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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超為孫威勝幫腔,他也站在留下來死戰的這一邊,倒是張災和李欣兒為難了。李欣兒不好多言,明知留下必死,她是絕不會這么蠢的,她打定主意要帶著李宓一起離開這里,回到成都去。她可不想讓兒子沒娘,她是來殺敵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但張災便無法如李欣兒這般干脆了,孫威勝不走,陳超不走,他是絕對不能走的。他能做的便是苦苦相勸,希望兩人回心轉意。一時間三人糾纏不休,為了是走是留辯駁不休。
就在吵得面紅脖子粗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時候,突然間,守城的副將突然面帶喜色急匆匆的現身于衙門門口,讓堂上的爭吵戛然而止。
“韓老三,你來作甚?不再城頭盯著敵營,你想偷懶么?”孫威勝皺眉道。
“孫太守,兩位將軍,敵營中有動靜。好像他們正在連夜撤離。”韓老三語氣激動的大聲回稟道。
“撤離?”眾人皆是一愣,均有些將信將疑。雖然今日給敵重創,但對方兵力還有近四萬人能戰,他們一定知道城中守軍已經數量不多,這時候他們怎么會撤離?
幾人當即起身趕到城墻上往敵營方向眺望,果見火把的長龍正排成數里長隊朝東北方向的回去的路上開去,對方正是在拔營離開。
“這……難道是使詐?欺騙我們放松警惕?”陳超道。
“很有可能,李老將軍之前騙了他們兩次,他們很可能也想騙一騙咱們。”張災道。
“可是他們騙咱們的用意是什么呢?咱們又不會去追殺他們。再加上,如今的情形,他們需要這么做么?他們大可直接進攻啊。”孫威勝道。
“他們或許是忌憚了咱們今日祭出的大殺器,他們以為我們的手榴彈多得是,或許是知難而退了吧。”
“嗯,很有可能。總之以不變應萬變,咱們不能掉以輕心。命兄弟們都起來,小心準備,防止他們突然進攻。”
……
城頭上的猜測均不得要領,李光弼的兵馬確實開始了連夜撤離,但那既非是詭計,也不是被嚇的撤退。事實上下午的敗退之后,李光弼便立刻召開了會議,會議上他下達了晚上再發動夜襲的命令。他已經紅了眼了,八萬大軍跟著自己前來,雖然勢如破竹的解決了李珙李璲等人,但沒想到在寧州卻遭遇了如此猛烈的抵抗。八萬大軍現在只剩下了五萬多人,其中只有三萬五千多人能戰,還有一萬多傷兵根本無法上戰場了。這樣的損失是他難以接受的。況且即便是遭受了這樣巨大的損失,他還是沒拿下寧州,這是他最為難受的。
他已經聽到了軍營中的竊竊私語,感受到了身旁將領的異樣的眼光,他知道,此戰自己不能挽回敗局,很可能會失去很多人的信任,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他其實也被傍晚那場突如其來的雷霆殺器所震懾,當他得知那是一種可以在人群中爆炸,造成大量殺傷的奇怪兵器時,他的心都涼了。王源這個人,如何便能弄出這么多奇奇怪怪的大殺器來。當初見識到的神威炮已經讓他驚駭,這次進軍他最擔心的其實是神威炮。當發現守城兵馬并無神威炮時,他還很是高興。但沒想到,沒了神威炮,居然還有這種和神威炮類似,卻比神威炮使用更靈活,威力也不小多少的殺器。
李光弼是個腦子靈活的人,在大帳中,眾將都歷數那殺器的威力,紛紛表示不能再攻,必須弄清楚那是什么玩意,找到應付之策才可以的時候,李光弼告訴他們,這種東西一定不多,傍晚的時候那是他們最后不得已用了出來,顯然是數量不多。否則他們為何甘愿受到巨大的傷亡都不拿出來用?而是到了城池將破時才不得不拿出來用。一番解釋后,眾人倒也啞口無言,最準同意了晚上在進行一次猛攻。不過條件是,一旦城里再用大量的那種殺器守城的話,便立刻撤兵。李光弼也答應了這個條件,他也明白,那種武器已經給兵馬造成了陰影。城里若還有大量的這種殺器,城池也確實攻不下來。
然而,就在他們達成一致的時候,從長安送來的圣旨抵達了這里。李光弼接到圣旨后驚的一身冷汗,當即決定立刻拔營撤兵,再不提攻寧州之事了。因為他在李瑁的旨意里得知了三萬神策軍騎兵已經抵達長安城下的消息,他也明白了他們的企圖。這三萬騎兵定非為了攻長安,他們的目標一定是自己。一旦自己置之不理,那么糧道必被其斷,接下來自己便恐怕很難全身而退了。王源的步兵抵達,再加上騎兵在后堵截,自己的兵馬又陷入斷糧窘境,那便是死路一條了。
李光弼立刻下令撤兵至邠州固守,本來若是兵馬沒有這么大的損失的話,他大可直接去找這三萬騎兵的麻煩。但現在他必須在邠州固守城池,那里是糧草的中轉站。而自己目前手中的兵馬也不能遭遇到這三萬騎兵,否則必非對手。但對方顯然也不敢在長安和邠州之間逗留,因為一旦緩過勁來,自己的兵馬和長安城中的四萬大軍形成合圍之勢,那便可以吃掉這三萬騎兵。所以這其實是一場互相牽制的局面,自己現在反而身處險境,必須立刻率軍退入邠州方可保證安全。
李光弼騎在馬上,走在垂頭喪氣搖搖晃晃的疲憊的士兵們中間,回首寧州城頭,火把閃爍,人影瞳瞳,李光弼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那已經不能用遺憾兩個字來形容。他本來以為,這一次趁著王源去和回紇人作戰,自己率的八萬大軍是一定能夠打到成都城下的。但此時此刻,這一切就這么化為泡影。
那個王源,他不僅戰勝了回紇人,而且尚有余暇派出了三萬大軍殺到了長安城下。他本人率領的兵馬還有三四萬人,也就是說,其實十萬回紇人只給神策軍約莫三成的殺傷。這簡直不可思議。這個人又研制出了暴露在寧州城下的大殺器,那么以后該如何應付這樣的大殺器,又是一個頭疼的問題。李光弼不能再想下去,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是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對上了自己不該對上的對手。以前自己總是自信不遜于王源,但自己現在已經越來越沒有這個自信了。
第1068章 駕鶴
七月二十五日上午,王源所率步騎兵抵達寧州。
消息早就送到了寧州城中,一大早,李欣兒孫威勝等人便在城門外翹首以盼的等待著。當大軍招展的旌旗從山巒之側繞行而出,黑壓壓的兵馬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的時候,李欣兒青云兒紫云兒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三人策馬飛奔,迎了上去。
王源公孫蘭崔若瑂等人騎著馬行在大軍前列,見城門外三騎飛馳而來,公孫蘭一下子便認出了是李欣兒她們。笑著對王源道:“二郎你贏了。你果然比我都還了解十二娘。”
王源哈哈大笑,伸手出去道:“給錢,愿賭服輸,十貫錢拿來。”
公孫蘭飛了他一個白眼道:“回家再給不成么?這么小氣。”
“嘿嘿,回家一并結算,莫忘了還有那個條件。表姐身為天下第一女俠客,當要言出必行,不可抵賴。否則豈非教天下人笑話。”
公孫蘭啐了一口,臉上忽然紅的厲害,扭頭不理王源。
一旁的崔若瑂捂著嘴笑,王源將手掌轉向崔若瑂道:“莫要笑,你也輸了,給錢。”
崔若瑂擺手道:“我沒賭啊,我沒賭啊。”
“你明明說了一句站在表姐一邊的,現在又不承認。賭品便是人品,賴賬可不好。”王源咂嘴道。
“我說了么?”崔若瑂滿頭霧水。
王源收回手來,策馬竄出,口中道:“回成都再跟你們算賬。不給錢可不成。”說話間黑馬已在數丈之外。
崔若瑂兀自滿頭霧水的看著公孫蘭道:“姐姐,我說了那話么?”
公孫蘭笑道:“我怎么知道?這一路上你們兩個躲在帳篷里單獨過了好幾夜,我怎知道你對他說了什么。”
崔若瑂紅暈上臉,忙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所謂賭局,是這一路行軍十幾日的無聊之時,王源和公孫蘭為了解悶而針對李欣兒是不是會安心的留在成都而設的一個賭局。公孫蘭認為,十二娘不會離開成都。李光弼的兵馬攻蜀地,神策軍大軍未歸,李宓到處征集兵馬,成都乃至蜀地必然人心惶惶。這時候李欣兒一定會留在家中安定人心,照顧家中上下。她絕不會出來亂跑。
但王源認為,十二娘可不會管什么人心惶惶,她一定會跑出來作戰。特別是在李宓四處調集兵馬的情形下,十二娘豈肯安安穩穩的呆在成都,必是要出來折騰一番的。兩人的賭注是十貫錢。當然還有個不為人所知的秘密賭注,那附加的賭注是不能公開說的,便是公孫蘭聽了王源那個附加的賭注之后都紅著臉啐了王源好幾口。那是王源對于房事上的非分請求,家中妻妾都被王源逼著玩過那一招。但在公孫蘭身上,王源卻不敢那么要求。這一次終于利用賭局,讓公孫蘭著了道兒。
至于崔若瑂,她可不敢在這樣的賭局之中站邊。她也確實沒有參與賭局。王源只是逗逗她罷了。崔若瑂若知道那不僅僅是一個十貫錢的賭局,還是一個帶著極為羞恥的附加條件的賭局后,怕是當場便要摔下馬去,又要中一回暑了。
王源策馬飛馳,對面李欣兒和青云兒紫云兒也策馬接近,李欣兒高聲叫著二郎,在接近王源身前數丈處從馬背上飛躍而起,像一枚炮彈砸入王源的懷里。王源被砸的眼冒金星,還沒反應過來,卻已溫香軟玉滿懷。
“二郎,你可回來了,你沒受傷吧,我瞧瞧。嗯,胳膊在,腿也在,腦袋也在,臉上也沒破皮……”李欣兒扭動著身子檢查著王源。
王源咳嗽著道:“之前沒傷,現在可是內傷了,有你這么撲上來的么?肋骨怕是要斷了幾根了。”
李欣兒嘻嘻而笑,緊緊抱著王源,依偎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
王源無語,大庭廣眾之下,數萬大軍之前,李欣兒也是豁出去了。不過這足以看得出李欣兒對自己的真情。和自己患難與共這么多年,顯然她是最在意自己的。
“青兒,紫兒,你們要不要上馬來抱一抱?”王源對著青云兒和紫云兒叫道。
姐妹二人抿著嘴笑,卻又怎敢如李欣兒這般的豪放。這姐妹二人人前矜持,床上卻開放的很,和李欣兒恰成對比。
“不去見過表姐么?老夫老妻了,這樣不好吧。再說了,這么熱的天,我都快熱瘋了。”王源在李欣兒耳朵旁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