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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形下,騎兵隊伍的沖鋒如刀切豆腐一般順暢。雖然前后左右敵軍萬重圍困,但騎兵們卻像是如入無人之境般的自如,所到之處,對方士兵就像是趕鴨子一般的紛紛躲避開來,退讓出空間來。那些鴰噪喊殺之聲,倒像是為這只兇悍的騎兵隊喝彩一般,一直跟隨著騎兵們沖出后陣。
在象征性的射了幾只箭,追出了數百步之后,敵軍士兵偃旗息鼓,不再追趕。他們目視著這只魔鬼般的騎兵小隊絕塵而去,腦子里一片混沌。很多士兵們都在想,難不成將來要跟這樣的兵馬作戰么?幾萬人的大軍居然被對方百余名騎兵突破陣型殺了個穿心過,連主將都被殺了,這仗還能打么?聽說對方有十幾萬大軍,若個個都是如此兇悍,那即將到來的大戰豈非是毫無勝算。所有人的心頭,從此刻起便籠罩了一層厚厚的陰云。他們既為對方的兇悍而驚訝,也為自己的未來而擔憂。
三日后,在柳鈞派出的接應騎兵的保護下,王源一行順利抵達蜀地,又二日,歸于成都。
第1079章 先手
長安城中,萬春殿內。
一干文武官員站在階下垂首默然眉頭緊皺。寶座上的李瑁正拍著龍書案大罵出聲。誰也想不到,一向以溫文爾雅的形象示人的李瑁,此刻嘴里罵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濁之語,一些只有市井潑婦口中才能罵出的臟話。
從金州傳來的消息早已天下皆知。王源率一百余騎兵硬闖數萬金州軍陣將太上皇擄走的消息讓所有人臉上無光。初聽消息時,沒有一個人相信這是真的。然而當消息證實之后,所有人都像是被打了一個耳光,臉上火辣辣的疼。
善解人意的臣子們并不責怪李瑁今日的失態,任誰聽到王源帶著一百多人深入驪山宮劫走太上皇,又硬闖了四萬大軍的軍陣安然而逃的消息,也會氣的吐血,氣的發瘋。何況是陛下。
正當各地兵馬云集京城,即將展開對王源的圍剿之時,卻出了這么一檔子事情,既大傷士氣,又大失顏面,這也難怪陛下會罵人。況且,明白人都清楚,王源劫走太上皇的舉動肯定是有著干系重大的目的。當初可是王源將太上皇送回長安的,據說當時太上皇并不愿回長安。但才過了幾個月的時間,王源又甘冒大險將太上皇劫走,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這個王源是不是傻?陛下的大發雷霆是否又跟著背后的隱情有所相關?這些事就如霧里看花一般教人看不透,摸不清。
李瑁大大的發泄了一番后,終于靜了下來,頹然坐在了寶座上閉目不語。此時,臣子們才敢進言勸解,一個個七嘴八舌的寬慰李瑁,說什么嚴查金州兵馬之責,說什么百余人如何突破數萬人的軍陣,必是軍中有人故意放行云云。
李瑁越聽越是來氣,從寶座上蹦起來,揮著手叫群臣滾蛋,他不想再聽這些廢話。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這些事,而是父皇被王源救到成都之后的應對。很顯然,自己在驪山宮中所做的一切將無法保密。王源救走父皇之后,這些事很快便要發酵。李瑁需要一個積極應對之法。
百官們退去之后,李光弼和鄭秋山留了下來,他們兩人現在是李瑁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李瑁需要和他們分析此事,商議對策。
“說吧,王源這是要干什么?他跑去驪山擄走父皇是要干什么?光弼,國丈,朕要聽你們的意見。你們告訴朕,王源這是要干什么?”李瑁聲音疲憊,頹然問道。
“陛下!”
“陛下!”
李光弼和鄭秋山同時開口,兩人都有些錯愕,又都同時住口。
李光弼眉頭緊皺,甚是不滿。這個鄭秋山現在很是有些跋扈,朝堂之上有說話的規矩,在陛下面前,任何時候自己都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這一點百官皆知。但這個鄭秋山最近很喜歡搶著第一個說話,似乎是要挑戰自己的權威。
“你先說便是。”李光弼冷冷的說了聲,閉了嘴往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想在這個時候跟鄭秋山這種人爭這等無畏的進退。李光弼心中所想的是即將到來的對王源的全面討伐圍剿,他的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放在這件事上。
鄭秋山倒是當仁不讓,拱手道:“陛下,臣以為……”
李瑁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對李光弼道:“兄長,你先說。”
兄長的稱呼是李瑁對李光弼的尊稱,在李光弼協助他登基之后,李瑁便遵其為兄,只要不在百官面前,李瑁都這么叫,以示尊敬。
鄭秋山嘴巴張了張,尷尬不已。他看到了李光弼眼中譏諷的神色,尷尬頓時化為了惱怒。但他卻又只能乖乖退下。
“陛下,臣以為,王源此舉居心險惡,陛下不可坐視不理,是到了用雷霆手段解決一切的時候了。”李光弼輕聲道。
“說說,說清楚。”李瑁皺眉道。
“臣認為,王源此來擄走太上皇的目的,便是要利用太上皇對陛下不利。臣擔心,王源會逼迫太上皇昭告天下……”
“昭告什么?”李瑁瞪眼道。
“陛下,還能是什么?自然是關于社稷江山之承繼,關乎皇統之……”
“住口!”李瑁像是被黃蜂蟄了一般跳了起來,“朕已是大唐皇帝,還有什么皇統之事可昭告天下?他已然傳位于我,已然退位為太上皇,他有什么權利這么做?”
李光弼靜靜的看著李瑁道:“陛下,你明白的。王源會那么做的,只有利用太上皇之口昭告天下,宣布陛下的皇位不正,他便可擺脫逆賊之名,名正言順的起兵造反了。”
李瑁狠狠的瞪著李光弼不說話,李光弼也皺眉看著李瑁,兩人對視良久,李瑁緩緩開口道:“你認為這便是王源劫走父皇的目的?”
李光弼點頭道:“除此無他。否則他之前為何執意送回太上皇,如今卻又甘冒大險來救?當初他送回太上皇也是為了讓陛下難為,今日他救走太上皇則更是要為造反正名。王源此人當真是陰險奸詐,但凡對他有利,他便不惜為之。陛下,這一次若是被王源得逞,太上皇果真按照王源的要求發出詔書,那將造成極為惡劣的影響。陛下想過后果沒有。”
“你認為父皇會答應他那么做么?那樣做對父皇有什么好處?他甘愿助外賊奪我大唐江山么?”李瑁低垂著頭像是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陛下,臣不敢妄度。但根據臣掌握的情況,這一次王源潛入驪山宮之舉,似乎和太上皇有關。”
“此言何意?”李瑁驚訝道。
“太上皇被擄走之后,守衛兵馬于太上皇寢殿之中找到了太上皇留下來的一件龍袍。那龍袍的胸口被剪了個小洞。”
“剪了個小洞?那是什么意思?”李瑁更加的迷糊了。
“陛下,龍袍上被人剪了個小洞,剪下來的黃布片卻找不到了。太上皇為何要這么做?剪下來的布片去了何處?臣經過推測,大膽斷定,這剪下來的那片龍袍怕是作為信物送走了。臣再大膽一些推測,王源此來,正是應了太上皇的請求來救他離開的。這么一推測,一切疑問便迎刃而解了。”李光弼輕聲說道。
“什么?你是說,父皇送信給王源?以龍袍的碎片為信物?”李瑁大驚道。
“正是。”
“不可能,不可能。驪山宮中看守那般嚴密,他如何能送出信來?再說,太上皇已經臥病不起,神志不清……”
“陛下……”李光弼提高聲音喝道:“世間萬事都沒有什么絕對的不可能的。沒有什么絕對靠得住的守衛。若守衛都靠得住,為何王源又能得手呢?總有人會為了錢財鋌而走險的。而且太上皇的瘋癲也未必是真瘋癲。陛下逼得太狠,太上皇為了保全自己,若是裝瘋賣傻,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這一切猜測都是真的,那便說明太上皇和王源之間必有合作之議了。也那也就是說,臣的擔心并非多余。”
“你說朕逼他太狠?所以他裝瘋?騙朕?跟王源聯絡?要王源來救他?然后……跟著王源反對朕?昭告天下宣布朕的皇位不正?”李瑁一連串的驚聲問道。
“怕正是如此。”
李瑁重重的一拍龍案,罵道:“都是朕的錯,朕早該一了百了的,朕婦人之仁了。留了后患。”
李光弼皺眉道:“陛下,到現在您還這么想么?當初臣建議陛下允許太上皇回長安,陛下就是不聽。要是當初能溫和些,王源豈有可乘之機?”
李瑁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你是怪朕么?你是在怪朕么?朕做的有錯么?父皇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么?他回長安,朕能安穩么?”
李光弼皺眉不語。心中暗自嘆息。其實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避免今日的情形,偏偏李瑁執意選擇了最糟糕的一種,所以將事情推向了今日的局面。
“李光弼,要你為陛下分憂,可不是要你來翻舊賬指責陛下的。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臣子,莫非陛下還要看你臉色不成?”一旁的鄭秋山忽然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