地,便是陛下想,又何來一寢給沈大人安置?擴建勢必動搖根基,望陛下三思啊!”
“不必擴建。”梁宴終于回過頭來,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情緒。“帝王的棺木禮部不是早有準制,就按我的那份,先挪給沈卿用吧,讓沈宰輔葬進我的墓室里。”
一生的污點和敗筆
這下輪到沈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了,她一頭磕在手背上,急切道:“陛下,沈家絕不敢有絲毫忤逆之心,請陛下明鑒!我兄長一生為國,夫君常年駐守邊疆,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梁宴看著她,不說話,整個大殿氣氛寂靜到壓抑。
我隔空啪啪給了梁宴幾巴掌。狗東西,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什么太廟什么皇陵,沈誼他們聽的云里霧里,我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這狗玩意才不是想要加封我,他是想要我跟后宮的妃子們一樣,變成他墓室的陪葬品。
要不是魂體受限,我非得沖上去給梁宴一腳。他在我生前折我的傲骨,把我為人的尊嚴放在腳下踩還不夠,還要在我死后變本加厲,讓我在青丹史書上留下敗筆。
梁宴真的是個非常惡心的東西。
承德四年,驍騎大將軍獨女被封為后,開春便被十里紅妝迎入宮中。后宮無妃,中宮在握,旁人都說這皇后應該端的是恩寵無邊,鳳儀天下。
唯獨我知道,梁宴把她困在后宮坐牢。
新婚當夜,我進宮吃了喜酒獻了賀禮,為能脫離梁宴這頭惡狼而心情甚好,不僅跑去戲樓聽了一折長生殿,還悠哉悠哉地喝了二兩枇杷酒。然而當我帶著一身酒氣回府,推開臥房大門的時候,卻發現原本素凈的桌前床頭都點著紅蠟燭,床上蜀錦的褥子莫名其妙被套上了紅罩。
我酒勁上頭,腦子里暈暈乎乎的,一邊想著二兩冷酒也不至于,一邊再一抬頭,就看見原本應該在宮中掀皇后蓋頭的梁宴,一襲喜袍無聲無息地站在我身側的陰影里,手里還拿著一團紅色布料。
我心里頓時警鈴大作,酒直接嚇醒了一半,扭身就要走,一推門,才發現門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從外面鎖上,落的死扣,根本推不開。
梁宴從我后面走來,拿著手里紅布一樣的物件箍住我的前胸,順帶把我兩個手綁在一起打了個結,一只手伸上前來捂住我的口鼻,扼著我的后頸把我拖上了床。我渾身發軟,根本使不上勁,只能用牙去咬梁宴的手掌,發出嘶吼般的嗚咽。
“嘶,竟然還有力氣,看來這春宵散我下的是還不夠多啊。”梁宴扯著我的頭發,把我摁在床上,松開捂住我嘴的手,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里全是嘲弄。“怎么樣啊沈大人,長生殿看的開心嗎?那壺枇杷酒滋味如何?你今
日倒是高興的不行啊,怎么,以為費盡心機把皇后送進宮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我早知道你想擺脫我,可是怎么能呢。”
“呼……你……你給我下了藥?”我渾身發燙,被算計的怒火蘊在眼里,視線卻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一點點助興的東西罷了,我親手給你下的,下了大半瓶。”梁宴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露出一個令我齒冷的笑:“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能讓你看清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又有多么的令我惡心。”
我恨不得張嘴咬死梁宴,但我已經沒了力氣,只能看著他露出獠牙,淬著一口毒液扼住我的命脈。
失去意識前,我恍惚看到那塊散亂的紅布上,有金線繡著的囍字。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么時辰了。我的手被換了個姿勢綁著,梁宴估計是怕我趁他睡著要了他的命,把我的腿也綁的嚴嚴實實。我掙扎了半天,沒把那當繩子用的破布給掙開,到先把梁宴給掙醒了。
梁宴好整以暇的欣賞著我無可奈何的狼狽樣,伸出手從我臉上帶過,拂開我額前的碎發。我把這個動作理解為赤裸裸的挑釁,當即一昂頭,狠狠地咬在他手指上。
“嘶,松開。”
梁宴疼得眉頭一皺,往外抽手,我死死地咬著他指節上的骨頭,任憑他如何動作,就是不松口。
“沈子義,給我松開!”
子義是我的字,我知道梁宴是生氣了,不然他不會這么叫我的名字。可我管他?我巴不得他氣死過去才好!我更用力地咬,把我所受的屈辱通通付諸于齒間,直到獨屬于血液的粘稠感流入口中,才大發慈悲的松開口,把嘴里的血水吐到梁宴臉上。
梁宴一摸臉,面色陰沉。
綁手綁腳又如何,我照樣有辦法讓梁宴不好過。
梁宴伸出手,看上去很想掐死我,然而伸到一半,他卻又突然改了主意,唇角一勾,把指尖的血盡數抹在我的唇角上,俯下身來,對著我的耳邊喊了一句:
“沈大人,不如我封你做貴妃可好。”
我腦子一震,還沒反應過來,怒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沒有一個正常男子能受得了這種屈辱,我十年寒窗苦讀,從翰林院一路摸爬滾打走到如今身份尊貴的地位,不是為了讓人壓在身下嘲一句“男妻”來羞辱的。
梁宴這是在我引以為傲的尊嚴上開刀。
“沈貴妃生氣了?”梁宴看著我溢滿怒氣發紅的眼,嘴角的笑容更甚。他這回學聰明了,拿衣料布團塞住了我的嘴,讓我一腔怒火無從發泄。
“你說你,非要那么著急的讓我娶皇后,要不然我說不準哪天一高興,還能封你個皇后當當。”梁宴按住我拼命往起抬想要給他一下的腿,伸手掐住我腰上的軟肉。
我腰間幾乎是身體的死穴,一下就卸了力道。
“沈棄,你以為你還能清清白白做你的沈宰輔嗎?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放過你。”梁宴伸手劃過我頸間緊繃的血脈,欺身吻我。“我要成為你這一生最大的污點和敗筆,我要讓后世的所有人都知道,梁朝的堂堂宰輔,那么一個自詡清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也不過是我身下承歡做樂的一個孌童。”
“我那么恨你,怎么能讓你好過呢?沈子義,我們不死不休。”
……
君臣關系
殿內的僵持還在繼續,全場唯一一個還站著的段久看了眼沈誼,朝梁宴拱手道:“將軍夫人胎位還沒坐穩,又操勞了一天宰輔大人的事,說話難免急躁了些,失了分寸,陛下莫要與她見怪。”
我當年在一群科考才子中挑中段久這個寒門子弟做接班人不是沒有原因的,段久不僅有才干,還懂得審時度勢,說話要多圓滑有多圓滑,他拋出“將軍夫人”“沈家”和“有孕”三座大山出來,無論沈誼在哪一方面惹了梁宴不痛快,都要掂量掂量再做處罰。
梁宴拄著頭,淡淡地垂著眼,并沒有抬頭,只是說:“起來吧,賜座就是讓你坐的。你這膽子倒是小,不像你兄長,從來都不愿跪我。”
在場的人沒人知道他這是什么意思,唯獨段久不卑不亢地站在一旁,又說道:“陛下想讓宰輔大人葬入皇陵是殊榮,自然是極好的。”
沈誼和我齊齊看向段久,沈誼是震驚,我是了然于胸。段久說話做事都留三分余地,又知道我與皇帝之間的齬齟,他不會這么輕易與皇帝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