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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瑩鼻孔微微地張著,雙眼都紅了,激憤不已地道:“你奪了本該屬于臣妾的皇后之位,不就是想娶南臺的那個賤蹄子做皇后么,臣妾真是恨啊,但臣妾不敢恨皇上無情,臣妾只恨毒了那個女人,是她奪走了臣妾本該擁有的一切,讓她如愿坐上皇后之位踩到臣妾頭上來,臣妾是決不能容忍的。”
聿琛不語,只是冷冷得看著她怨憤不平地申訴,雙眸沉靜如深潭。
“臣妾知道皇上送那個賤蹄子去守陵,不過是應付先皇帝的遺旨,過不了多久就接回來了,然后便要冊封她做皇后了,臣妾不能束手待斃,臣妾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奪走臣妾的后位,所以臣妾寫信給爹爹,讓他動用人手,在兩淮鹽引案中使人設法陷害柳燊,坐下大罪,讓南臺那個賤蹄子背上罪臣之女的惡名,即使皇上再想抬舉她,她也做不了皇后了。”
看著聿琛深若寒潭的雙眸,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越是這么不動聲色,便愈有一種危險,安瑩突然感到脊骨一陣發寒,禁不住有些哆嗦地道,“皇上,臣妾這么做只是自保而已,臣妾也是被逼無奈。”
聿琛目光如劍,注視了她好一會兒,才道:“好,既然你已經承認了是你主使謀害柳燊,那么這筆賬朕等會兒再跟你算!”
聿琛一步步走近她身前,嘲弄地道:“你說朕冷待你,踐踏你,你怎么不去想一下,你當初是怎么嫁給朕的。安瑄在朕婚事上做的手腳,你應當比朕更清楚,皇考最重祥瑞和天象,正因如此,安瑄買通欽天監數次蠱惑皇考,又買通皇考的寵妃和近臣,在皇考面前稱贊你的美名,一步一步,設計得如此精密周詳,皇考竟被你們父女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些事情你以為朕不知道?朕早就知道了!朕平生最恨受人設計擺布和外戚專權,你們父女敢把手伸到皇后的位子上來,下一步便該是圖謀朕的江山了,朕豈能讓你們得逞!朕隱忍至今日,早已耗盡耐心!
你這太子妃之位得來如此不正,你還想讓朕怎么待你?還敢肖想皇后之位,真是恬不知恥,一切惡果皆是你人心不足,皆是你咎由自取!”
安瑩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嘴巴也張著,卻是說不出話來,原來,原來他早就知道了,那么還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她的意志好像被人重重地擊了一拳,一下子被打得趴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安瑩虛弱地辯解,“皇上,臣妾冤枉,此事是臣妾父親一手所為,臣妾也只是聽命而已……”
“冤枉?你還敢叫冤枉,你不也覬覦皇后之位許久了么,分明是你們父女合謀才是。”聿琛冷笑道:“如果你沒有做下陷害柳燊的丑事,朕看在皇考的面子上,還會放你一馬,遣你出宮去另擇婚姻,可你心術如此不正,那么便休怪朕無情了。”
“傳朕的旨意,安氏心術不正、欺上瞞下、誣陷賢良,從今日起,褫奪貴妃的身份,廢為庶人,逐出皇宮,罰去永陵思過。”
安瑩雙眼發直,身子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聲音嘶啞地道:“皇上,臣妾知錯了,求皇上饒過臣妾,臣妾若去了皇陵,跟活死人有何分別,臣妾這一生便全完了,臣妾才二十一歲啊皇上……”
“朕罰你去守陵,便是讓你好好跟皇考懺悔,贖清罪過。”聿琛不再看她,再多看一眼都覺憎惡,轉身便要離去。
安瑩匍匐在地,痛哭出聲,她抬起淚眼看著皇上繡著祥云金龍和江崖海水的衣擺漸漸離開眼前,心中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塊,發散著冷森森的毒氣,她突然喊道:“皇上,你早就視臣妾為不得不除的障礙,所以你早就開始謀劃要扳倒我爹爹,你暗中收買、慫恿爹爹的門生故吏搜刮和揭發爹爹的罪狀,步步為營,一樁樁一件件,將數十條大罪扣在我爹爹的頭上,心思何其陰險。”
“皇上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娶那個賤人,你說我惡毒,
你處心積慮除掉一個有功之臣就不狠毒嗎?”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讓將軍見太平,皇上誅殺有功之臣,就不怕天下非議么?”
聿琛停下腳步,轉過頭沉沉地盯著她,喝道:“放肆!你是瘋了么,竟敢對朕說出如此大膽狂悖之語!安瑄犯下滔天之罪,是自取滅亡,他犯下的罪罪證確鑿,朕依律懲處他,正大光明,否則如何服天下人之心?朕來之前,已經下令將安瑄賜死,朕留其一條全尸,沒有株連全族,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聿琛說完便大步走出了鐘粹宮,無視身后安瑩失去修養體面,狀如瘋婦般的嘶喊。
次日清早,煙景便坐了軟轎隨著崔銀桂進宮了,到了宮中,崔銀桂竟笑著問她說,“姑娘,皇上這個時辰還在前朝聽政,要巳時才能回養心殿。如今時候尚早,要不要咱家陪你到御花園里先逛逛。”
煙景想起上回天還未亮他便安排她悄悄出宮了,這回青天白日的,竟可以隨心在紫禁城各處走動了,果然是待遇不同從前了,想到等會兒就能見到聿琛了,她根本無心去逛什么御花園,她都半年多沒有見他了,她只想快些見到他。
煙景搖了搖頭道,“不了,崔公公,我到乾清門等皇上回來吧。”
崔銀桂小心提醒,“姑娘,乾清門是紫禁城內廷的正宮門,除非皇上有令,內廷之人不可擅自出入的……”
煙景盈盈一笑,“崔公公放心好了,我就在門口等著他,不會隨意走動的。”
崔銀桂無法,只得領著她到了乾清門廣場西側的隆宗門等著皇上回來。
煙景站在門邊,望著乾清門廣場上幾座金碧輝煌的殿闕,她日思夜想的男子在那兒臨朝聽政,身上光芒萬丈,出一言而盈廷稱圣,發一令而四海謳歌,多么光明磊落,浩氣長存,煙景看著看著竟有些看癡了。
過了不多時,一眾太監簇擁著當中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皇極殿西邊的角門出來,煙景心砰砰跳著,忙縮頭將身子藏向門邊。
聿琛坐著肩輦,經過建極殿的時候,便看見了隆宗門旁邊一抹盈翠的裙裾,心中不禁一動,忙擺手停了肩輦下來,大步走向隆宗門。
煙景剛探了半個頭出來,卻見他已經快步走過來了,這才從隆宗門轉了出來,笑盈盈地望著他,然后俯身行禮,“煙兒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你怎的來這兒等我。”聿琛嘴角不禁揚起笑意,目光熠熠發亮,不由分說牽起她的手,牽著她從隆宗門走回養心殿了,扔下身后一眾的太監們。
|尾聲4
從隆宗門到養心殿也不過百來米, 聿琛牽著她的手慢慢地走回去,十指交纏。太久沒見了,積時累月的思念早已積聚成汪洋, 這會兒兩人牽著,那種綿綿的情意仿佛經由勾纏的指尖絲絲縷縷地鉆進心里,撓的人心里頭癢癢的。
藍盈盈的天上飄著白絮絮的云, 春日明媚的陽光從重重疊疊的琉璃瓦上斜照下來, 只覺得滿眼都是光彩閃爍,連宮墻上的紅也分外嬌艷起來。
闊別已久,相見歡喜。
煙景一路禁不住偷偷地抬眼看著他,他身上穿著緞繡云金龍紋朝服, 衣袍上繡著祥云金龍及七章紋樣, 那么尊貴又奢華, 全天下只有他一人才配用的紋飾,密密織就的金色絲線泛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她仿佛又有點恍惚了,他真的會一直都喜歡她嗎, 畢竟他才是全天底下獨一個的人物, 而全天下像她這樣的女孩有很多很多呀, 比她還要好的亦有很多。
門外響起擊掌聲,養心殿的太監們皆站到一旁垂手恭立, 等著皇上進來, 誰也沒有敢抬頭往門口看一眼。
聿琛牽著她走到門口, 便攔腰將她抱起, 穿過庭院,直往著西暖閣而去。
煙景鼻端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的氣息, 是她貪戀的味道, 心中不禁漾起一圈圈的甜蜜, 但看著養心殿四處都站著人,臉上便浮上一抹紅暈,小聲地道:“皇上,快放我下來,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子不得體……”
聿琛笑著,溫醇地在她耳邊道:“何為不得體,朕便是得體,我就想這樣抱著你,煙煙,分開了這許久,我甚是想你。”
他的話像一陣熱浪般涌進她的心里,她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融化掉了,她只好微微垂首,任他抱著她進了內殿。
到了養心殿西暖閣,聿琛才將她放了下來,抱著她的時候,只覺她腰身那里空落落的,纖腰不盈一握,比從前又瘦了一些,小下巴也瘦得冒了尖。聿琛心疼極了,他的小姑娘在皇陵的那段時日真是受苦了。
聿琛的雙目緊緊地注視著她,她穿了蘋果綠的春羅夾衫,荔枝色的杭絹百褶裙,頭上梳了個小鬟髻,肩上垂下一段燕尾,發髻當中上插了一支紅寶石嵌碧璽緝米珠翅的蜻蜓簪子,旁邊斜斜地插了支燈籠流蘇挑簪,長長的幾串米珠寶石流蘇直垂到頸邊,又俏皮又活潑,可見是精心打扮過了的,嫩雞蛋似的面龐上,長著水靈靈的杏眼,小巧秀挺的瓊鼻,紅潤欲滴的唇瓣,是那樣新鮮美好,大半年未見了,聿琛只覺得眼前的人兒越
看越美,怎么看都看不夠似的。
兩人相視了好一會兒,他黑漆漆的眸子像是凝住了一般,煙景淺淺一笑道:“皇上,我有一事想求皇上開恩,皇上答應我好不好。”
聿琛隱隱猜到她所求何事,含笑道:“你是想讓我在林蔚文侵吞國帑、誣陷柳燊一案中寬免林書鈞吧。”
煙景微微驚詫,她都還未開口他便知道她所求之事了,嘻嘻笑道,“皇上真是有讀心術,看來我是什么都瞞不過皇上。”
聿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雖嚴格整飭吏治,但也知道不可嚴刑苛政,若要政通人和,開創太平盛世,須寬猛相濟才好。林蔚文侵吞國帑、坐贓誣陷良臣,依律判處抄家籍沒,流放到東北北部邊疆充軍,林書鈞在其父一案中沒有過錯,且查案有功,沒有包庇他父親的罪行,所以我不會追究他。”
煙景頓感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有一種光明照耀的感覺,不禁甜甜地笑道:“圣明無過皇上,國有明君,真是天下百姓之福,煙兒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