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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散花樓的位置,張德彪已經了如指掌。雖然他們并未經過實地的踩點,但是下午在館驛之中,袁明遠早已用紙筆將散花樓左近的街道的地圖方位畫了個草圖,標識的清清楚楚。袁明遠曾跟隨李瑁在成都帶過數月,本就是個跑腿的仆役,故而對成都各條街巷都清楚的很,當然散花樓一帶更是清楚明白。其實就算袁明遠不知方位,張德彪等人也不會不知道散花樓的所在。因為散花樓的位置其實很突兀,在東城,這座高出所有建筑物的高樓便是一處地標,遠遠便可看到樓上的燈火,只需朝著高樓而去便可抵達。
幾條黑影躥高伏低,沿著瓦面往北飛奔。在接近散花樓附近的街口,幾條黑影潛伏在屋脊之上靜靜的等待。此刻街道上早已燈火闌珊,夜市已經到了尾聲。昏暗的街道上已經并無多少行人。店鋪門前懸掛的燈火也熄滅了大半,只有隔著百余步設立的燈桿上懸掛著的幾串風燈在夜色下發出凄慘的白光。四下里人聲漸寂,三更的更漏之聲也已經敲響,這正是最好的行動時間。
張德彪一揮手,幾人悄無聲息的翻下了屋面,沿著街道的暗影快速朝散花樓南邊的圍墻接近。在距離圍墻數十步外的一處店鋪的屋檐下,幾人停步探頭觀望。但見散花樓圍墻外的數十步寬的開闊之處空無一人。丈許高的墻頭上也有風燈懸掛,但光線著實黯淡。這不是張德彪他們擔心的,他們擔心的只是在圍墻外巡邏的守衛。
然而,在等了頓飯功夫后,只有一隊十幾名守衛拖拖拉拉的從空地上走過,除此之外更無其他。
張德彪心中大喜,看來這散花樓的防衛并不嚴密,夜晚的巡邏也只是頓飯功夫才有一隊巡邏守衛。相隔時間這么長,足夠自己幾人行動了。
“行動,都給我手腳麻利些。完了事回去還能摟著粉頭睡一覺。”張德彪低聲道。
幾名禁衛連連點頭,幾人左右看了幾眼,確定四下無人,頓如脫兔一般飛快穿越圍墻外的開闊地。待他們沖到圍墻下的暗影中時,周圍依舊一片寂靜,毫無動靜。顯然沒有出任何的差錯。
“老規矩,搭人梯。”張德彪打了個手勢。
幾人無聲點頭,三名禁衛圍成一圈半蹲在圍墻下,手挽著手組成一個落腳之處,另一名禁衛飛奔兩步躍上他們的達成的手臂階梯。下方三人手臂一起用力上抬,那名禁衛借力上躍,手臂穩穩的搭上了墻頭。
“看清楚里邊有無巡邏守衛。招子放亮些。”張德彪仰著頭低聲道。
那名禁衛微微點頭,手臂用力,將頭伸到圍墻上方,往里邊張望。就在他露出半邊頭臉往圍墻內看時,不遠處的黑暗之中發出咔吧一聲機簧的輕響。下一刻,一只弩箭篤的一聲正中他的眉心。這只箭勁道十足,穿透他的眉心骨頭之間的縫隙直灌入腦,那禁衛連叫都沒叫一聲當場氣絕。尸身沖墻頭徑直墜落,直砸入下方三名禁衛的懷抱中。
“怎么回事?”張德彪驚駭叫道。
三名禁衛扳動落下之人的身子,然后他們都看到了他眉心之間的那支弩箭。
“不好,有埋伏。”張德彪只來得及叫出這一聲,便只見周圍火把燈籠齊齊亮起,從數十步外的街巷中以及圍墻的兩側飛奔出無數的兵馬來。片刻之間便將張德彪等四人圍在當中。
“好賊子,敢闖散花樓?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么地方,是你們這等小毛賊能闖的么?”一名身材高大的守衛將領大聲笑罵道。
“誤會,誤會。我等是……”張德彪知道,此刻若不表明自己是欽差大臣隨員的身份恐有性命之憂,忙開口叫道。
“閉嘴,本人不想知道你們是誰,本人只知道,擅闖散花樓者,殺無赦。放箭!”那將軍沉聲下令。
張德彪等人大驚失色,耳聽得弓弦震動之聲嗡嗡響起,然后便是無數的羽箭和弩箭飛向自己等人。張德彪連抽刀格擋的時間都來不及,頃刻間頭上胸前胳膊大腿上同時中箭,痛的他長聲慘呼。但這疼痛只延續了不到數息,接下來便是全身的僵直麻木,意識也迅速的迷糊,生命快速的離他而去。在他慢慢軟倒在地的瞬間,他最后的目光掃到了身邊倒地的幾名禁衛。他們比自己更慘,身上插滿了箭支,就像是幾只生滿了刺的刺猬,早已先一步命喪黃泉了。
整個格殺的過程用了不到十幾息,五名意圖潛入散花樓的京城禁衛便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幾名守衛散花樓的神策軍將領走上前來,伸腳踢了踢幾具慘不忍睹的死尸,重重的啐了幾口濃痰。
第1008章 落荒
袁明遠帶著幾名隨從在東城也一直閑逛到了燈火闌珊之時。兩條腿都逛的酸麻欲死,但他還是沒有回館驛。二更過半時,他在一處小酒館落腳。這酒館本來要打烊了,但袁明遠給的錢多,所以掌柜和一名伙計特意為了他而留下來。
袁明遠獨自一人靜靜的坐在一張桌子旁,慢慢的就著一碟牛肉小口的喝著酒。他已經保持這個狀態半個多時辰了,外邊三更的更漏已經敲響,酒館的掌柜和伙計已經開始一椿一椿的打著瞌睡了,袁明遠還是沒離開的意思。
袁明遠其實并不著急,街道上一片安靜,這種安靜是好事。在這種時候,越是沒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那說明張德彪等人的事情進行的很順利。“這個時間點,他們應該已經見到了太上皇了吧”。袁明遠喝光了杯中的半杯酒,心里想著。
酒館外門口,七八名跟隨袁明遠出門的禁衛們警惕的注意著一直跟著袁明遠盯梢的那幾個人。從出館驛開始,這些人便一直在暗中盯梢著。他們似乎也并沒有太過于掩飾行蹤,只是距離十幾步開外晃悠著,偶爾和袁明遠身邊的七八名禁衛還來個大眼瞪小眼的眼神交流。
街道盡頭黯淡的風燈燈光下,馬蹄踏地之聲急促的響起。幾匹馬從街道的拐角飛馳而來,靜夜之中,馬蹄踏著石板路的聲音甚是清脆刺耳。這動靜引起了袁明遠身邊的禁衛的注意,他們紛紛轉目張望。但見那幾騎竟然是直奔酒館門前而來,那幾名盯梢之人也迅速的迎接上去,馬上馬下的幾人交頭接耳的低聲交談了幾句。緊接著,那那一群人竟然直直的朝著酒館門前行來。禁衛們頓時緊張起來,如臨大敵一般的堵在門前,手掌都搭上了腰間的刀柄。
“敢問幾位是從長安來的袁內監的隨員么?”那迫近幾人在距離禁衛七八步之外站定,一名身材矮小的漢子遙遙拱手行禮問道。
“你們豈非明知故問?你們從天黑便盯梢我們盯梢到現在,卻來問我們是什么人?警告你們,可莫要打什么鬼主意。”禁衛頭目冷聲喝道。
“盯梢?呵呵,你們弄錯了吧。我等是王相國派來保護館驛保護袁內監的。本人乃王相國親衛騎兵校尉李鐘國,這幾位都是我的手下。奉了相國之命全天候保護袁內監的安全的。你們定是誤會了。”那矮小的漢子微笑道。
“保護我們的?”禁衛們面面相覷。忽然他們明白,這些人為何并不隱匿身形了,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藏匿的必要。
“那請問你們有什么事么?”禁衛頭目問道。
“是這樣,剛才這幾位騎兵兄弟也是我們王相國的禁衛騎兵營的兄弟,他們剛剛來稟報了一個消息,這消息和袁內監有關系,所以我們需要稟報袁內監這個消息。”李鐘國拱手道。
“跟我們袁內監有關系的消息?你們可莫耍什么花樣,怎么會跟我們袁內監有消息?”
“唔……確切的說,是跟袁內監手下的人有關系。你們的人出事了,我家親衛騎兵營的趙青將軍想請袁內監去瞧瞧。”李鐘國道。
“什么?我們的人出事了?”幾名禁衛均是一愣。
酒館門前人影一閃,袁明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啞聲問道:“出了什么事?”
“袁內監,這幾個人說他們是王相國派來隨同保護我們安危的,剛才他們說,神策軍的親衛騎兵營的趙將軍命人來請袁內監去說話,說是咱們的人出了點事。”禁衛頭目一五一十地答道。
袁明遠的心咯噔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些什么,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們的人出了什么事?敢問可否告知?”袁明遠道。
“袁內監,是這樣,這幾位兄弟來告訴我們說,你們有五名隨員做了不軌之事,意圖闖入散花樓中,當場被守衛盡數射殺了。”
“什么?……射殺?”袁明遠驚愕張口,呆呆而立。
……
五具刺猬般插滿了箭支的尸體擺在地上,火把燈籠的照耀之下,從傷口中汩汩流出的鮮血依稀可見。袁明遠呆呆的站在尸首旁邊,皺眉不語。這五具尸首正是張德彪等五人。本以為他們會一切順利,卻沒料到還沒進散花樓便被射殺了。
“是您的幾名手下么?袁內監。”一旁扶劍而立的趙青沉聲問道。
“是他們,趙將軍,這是怎么回事?”袁明遠皺眉問道。
趙青驚訝道:“還真是您的幾名手下么?這可真是遺憾之事了。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袁明遠沉聲道:“趙將軍,我也不知。這幾人怎么會出現在散花樓旁,還意圖進散花樓。這我著實想不通。”
趙青咂嘴道:“是啊,我也想不通,他們穿著的還是夜行衣,難道您的這幾位隨員是盜賊不成?”
袁明遠不答,自顧問道:“你們怎知他們是我的隨員?還派人去叫我來辨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