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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琛還禮,說道,“聽聞禪
師在大明寺講經說法,普度群生,座下聽經聞法者,皆能開悟見性。我今日來,便是想請禪師為我講一講《般若心經》中的佛法禪機。”
明/慧禪師請聿琛坐下了,“施主以前可曾聽聞過佛法?”
聿琛道,“未曾。”
明/慧禪師盤腿坐在椅子上,目露慧光,悠悠道,“善哉善哉,那么貧僧便先給施主講講什么是佛法。佛說一切眾生從無始來,佛法最精深的要義,一言以蔽之,是無我。人人心里皆有一個“我”的執念,認為我即是我或者我所有,萬事萬物皆以我為中心,對于我生出偏愛之心,生出妄想,這便是每個人苦惱的根源,而無我便是破掉我這個妄想執著,如此才能見到佛的真理,見到般若。《般若心經》說‘照見無蘊皆空’這五蘊皆空就是無我,所以要理解什么是無我,便要知道這五蘊是什么。五蘊是色、受、想、行、識……”
聿琛本是有慧根之人,在明/慧大師循循善導地講了數個時辰精妙的佛理之后,已有所開悟,禪師講到‘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的佛理時,聿琛只覺心中豁然一亮。
臨了明/慧禪師還念了幾句善哉善哉,說他是有大乘根器之人,若虔心禮佛,可為天下蒼生帶來福報。聿琛聽了心中微跳,淡淡一笑謝過了禪師。想來明/慧禪師果然是洞了佛法智慧的高僧,不問來歷,只觀他氣宇談吐,便多少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
從明/慧禪師的精舍出來,聿琛只覺春風拂面,腦中尤想著禪師講的偈語“參禪何須山水地,滅卻心頭火亦涼”,這真是真理之言!心頭的掛礙滅卻了,便可安然清靜,無怖無懼,縱使在烈火之中,也覺清涼。
他心中已然洞明,相信再慢慢修行參悟,便可徹底解開迷情。
聿琛腦中拂過昨日那個女子的倩影,他的心病之一是不喜親近女色,一向對女子拒而遠之。可自梅林遇見那女子,他非但絲毫不會排斥與她的接觸,還主動抱起了她,昨日在粥廠亦是如此。他們數日之內竟幾番碰面,可知這女子應當是他的善緣,也許經歷了她之后,便可慢慢開解他于女色方面的抵觸之情。
|手腕
柳府在揚州城的西北郊,南臨城內大街,沿街往南走幾里便是揚州風景名勝之地瘦西湖,綺麗的山色湖光和繁華熱鬧的街肆只需在虹橋上一站便可一覽無余。實在是一個極好的住處。
柳府人口簡單,因此這府邸也不過是個小小的三進的院子,從東北邊上買了一戶人家的院子打通后改作后花園,煙景便住在這花園內的小院子里。
這幾日天氣太冷,外面的院子里都是厚厚的積雪,嬤嬤管的嚴,只能老老實實地呆在院子里,除了讀會兒書,習習字,捏幾個小泥人,在烘得暖暖的炕上睡覺以外,便覺得無事可做,雖然她現在的身子已經完完全全地好了,但卻覺得整個人懶懶的,渾身不得勁兒的樣子。
“無事家中坐,一日似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一百四。”煙景午睡醒來伸了個懶腰,禁不住嘆了口氣。
以前無憂無慮的她怎變得這么多愁善感了,想來都是因為心中總是想著那個不肯透露姓名的男子的緣故,他越神秘,她便越好奇。
終于挨到晚上了,本想去爹爹的書房鬧鬧他再滾到他懷里撒會嬌的,但爹爹這些天都是早出晚歸步履匆匆,回來已經是亥時末刻了。
娘親過世以后,爹爹這十幾年來一直沒有續娶,身邊只得她一個女兒,自然視若珍寶,難免對她有些驕縱太過。爹爹前些年從從五品揚州通判升任五品的揚州同知,現今揚州雪災嚴重,爹爹整日忙著賑濟災民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的,她也不好去打擾他老人家。
不過,她倒想出了一個法子,既可以陪陪爹爹,又可以出外面去透會兒氣。
果然第二天卯時不到,她便早早起床梳洗穿衣,爹爹的馬車每日卯時三刻從府里出發,她得趕在這前頭才能上爹爹的馬車。
煙景先去嬤嬤那打個報告說今天想去知府大人家找詩荃姐姐玩,詩荃是煙景素日的好友,住在府衙的內院里。
畢竟是從小一起玩的,看煙景這兩天也沒精打采的樣子,嬤嬤便點頭同意了,少不得囑咐了幾句,讓她仔細些,早點回家。
煙景高興地抱住嬤嬤,拿香香的臉蛋在她懷里蹭了一會才出門去,看見爹爹的馬車正停在大門外,想必是要準備出發了。
煙景幾乎是小跑著鉆進爹爹的馬車里,柳燊過了片刻后才進了馬車,煙景正坐在暖爐邊取暖,見女兒出現在馬車里,似乎有些意外的神色。
還未等他開口,煙景已經伸出小手將他拉到身邊坐下,一雙靈動的眼睛眨啊眨地看著他道,“爹爹,女兒今天隨你一同去知府衙門,你去辦公,煙兒去找詩荃姐姐玩,我們剛好順道兒,煙兒保證不給您添亂子的。”
柳燊平日里話不多,雖然對女兒萬般疼愛,但也不含糊,當下便搖了搖頭,“這么冷的天,出去萬一又染了風寒豈不難受,爹爹這幾日都很忙,也看顧不了你,你還是在家吧,我也好放心些。”
“
爹爹,我已經在家呆了大半個月了,實在悶得慌,這些天雪已經晴了,你看我今天穿得這么多,一點都不覺得冷了,而且去府衙這么近的路程,我已經答應了嬤嬤會早去早回的,你就讓我去好不好嘛。”
煙景今天穿了月白繡花銀鼠窄身襖,外面罩了一件大紅羽緞白貂毛的鶴氅,頭上戴著銀鼠暖帽,穿得嚴嚴實實的,像只胖胖的小松鼠一般。只露出的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黑的眼珠子像晶瑩剔透的黑寶石一般忽閃忽閃的,在這冰天雪地里極是靈動秀氣。
柳燊本還想說什么,但看她一臉期盼的眼神,不忍拂了她的興致,只好點頭同意了,隨即便吩咐馬車起駕。
也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知府衙門。
煙景跟著爹爹一同進了府衙大門,過了儀門之后便是大堂了,過了大堂,到了二堂的穿閣前,爹爹吩咐阿文叔好好照看小姐,巳時便可送她回柳府。煙景乖乖點了點頭,目送爹爹進了公廨。
過了二堂的穿閣便是后堂了,是知府大人接待上司和商議重要政事的地方,后堂跟內宅相連,后堂東便是偏院,詩荃姐姐便住在此處。
煙景從前去詩荃姐姐那,都是從內宅的角門處進來的,今天因為隨爹爹一起來,所以從大門那進來,內宅門口守著兩個小廝,說了來意后,便領他們進去了。
煙景本想著今天來得早,若是詩荃姐姐還沒起床,倒可進去鬧她一陣,誰知剛進了院子,便見到了詩荃的管事嬤嬤張嬤嬤,那張嬤嬤本在院子里分派其他丫鬟做事,看見煙景來了,忙笑著迎了上來。
“柳姑娘,你來的可真早,本來這時候我家姑娘應該也起床梳洗了,只是今天不巧了,姑娘一早便跟夫人去大明寺燒香還愿了,方才已經出門了,就你來的半刻鐘不到,你先隨我進來坐一坐吧,要辛苦你在這等一等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夫人和姑娘應該就回了。”
煙景有些小失望,但既然來了,這樣回去也是無趣,坐坐也無妨,便跟張嬤嬤進了一間暖閣里面,文叔說他在內宅門口候著,小姐巳時三刻便可出來一同回家去。
煙景點了點頭,文叔便先退下了。
張嬤嬤吩咐膳房給煙景做了一杯牛乳茶,差人端來芙蓉糕、雪花酥、糖蜜酥等幾樣精致的糕點和并細巧果品。
詩荃養了一只貓叫雪珀,身上純白而尾巴獨黑,兩只眼睛的瞳色好像琥珀一樣,很是精靈,見煙景來了,“老朋友”雪珀也來到煙景的腳邊蹭啊蹭的表現它的親昵,煙景便將雪珀抱在懷里,撫摸著它光滑柔順的毛發。
張嬤嬤也進來陪她說話,問了煙景近來的情況如何,然后便說起了詩荃姐姐的婚事,已經許了京城世勛忠義侯府二房右副都御史徐達的嫡長子,月初已經下了聘禮,日子定在明年年初。
張嬤嬤說起這門親事眉宇間便有幾分得意之色,煙景便也跟著附和幾句,為詩荃姐姐道恭喜。
忠義侯府門庭顯貴,祖上是開國元勛戰功赫赫,被先帝封為忠義侯,世襲罔替,到徐達這一代已經襲了三代了,徐達自小便十分好學上進,并沒有因祖上有蔭便不思進取,安享富貴,反倒用心苦讀,年紀輕輕便進士及第,考取了功名,由圣上欽點任了大理寺少卿一職,后又升任了右副都御史,成為朝廷重臣顯宦,娶了安國公的嫡女做夫人,生了二子,長公子任戶部郎中,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忠義侯府有世襲爵位,官場又顯達,真個是富貴非常,如日中天啊。
詩荃姐姐出身貴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描繡針線也很了得,姿色出眾,品性又好,堪稱才色雙絕,在揚州城內素有聲名,因此來求親的自然踏破門檻,但她眼界是很高的,尋常門第也瞧不上,如今要嫁入這等顯貴之家,也算是稱心了。
詩荃姐姐不過比煙景大了一歲,她及笄禮的時候,煙景也來了,那時便已經聽聞李家主母為她張羅親事了,要為她覓得一位上好的夫婿。
不曾想及笄禮過了才不到一年的功夫,詩荃姐姐的婚事便已經說定了,還是這么顯赫的人家,高門嫁女,以詩荃姐姐的才貌,也是堪配的。
煙景有些感嘆,何以女孩子家年紀小小的,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日子還沒過夠,便要嫁作人婦了,繼而生兒育女,管家主事,十年媳婦熬成婆,待成長為一家主母,昔日那個嬌俏明媚的小女孩卻慢慢尋不見了。
自小的玩伴就要嫁作侯門貴婦了,往后自然不能常常在一塊了,煙景心中難免有幾分失落,但還是由衷地為詩荃姐姐感到高興,但愿這是一段和諧美滿的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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