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蘋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秋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來放在桌上,崔元平顫抖著手揭開紙包,但見紙包里包著一小撮黃色的粉末,知道這必是劇毒之藥。兄弟二人躊躇許久,終于在鄭秋山的逼視之下,崔元戎伸手將紙包揣進了懷里。
鄭秋山面帶微笑,低聲安慰兩人道:“二位賢侄,你們放心,此事絕對不會外傳。善后之事老夫也會協助你們處理。你們要往好處想,此事辦妥之后,明日你們便是崔家之主了,而且也救了成千上百的崔氏族人,你們不是罪人,相反卻是崔家的功臣呢。”
兄弟二人默然無語,面如死灰一般。鄭秋山和程度帶人離去之后,兄弟二人在房中相對而坐,驚惶對視,戰戰兢兢一直到天明,沒有片刻合眼。
……
江南道和杭州的政務崔道遠很少親力親為,一般都是崔道遠手下的官員們將事情處理了,回頭稟報于崔道遠知曉便可。但即便如此,崔道遠還是保持著辰時去衙門坐堂,午時初刻便準時離開的習慣。每天他出現在衙門里也就是那么一兩個時辰。從不遲到,也不晚走,下午更是從不出現,這個習慣自從他上任江南道巡察使和杭州刺史之后雷打不動。
但今日,到了巳時,崔道遠便坐不住了。因為今日是亡妾王氏的忌日,崔道遠每年今日都會去家中佛堂王氏的牌位前上香靜坐,和王氏說說話寄托哀思。這王氏雖是小門小戶的女子,但卻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性子溫婉賢淑,溫柔如水。
崔道遠年輕時脾氣暴躁,易怒易躁,但一到這王氏面前,便立刻變了個人一般,變得極其溫柔。可以這么說,自從有了王氏,對崔道遠性格的養成起到了極大的塑造的效果。崔道遠自己也這么認為,他認為此生若沒有遇到王氏,或許他便成為不了今日的崔道遠。他和王氏之間的感情好到讓正室和其他眾妻妾都眼紅嫉妒之極,但崔道遠不以為然,王氏的住處是他最多留連之所,乃至于王氏接連為他生下了兩個兒子,而正室張氏卻只生了一個兒子。
然而,世間之事總是有所缺憾,或許是上天嫉妒這份美好的姻緣,王氏在生了崔元戎之后的第二年便患病而亡。這對崔道遠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王氏亡故之后,崔道遠頹廢了數年之久,很難恢復過來。因為王氏之死和連生二子導致氣血虧敗有關,崔道遠甚至遷怒于崔元平和崔元戎這兩個兒子。日后對崔元平和崔元戎苛刻嚴厲,其中部分原因也是于此有關。
為了表達對王氏的看重,崔道遠甚至不顧族人反對,在二十年前接任家主之后,將王氏的牌位移入祠堂之中供奉。本來按照宗族規矩,王氏這樣的側室是不能提前進入宗祠的,只有正室才有進入宗祠供奉的資格,但崔道遠卻根本不管。由此可見崔道遠對王氏的感情有多么的深。
“來人,備車回府。”巳時一到,崔道遠便從堂上起身來,朝著隨從吩咐道。
隨從們也知道今日老爺子是要回家祭祀亡妾的,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在眾官員的拱手相送之下,崔道遠出了衙門上了馬車打道回府。不久后回到府中,管家崔七也早就做好了祭拜的準備,在后園佛堂之中備好了犧牲果品香案等物,請出了王氏的牌位來。崔道遠凈手焚香,拜祭亡靈,之后便在佛堂中的蒲團上靜靜坐下。按照他的習慣,他要在這里坐上一個時辰,才算是將哀思之情盡數寄托。
崔家眾人不敢打攪,都退了出來。崔道遠一個人靜靜的坐在佛堂中,腦海中回想起王氏的音容笑貌來,心中起伏感慨,思緒萬千。正不可自拔之時,忽然間身后佛堂的門被推開了,崔元博弓著身子腳步輕輕的走了進來。
崔道遠被打斷思緒,心中不悅,沉聲道:“你來做什么?你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崔元博忙道:“父親大人息怒,元博當然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庶母忌辰,兒子本不該來打攪的,但兒子有事稟報。”
崔道遠很是不快,皺眉道:“什么事不能等到我出去再說么?”
崔元博忙道:“怕誤了時辰。只能現在稟報您。”
崔道遠愣了愣道:“什么事怕誤了時辰?”
崔元博低聲道:“二弟和三弟派人送了信回來,他們說今日是庶母忌日,他兄弟二人想在家祠祭拜庶母。他們想請您去家祠一起祭拜。說今年是庶母六十歲的忌辰,是大日子。所以兒子只能來請老爺子示下,畢竟若是祭拜的話也只能是午前方可,過了午時便不成了。”
崔道遠愣了愣,皺眉道:“他們兩個怎地變得如此隆重了?以前他們拜祭他們的母親可都沒這么上心的。”
崔元博道:“可能是元平和元戎兩個在家祠中閉門思過,有所悔悟吧。老爺子您看,去還是不去?去的話便準備供物犧牲,半個時辰便齊備了,午前還是來得及的。”
崔道遠想了想,嘆道:“罷了,難得他們有此孝心。畢竟是他們的生母,他們也是一片孝心,我怎能拒絕。你去安排吧,一會兒我們便去家祠拜祭。再說……也很久沒去見他們了。”
崔元博點頭答應了,回頭吩咐人準備物品備好車馬,就這樣,崔道遠和崔元博帶著十幾名仆役護衛在巳時中抵達了家祠。
得知崔道遠和崔元博前來,崔元平崔元戎和崔耀祖三人忙在院門前躬身迎接。崔道遠下了車,一眼看到面色蒼白眼睛血紅發須散亂的崔元平和崔元戎兩兄弟,心中頓時一驚。兩個兒子怎地變得如此頹唐邋遢了,倒像是害了一場重病一般。
“兒子給爹爹請安。”崔元平和崔元戎上前跪地磕頭。
“孫兒給爺爺請安。給爹爹請安。”崔耀祖也哭喪著臉上前磕頭。
“罷了罷了,都起來吧。元平元戎,你二人怎地這副模樣?病了么?”崔道遠皺眉問道。
“沒有沒有,爹爹掛心了。”崔元平忙道。
崔道遠皺眉道:“即便是禁足于此不見外人,也要衣冠整潔,行事有度,這是個人修為,怎可如此頹唐?”
“是是,爹爹教訓的是。”崔元平和崔元戎連聲應諾。
崔道遠嘆了口氣,見到兩個兒子這副模樣,他其實也很不忍心。但他們犯下大錯,不給予嚴懲是不成的。倒不是因為他們刺殺王源之舉,而是他們私自勾結朝廷,意圖謀取崔家家主之位,這才是他們罪責的根源。
“拜祭之物安排好了么?快到午時了,咱們抓緊時間祭拜你們的母親吧。”崔道遠擺擺手道。
眾人開了家祠正門,來到了西首側房之中。這里供奉的都是崔家女眷的牌位,香案上擺好了果品供品等物,父子幾人依次上香祭拜,崔元博和崔耀祖是晚輩,雖非王氏所生一脈,但也都跟著上了炷香。
不久后拜祭完畢,崔道遠帶著眾人來到院子里,回身對崔元平崔元戎和崔耀祖三人道:“你們三個不要怪我對你們無情,要你們三個在這里閉門思過是為了你們好,等你們想明白了,我自然會放你們出去。好生的在這里反省,有什么需求之物,命人去府中取用,自會給你們備好的。午后我還有事,這便回去了。”
崔元平聞言忙上前道:“爹爹,好不容易見道爹爹一面,今日又是娘親的忌辰,爹爹能否留下來和兒子們用餐飯?兒子們已經命人買了些酒菜在側房住處,還請爹爹賞臉。”
崔道遠皺眉道:“那便罷了吧,我今日沒什么胃口。”
崔元戎忙道:“好容易見到爹爹一面,兒子們雖有過錯,但終究是您的兒子。爹爹不愿跟我們吃頓飯也沒什么,只是今日是母親忌辰,母親在天之靈也定希望我們能團團圓圓的在一起吃頓飯的,只今日一次而已,爹爹難道都不肯么?”
崔道遠一聽,心中頓時軟了下來。再看看這兄弟二人頹廢的樣子,心中也有些疼惜。于是點點頭道:“罷了,便吃一頓飯便是。”
崔元平和崔元戎忙引著崔道遠崔元博等人進了東首住處的房舍之中。事前備好了一些酒菜早已擺在桌上,眾人依次落座。崔道遠今日確實沒胃口吃飯,畢竟心境不佳。提著筷子只吃了幾口便不吃了。
崔元平端了酒杯給崔道遠敬酒,崔道遠舉杯喝了酒,放下杯子默默的出神。崔元平和崔元戎又分別敬了崔元博一杯酒,幾人陸陸續續喝了幾杯,將桌上的酒壺喝干了。
崔元平偷偷給崔元戎使了個眼色,崔元戎站起身來去往桌案處假裝添酒。借著身子的遮掩,從懷中取出紙包來,抖著手將一包毒藥盡數灑在酒壺之中。回身來時,臉上已經滿是冷汗,神情也甚是慌張。
崔元戎心臟咚咚亂跳著給崔道遠和崔元博斟滿了酒,慌亂之際差點摔了酒壺。
崔元平心中也怕的要命,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于是咬咬牙起身端起酒杯道:“多謝爹爹今日能應我和元戎的請求來此祭拜母親,兒子敬您一杯。兒子在此發誓,定會洗心革面好好的反省,不再讓爹爹傷心。”
崔道遠端起酒杯點頭道:“你們能這么說,我心中安心多了。元平元戎,耀祖,你們千萬不要以為我對你們故意苛刻,我崔家千年大族綿延至今靠的是什么?靠的便是家規森嚴,人人遵守先祖之訓。無論如何,家里人是決不能自己內亂的。你們壞就壞在破了這條規矩。你們既然認識到了這一點,將來便還有可為。我今日也放個話,若是你們當真能洗心革面,我也不會當真讓你們在此禁足十年之久。咱們是骨肉親人,我還能對你們當真如此絕情么?”
崔耀祖高興的大叫,連聲感謝。崔元平和崔元戎心中有鬼,聽了父親的話更是羞愧不已。崔道遠端了酒杯往口中送,崔元平忽然顫聲叫道:“爹爹!”
崔道遠將酒杯停在唇邊,側首問道:“什么?”
崔元平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崔元戎見狀忙道:“沒什么,沒什么,二哥想是心中激動,我們父子好久沒這么相聚交心了。”
崔道遠笑道:“原來如此,元平,你還是不錯的,不要妄自菲薄,人犯了錯又如何?知錯能改便好。當年爹爹我也是犯了錯的,被你們的祖父也罰在家祠思過一年,那又有什么?我崔家子孫都是有擔待的,對外人,我崔家子孫可沒什么比不上的。”
崔元平終于繃不住了,眼淚汩汩流下,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