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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中應該還在偏房歇息,要等婉姨娘喝下藥病情穩定了才回去?!甭牭綗熅罢f也要請張郎中過來看病,紫蘇面露難色,“這……奴婢做不了主,還得請示一下老爺。”
等了許久也沒見張郎中來,估計劉全安內心也有所戒備,不想再橫生枝節吧。
外面好像刮起了大風,門窗被吹得吱呀呀得作響,重重地帷帳被吹得向空騰飛,她的心亂糟糟的,隱隱覺得今晚會有什么事情發生。
三更時分,聽著銅壺滴漏聲一點一滴地擂在她的心上,放大無數倍似的又震又響,煙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床頂上的繡幔,看著一色嫣紅交疊的繡桃花和石榴花像極了剛剜出來的幾塊鮮血淋漓的血肉搖搖墜墜地好似要掉到她的身上來。
這時門又被推開了,下午那兩個婆子又端著藥碗進來了,來者不善,目露兇光,一個婆子直接把煙景從床上拖起來捏開嘴巴,另一個婆子便撩起手腕灌藥。
煙景這次有了防備,死死地咬著牙關就是不從,婆子的手勁很大,煙景兩邊的嘴角被捏傷了,蜿蜒地流下殷紅的血絲,一滴滴的血珠子落在素白的衣襟上,星星點點,慢慢的暈染在綢布細密絲滑的紋理里。
那個婆子不耐煩了,念了句“這可怪不得我了?!鄙焓衷跓熅澳X后點了一下,煙景便周身發麻動彈不得,任她們擺布了,另一個婆子把手伸進她嘴巴里硬生生撬開貝齒,把藥灌了進去。
灌完了藥,那兩個婆子在旁邊靜待了好一會兒,才給煙景解開了身上的穴道。
這時劉全安進來了,袍子后夾著一陣冷風,眼角的光從煙景身上一掃而過,突然伸手連甩了那兩個婆子好幾巴掌,那兩個婆子頓時鼻血飛濺,勁道之大,把門牙都打下來了,“怎么做事的,把人弄成這樣!”那兩個婆子捂著嘴顫顫地退下了。
許是看到她臉上的血跡未干,衣服上也因藥跡和血跡顯得狼藉不堪,劉全安皺了皺,讓紫蘇和紫蕓將煙景擦干臉上的血跡和脫去那件染了血的中衣。
煙景像待宰的羊羔一般洗剝一番送入惡狼的口中以待饗食。
劉全安來到床邊站定,一雙色迷迷的眼珠子從上到下,來來回回地在煙景身上打量了好幾回,赤裸裸的目光像已將她身上的衣物扒干凈了一樣,上好的獵物已在眼前,正待他擇一處最肥嫩的地方下口了。
劉全安啞然笑道,“你不是不肯吃藥嗎,怎么又肯讓那個張郎中給你看病了,可惜那張郎中已讓我著人看起來了,量他也不敢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只要今晚乖乖的從了爺,爺從此寵你疼你為你死了都甘愿。”說罷便已撲了上來。
許是剛才那兩個惡婆子灌下的藥發揮效用了,煙景只覺得意識漸漸昏迷不清,眼前的人影好像多了好幾重,燈光影影綽綽的,一切都像被人伸手攪著漿糊一般迷離不清,熱汗涔涔,周身軟軟綿綿的像要化成水了一般,可以隨人肆意揉捏擺布。
劉全安穿著一件簇新的石青緞袍,此刻已是欲/火難耐,正迫不及待得扯著身上的衣服,那鍍金的扣子頓時飛出去好幾個,滾落在青石地板上,發出幾聲沉悶的碰撞聲。
外面的風好似刮得更烈了,呼呼地嘶吼嚎叫著,似刀似斧般不斷得劈著刮著,縱是關緊門窗,那風也從窗縫間灌了進來,吹得門窗震動不止,房內燭火搖曳,幾欲明滅。
劉全安已將身上的衣物脫個精光,這些年縱情聲色,雖也練武,但終究荒廢了,身上長了一圈圈虛浮肥軟的肉,此刻因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著,他伸出粗黑的手開始解煙景的中衣。
又一陣凌厲的風刮進來,房內的幾盞燭火忽地滅了,黑暗中只聽劉全安一聲慘叫,“是……誰?!”
劉全安的全副心思都在即將得手的美人身上,身邊的一絲異動也絲毫未聞,他本待脫去里衣便可看見美人兒如珠似玉的美妙嬌軀,興奮到臉上的五官都扭曲了,急色/色地簡直不知怎樣方好,突然房間的燭火滅了,一陣勁風刮過,他身前身后各中了一枚飛刀,那只解衣的手掌也被齊刷刷地削去了幾根手指,頓時慘叫一聲,知道壞了事,也顧不上痛了,趕緊摸黑拔出放置一邊的刀劍,就勢要從床上抓起煙景,把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你們……要是再敢動手,我就立馬殺了她!”
黑暗中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道,“把他拿下!”
房間的燭火又亮了起來,劉全安方發現自己情急之中抓的竟是一床錦被,那煙景卻
早已被一個身穿玄色夜行服的人抱在懷里,那人用黑布蒙著臉,正用手輕撫煙景的發端,只露出一雙帶著怒意和威嚴的眼睛,眼角的光如利刃般掃向他,劉全安頓時被巨大的驚恐唬住了,渾身都打了寒戰,腦子電光一樣閃出太子的名頭,哆嗦道,“你……就是太子?!你竟沒有走?”
不待他反抗,又有一枚飛刀從他手腕掠過,劉全安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順眼看去,竟是那日來山谷中劫走煙景的武功高手,他身上所中飛刀皆是由他所發,此刻他穿著青布道袍,頭戴三角方巾,喬裝成了張郎中的樣子,可恨他竟沒有識破,劉全安如施了符咒般呆立在那里,渾身抖得如面篩一般,被楊奇和傅云順勢捆住了身子再也無法動彈。
聿琛一雙眸子暗沉沉的不見一點光,如此刻的夜色一般濃重又深沉,咬牙恨聲道,“割了他的子孫根!”
劉全安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不住得求饒,“太子饒命,太子饒命——啊!”
楊奇揮刀過后,刀尖上挑了一個血淋淋的物事,嫌惡地扔在了地上,劉全安在慘叫聲中失去了馳騁女色的機會,他的命根子喲,此刻已經離體三尺遠,再也不能展□□雄風了,頓時急火攻心吐了一大口血,昏死了過去。
聿琛解下身上的衣袍裹在煙景身上,將煙景攔腰抱起,大步走出房門,他步子太急,夜風將他的玄色衣袍撩起一角,他身形頓了一下,回頭冷聲道,“將逆賊押回京打入刑部大牢,傳令下去,劉全安已被捉拿,余黨若愿投降則可免一死,若不降則就地伏誅。封鎖山谷消息,任何人不得走漏風聲。將這個山谷仔細搜查一遍,任何可疑的物件和人都不要放過,有情況立刻來稟告我?!闭f罷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只余聲音在諸人頭頂回旋。
煙景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得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好像……看到了聿琛的影子,他不是走了嗎,怎會出現在這兒,她在做夢嗎?她的眼睛定了定,三重,兩重,一重,他的臉在晃著,卻越漸清晰,他的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熱切又焦灼,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接著便覺得自己身子一輕,臉被埋進一個堅實有力的胸膛中,屬于他的氣息將她包裹,只覺得心神安穩了下來,余事便不知曉了。
|玉暖1
煙景夢到劉全安在欺/凌她, 他高大肥碩的身子朝她壓過來,她絕望又疲累地掙扎抗拒著,一雙纖瘦的皓腕在空中亂舞著, 哭得落花瓊碎般的可憐,以為這個被強行中斷的悲劇還在她身上繼續發生著。
一雙寬厚又有力的手掌將她亂舞的小手握住了,帶著層層厚繭的粗糲揉搓著她柔嫩細軟的掌心, 她終于不再亂動, 過了好一會兒才如夢似醒地睜開了眼睛。
“煙兒,讓你受驚了!”見她已醒來,他定定地看著她,眸色暗沉, 像沉靜無瀾的深海, 卻暗涌重重。
她一睜眼便看到他的臉俯了近來, 她尤不敢相信般地眨了眨眼睛。她隱約記起昨晚暈倒前的那一幕,劉全安沒有得逞,是聿琛和季揚沖進來救了她。
他到底是沒有棄她而去的。
煙景也如他看著她那般定定地看著他, 她在他眼里讀到了一抹自責與歉疚的神色, 他好像瘦了一些, 卻更顯得清俊了,眼底籠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像許多天都休息未夠的樣子, 下巴泛出一層胡子的青茬, 身上尤穿著玄色夜行服, 隱隱散發著一股渾濁的汗漬的味道,應該當是許久未沐浴更衣, 看起來有些頹靡邋遢, 不似他平日齊整俊朗的樣子。
可看著此刻的他, 她只覺得有種恍惚和疏離之感,再也不像從前那般只想向他親近了。
她默默地想從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你不是回京城去了嗎?怎么會在這里?”
“我知你在怪我來遲……”他頓了一下道,“我說過,無論遇到什么危險,我都不會丟下你。你被刺客擄走后,我便一直在想法子去救你出來。只是劉全安在這犀云山谷盤踞十幾年,賊勢龐大猖獗,且這山谷位置隱秘,地勢險要復雜,易守難攻,各處關口皆有嚴兵把守,縱是武備齊全的數萬大軍也攻不下來,何況若動靜太大,不僅會打草驚蛇,你的處境亦會更加艱險,是以只能用奇兵奇策。
我安排部下用我的車馬,喬裝成我的身份回京城去了,目的是讓劉全安放松戒備,以作緩兵之計,再從南京總督府暗調了一撥兵馬過來,在半夜時將山脈河流的上游筑河壩截流,以降低水位,再從山洞涉水而入,恰好這時又發現了谷內流出來的船燈,里頭有一張信箋,信上說愿為內應,助力剿滅劉全安,好救你出來,還附帶了你的貼身信物及鑿刻了山谷內的精確地圖。
于是我們便按計劃行事,季揚扮成張郎中混進山谷中借機除去劉全安的親近護衛,我再帶精兵從后山的山洞口和山寨里兩處易攻破的關口處伏擊,終于將你從劉全安的狼口救出,若是遲了那一步,我真無法想象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傷害?!闭f罷神色更顯沉重,眉宇間有一股懾人的氣息。
她怔怔的聽他講述經過,突然哭出聲來,伸出小粉拳捶了捶他的肩,嗚咽著
道,“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你怎么偏偏又來了?!?
“莫哭?!彼捻觿恿艘幌?,似有不忍,醇聲低語道,“我知道你幾天受了不小的驚嚇,真是委屈你了。江南的賊匪已經捉拿,了卻了這一樁大案 ,行程便可緩一些,你遭受了這么多,現在又病著,這幾天你好好休息,調養一下身子,等你把身子養好些了,我們再上路。”
煙景默然不語,眼睛瞅了他好一會兒,方幽幽說道,“你真的是……太子?為何要一直瞞我?!彼f起太子那個詞,語音已有些發顫。
聿琛見她問出來,神色倒很平靜,“你都已經知道了?其實也并非是有心要瞞你,只是太子這個身份,雖有千乘之尊,不過就一響亮的名頭而已,身邊所有人都對你千恭萬敬的,像個祖宗一樣供著,好沒趣。我這一趟下江南好不容易過了幾天民間自在的日子,自然不想這么早露了身份。何況我不想你也拘在里頭,言行有諸多顧忌,便想著遲一點再告訴你,像你之前那般天真活潑、無拘無束的樣子便很好,不要因等級尊卑而亂了心性。懂么?”
他是太子,他說什么都有理,可她卻覺得好氣,耍她玩兒呢,就因為這個不著調兒的理由所以瞞了她那么久,害她一腔孤勇地跳上他的船,如今卻再也難下船了。
她眼睛瞪著他,委屈酸澀地道:“哦,我應該高興,你原來不是在防我攀龍附鳳,然后再一腳把我踹開。”
小姑娘這是生氣了,聿琛眼里隱了一絲玩味,“你這不已經攀上了嗎,還說這個傻話做什么。我是千防萬防,卻防不住你窮追不舍,見縫插針。”
煙景心頭動了一下,可仍有點兒堵著,她有些悵然若失地道,“你是千乘之尊,而我只是同知之女,身份懸殊,有如云泥之別,若我一早知道你是太子,我便……”
聿琛呼吸微微一窒,緊追著問道,“你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