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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凱之伸手入懷,掏出一封信來雙手遞上,低聲道:“家父親筆信,讓我呈給兩位大帥。兩位大帥看完了此信,便知我今日來意了。”
王源還沒伸手,一旁的高仙芝伸手奪過信箋來,笑道:“我瞧瞧。”
王源苦笑無語,高仙芝倒不是要搶著先看,而是自李瑁發布討伐成都的檄文起,王源身邊的警備便提升到了一定的級別。李光弼也發布了數額巨大的懸賞令,有不少要錢不要命的江湖人士也曾鬼祟出沒過。只不過王源身邊保護力量強大,這些人往往稍有異動便被專門負責此事的親衛營粉碎。但這也提醒了王源身邊的人,要時刻警惕對方的暗殺和偷襲行動。所以凡是王源的飲食都需經過專人檢查,更別說是一些信箋和王源親手所經的一些物事了,都需要防止有人動手腳。像敵方信使遞過來的信箋,那更是需要先經他人之手檢查,防止有涂抹毒藥藏匿毒物的可能。雖然王源個人覺得沒這個必要這么緊張兮兮,但身邊人一致決定如此,王源也只能默認了。高仙芝先取信,便是要先瞧瞧有無異樣。本來這事由專門負責,但現在身邊無別人,高仙芝便主動伸手了。
高仙芝取出了信箋,檢查無誤,索性便也讀了起來。信不長,高仙芝很快便讀完了,隨即面無表情的將信遞給了王源。王源迅速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兩位大帥,家父信上寫的可還詳細?兩位大帥該知道在下的來意了吧。”
王源將信折好,塞進信封里,沉吟道:“令尊信上說,他洞悉了我的計謀?說我是借李瑁之手殺李光弼,從而讓城中內亂,達到不戰而勝的結果。不得不說,令尊還是有些本事的,我確實是這個意圖。然而,令尊派你來送這封信,是想說明什么?向我展示他很有智慧么?”
鄭凱之搖頭道:“家父可不是炫耀自己,家父只是想告訴王大帥,王大帥的心思并非沒有人知道。在下此來,也是在此基礎之上跟大帥商議一些事情的。”
王源皺眉道:“你是說,你受你父親之托,拿著這個把柄來要挾我來了?”
鄭凱之忙擺手道:“怎是要挾,是合作才是。家父說了,這是兩方有利之事。家父可以不拆穿大帥的計謀,但大帥也必須答應家父提出的條件。這樣便各有所得了。”
王源呵呵笑道:“是要跟我談交易是么?說說,令尊想要我答應他什么?”
鄭凱之道:“很簡單,家父的意思是,他可以配合王相國除了李光弼。甚至長安城也可以讓給王相國。但家父希望王相國能讓陛下退于洛陽,并保證不再東進。以潼關為界,休戰罷兵,不再敵對。”
王源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來,忽然大笑道:“尊大人打的好主意啊。借我之手殺他的政敵,然后他大權獨攬,坐守洛陽。這算盤打的精明。不錯不錯。果然是做生意出身。”
鄭凱之面色羞怯,咂嘴道:“這是兩利之策,可不是為我鄭家好。”
王源忽然站起身來,鄭凱之不知何故也忙站起身來,但見王源微笑道:“鄭大公子,我請你去瞧幾樣東西,不能教你白跑一趟是不是?”
鄭凱之愕然道:“咱們在談事,談好了再去瞧吧,天明之前我還要趕回去呢。”
王源笑道:“客隨主便,耽誤不了你的功夫。談事兒只需片刻,可要不了幾個時辰。你若不去,我只能送客了。”
鄭凱之無奈,只得咂嘴無語,心中不知王源要搞什么鬼。但見王源召來趙青在他耳邊附耳吩咐了幾句。之后向鄭凱之招手,領著鄭凱之離開大帳,在眾親衛的簇擁之下走向中營東首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上擺著一排用油布蓋住的不明物體,王源和鄭凱之來到此處后,劉德海已經在此等候。
“劉德海,咱們軍中來了個貴賓,放禮炮歡迎一下。”王源笑道。
“好嘞!”劉德海轉身下令,上千名炮營士兵飛奔而至,將那些蓋著的油布一一揭去。頓時露出一排排黑魆魆的閃著光澤的虎蹲大炮來。
“王大帥,您這是……?”鄭凱之疑惑道。
“鄭大公子,這是我神策軍中的火器,名為虎蹲大炮。鄭大公子是貴客,該給你瞧瞧這東西的威力。待會還請鄭大公子捂著耳朵,這家伙聲音可是響如雷鳴一般的。”王源笑道。
那便廂,劉德海一連串的下令,炮手們緊張的忙碌著。擺好跑位,調節角度,檢查炮膛。不久后一切就緒。
“全體準備!”發令將領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目標!敵方城墻。”
“開炮!”令旗呼的一聲揮下。
“轟轟轟轟轟!”一連串的轟鳴響徹天地,靜夜之中格外的刺耳。大地都似乎在抖動著,一串串的火舌從炮口噴出,炮彈帶著閃耀的火光和白煙的軌跡瞬間抵達長安城頭。
長安城頭上頓時閃耀起一連串的火光和爆炸之聲。雖然隔了數里之遙,但似乎能看到爆炸的火光中飛起的守軍的肢體,似乎能聽到城頭驚慌失措的鬼哭狼嚎之聲。雖然數十發炮彈并未完全命中城墻頂端,只有半數不到落在城墻上方,其余的都或遠或近的炸裂開來,但這一輪炮轟還是將百余步范圍內城墻上的守軍炸死了炸傷了幾百人。讓城頭上所有正在城垛下蜷縮著的守軍士兵一個個如被火燒了屁股般的亂跑亂叫起來。
守城的將領們還以為是敵軍攻城了,嚇得趕忙傳令準備防守。但這一輪轟炸之后,再無任何動靜。除了城頭上的呻吟慘叫之聲,四下里又恢復了平靜。
鄭凱之耳朵嗡嗡作響,頭暈目眩的站在原地發呆。他沒來得及捂耳朵,所以被這巨響給震得發蒙。鼻子里滿是火藥嗆人的味道,讓他又捂著嘴不斷的咳嗽,咳嗽到眼淚鼻涕橫流,狼狽之極。
王源微笑著拍著鄭凱之的背道:“鄭大公子,你沒事吧。”
“無妨無妨,咳咳……我只是嗆著了……多謝大帥關心……咳咳。”
好半天鄭凱之才恢復過來,擦干了眼淚鼻涕時,發現面前的那些數十門虎蹲炮已經全部蓋上了幕布,士兵們也都無影無蹤了。
“我的天,這東西可真是厲害。”鄭凱之發出由衷的贊嘆。雖然他早意識到王源是要嚇唬自己立威,剛才心里也有些譏笑王源行事幼稚,靠這種手段來嚇唬人。但經過剛才的驚魂時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被嚇到了。
“我軍中有一百門虎蹲炮。炮彈上萬枚。若不間斷的對城墻轟炸,城墻上還有幾人能活?”王源笑道。雖然這不過是吹牛皮。營中新型炮彈其實已經不足三百枚了,虎蹲炮其實也只有六十六門。
鄭凱之默然無語,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王源轉身朝著前面的另一塊空地上走,口中道:“鄭大公子,再請你瞧一瞧我的另外一種火器。我知道你心中怎么想,你是不是覺得長安城的城墻堅固無比,即便是虎蹲炮其實也轟不塌的,那么你看了我這轟天雷之后便知道,長安城的城墻在我們看來不過是一堆豆腐渣罷了。”
鄭凱之一聽轟天雷這個名字,頓時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此來也是奉了父親之命,探探到底轟天雷是真是假。沒想到真的要面對這種大殺器了。
鄭凱之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王源來到中營北邊的空地上,這里一只巨大的黑魆魆的炮管正矗立在黑暗之中。炮管長達數丈,怕是有合抱之粗。鄭凱之不敢近身去瞧,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質。
王源擺手下令,幾十名操作手忙忙碌碌的折騰了一番,便來報告準備完畢。王源對鄭凱之笑道:“鄭大公子,這回別忘了捂耳朵了。”
鄭凱之早就將耳朵捂上了,眼睛緊盯著那龐然大物。隨著發射的命令下達,火藥引信嗤嗤的在黑暗中燃燒著。不久后砰然一聲響,大炮炮筒口冒出一股濃煙和火苗。但意外的是,聲音并不太響。
王源臉上有些尷尬,但黑夜掩蓋了這些尷尬。他兀自指著遠處黑暗中對鄭凱之道:“瞧那邊,重點是那邊的小山包。”
“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營地外的黑暗之中炸響。地面上噴出了高達十幾丈的一道火光,如同山崩地裂一般。不久后一股熱浪襲來,熱風刮得遠在里許之外的眾人衣衫獵獵。
王源呵呵笑道:“瞧見了沒?轟天雷之力。別看發射時動靜不大,落地時可是山崩地裂之威。走,咱們去瞧瞧那里發生了什么?”
鄭凱之懵懵懂懂的跟著王源等人來到了爆炸的地點。但見一座小土丘被徹底炸成了一個大坑,周圍散落著泥土石塊,一大堆樹木冒著火苗在燃燒,確實像是被一道天雷擊中了。
“鄭大公子,這一炮轟在長安城墻上,城墻挨得住么?”王源笑道。
鄭凱之無言以對,心中驚愕難言。轟天雷是真的,那些說轟天雷是假的人定是傻了,自己親眼見到了這威力。這一下子,再厚的城墻怕是也要塌半邊了。
“來人吶。護送鄭大公子安全回城。鄭大公子,請吧。”鄭凱之尚在震驚之中,耳邊卻傳來了王源的話語。
鄭凱之愕然道:“王大帥這是何意?回城?回哪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