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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把手放到他的額頭上,發現不再發燒,微微放下心。
這又是誰家孩子,誰家心肝呢?
兩天前她同阿鳳出門看到這個暈倒在自家門口的孩子,不知海中游了多久,身上的上衣下衣全部被刮爛,海水泡的濕透,胳膊上和腿上均有被礁石還是什么其他東西刮破的傷口,額角有半干不干的深色血流落,被海水沖的淡了一些……
她大驚失色,本想喊人報警,卻在這人身上看到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物件,于是慌亂間決定瞞住,當即讓阿鳳去請醫生,發現他頭上傷口不是一般嚴重,夜里他高燒不斷,她同阿鳳進進出出,照料他兩日一夜,終見他轉醒,結果又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已是夜半。
醫生傍晚幫他做了二次包扎,囑咐阿鳳在晚上幫他換一次藥。
柯景政醒來后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往身上一看,原來自己手腳都被人用繩子捆在了床的棱角上。
阿鳳背對著他在處理藥水,被他的動作聲嚇了一跳,轉頭看他掙扎的樣子又臉紅。布繩是她和阿媽一起系上的,是因為怕他醒來后又做出什么傷害人的動作。但醫生阿伯其實已經說過他傷勢嚴重,并沒有傷人能力,不過因為她太過害怕,還是做
了這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說,“你不要動了……醫生阿伯說你傷口會再裂開。”
阿鳳用軟糯的閩南語說到。
他掙扎無果,只覺身上、頭上是一陣陣以來的陣痛,簡直難以忍受。
他聽得懂閩南語,抬眼看四處建筑,這兒竟是臺灣……
他微微喘息,“我怎么會在這?你是什么人?”
“我同阿媽在我家門前不遠的海灘發現你,你受了很嚴重的傷,我們幫你請了醫生,但……”阿鳳臉又紅,“醫藥費可能要你自己付,我們已經花光了這月的錢,所以是阿伯賒賬幫你做的包扎……”
他躺在床上,靜靜聽這個看起來毫無傷害力的女孩子陳述自己在昏迷后的遭遇。
真是可笑,被束上手腳,躺在這間破舊卻可以御寒遮涼的小屋里,他難以相信,混上偷渡的輪船,被發現后又跳入無邊的大海,他以為自己會沉沒海底,卻竟然真的撿回了一條命……
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因為對于他來說,能活下來,似乎并不算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
他現在竟然安安靜靜、平平安安地躺在一處清白人家的居所,而兩日前槍林彈雨中死里逃生,反而像一場虛假的夢境。
可是什么是夢,什么是現實,他是分得清的。
老爸曾在他三歲時就同他笑著講,“小子!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是他的眼睛紅了,兩行淚水從面頰滾落。
他絕望地閉上雙眼,痛苦讓他微微發抖。
阿鳳迅速跑過來跪倒他的身前,拿毛巾幫他擦掉又滲出的血跡,“我知道你痛,醫生阿伯幫你上的麻藥勁兒過去了,你忍過今夜,會好些的?!?
女孩又幫他擦掉眼淚,用溫熱的小手給他安慰。
忍過今夜,會好些的。
忍過今夜,會好些嗎?
不會的,他知道不會的。
他的人生結束于兩夜前,從此活著只剩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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