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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一愣,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皺眉道:“你說的是王源么?”
“是王相國。”張德全忙道。
“快請他們進來。”玄宗大聲道。
內侍嚇了一跳,這么多天來還沒見太上皇這么大聲的說話,震得耳朵都有些嗡嗡作響。
“遵旨,奴婢這便去傳。”內侍轉身便走。
“慢著。”玄宗又叫道。
“太上皇還有何旨意?”
“張德全,你瞧瞧,朕的樣子,還可見客么?”玄宗整理著衣物,摸了摸發髻道。
“太上皇,就是臉色不太好,發髻嘛有些松散。頭上的簪子也有些舊了。衣服也有些皺。”張德全一口氣說出了一大堆缺點,他還沒敢說玄宗的眼角還有白色污濁之物,還沒敢說玄宗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像個吊死鬼,這其實是他心里一直嘀咕的地方。
“那還不替朕寬衣裝扮?換個簪子,就換朕五十大壽時,西域諸國進貢給朕的金龍簪。給朕換上新黃袍。”玄宗忙道。
“是是,奴婢立刻替陛下整扮。”張德全忙道。
……
王源和韋見素顏真卿等人在散花樓一樓的大廳之中等了足有小半個時辰后,內侍高亢的叫聲才在廳后響起。
“太上皇駕到!”
王源等人忙站起身來,只見后廳屏風之后,裝扮一新的玄宗滿面笑容的出現在眾人面前。玄宗的裝扮甚至比當皇帝時還要夸張,那時的玄宗穿著還有些隨意,有時候見臣下時甚至只隨意梳著發髻,插著簡單的木簪,身上也時常穿著在內宮之中的便服。而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穿著嶄新的黃袍,臉上還敷著粉,掩蓋著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頭上的發簪也是金光閃閃,簪子一頭的金龍的嘴巴張開著,里邊一顆熠熠生輝的寶珠散發著潤澤的光芒。還別說,這么一打扮,玄宗整個人倒像是年輕了十幾歲,顯得精神奕奕。
“臣王源參見太上皇。”王源無暇去考慮為何玄宗這般裝束,忙沉聲高喝上前行禮。
“臣韋見素、顏真卿參見太上皇。”韋見素和顏真卿也忙跪拜行禮。
“免禮免禮,哈哈哈哈,王源,你可回來了。朕想見你都想瘋了。你可終于來了。”玄宗哈哈笑著,示意眾人平身。只不過這特意放大的笑聲顯得很是做作。
王源謝恩起身,微笑道:“太上皇請恕臣沒能第一時間便來覲見,前日歸來后,承蒙韋左相顏平章和眾同僚熱情相迎,在南門外萬里橋邊設宴為臣接風。臣一時高興便喝多了幾杯。或許是路途上受了些困頓,身子不勝酒力,前天晚上便大醉不醒。昨日起來后便覺得身子不對勁,只得臥床休息了一日。還望太上皇不要見怪。”
“呵呵,不怪不怪,你勞苦功高,風餐露宿,原該休養幾日才是。朕也沒叫人去要你來覲見,便是考慮著你這幾個月來的辛勞。來來,都坐下,咱們好好的說說話。”玄宗笑呵呵的道。
眾人謝恩落座,內侍上了茶水。此刻玄宗已然退位,禮節上也寬松了不少,眾人也都比較放松,喝茶落座倒也不受拘束。
“太上皇一向可好?身子可還康健?”王源微笑問道。
玄宗微微笑道:“你瞧朕身子如何?朕現在是吃得下睡的著,一覺便到大天亮。身子什么毛病都沒有。”
王源笑道:“那便好,太上皇身子康健,乃是我大唐社稷之福。”
玄宗擺手道:“這都是拜你們所賜呢,有你們這些忠臣將領替大唐操心,朕當然無需操心了。王源啊,你果然兌現了對朕的諾言,夏天還沒到便平息了叛亂了,果然說得到,做得到。不愧是我大唐中流砥柱。”
王源忙道:“這都是朝廷之功,眾將之功。臣只是出一份力罷了。叛亂早就該平了,若不是去年冬天被安置災民的事情拖累了,去年冬天便可平息叛亂了。”
玄宗點頭道:“多事掣肘,那也是沒法子,都是重要之事。好在現在叛亂已平,天下終于太平啦。給朕講講東南的戰事吧。”
王源拱手應命,簡單的將在東南的幾場戰事都說了一遍,王源也無意在玄宗面前炫耀本事,揚州之戰,滁州之戰都說的極為簡略。但即便如此,李隆基韋見素顏真卿等人也都知道,這次東南戰事其實是不太容易的。當初得知叛軍棄北地沿著運河南下的消息后,眾人都擔心不已。但王源居然單槍匹馬殺到揚州,憑借著揚州本地的兵力便將叛軍堵截在長江口,這顯然非常人所能做到的,那一戰也必是兇險無比了。
第1000章 緣由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王源,朕當初用你,只是因為你有詩才。沒想到朕的無心之舉,居然成就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名帥。這一次你和高仙芝都為大唐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啊。咦,高仙芝呢?怎么沒見?”玄宗東張西望的找尋高仙芝的身影。到現在他才發現高仙芝不在。
王源笑道:“哦,高仙芝身子也不太舒服,本來他要來覲見太上皇,但臣見他身子不適,便勸說他休息。他要臣替他向太上皇請安問好。”
實際上高仙芝可不是什么身子不適,而是他根本不愿來見玄宗。高仙芝對玄宗早已有了偏見,潼關之戰后高仙芝便決意不再出山,后來若非王源相邀,他根本就不會出山領軍。來見玄宗之前,王源是命人通知了高仙芝的,高仙芝一口便回絕了。王源當然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也沒有勉強。
“哦,好好,身子不適原該休養,高仙芝也立下了大功勞。朕當初對他有虧,朕慚愧的很。”玄宗笑道。
王源微笑道:“都過去的事了,高仙芝不會放在心里的。”
玄宗點點頭,沉吟片刻側首問道:“王源,如今天下太平了,我大唐可算是平息了這場浩劫。接下來你有何打算?你這個相國是不是該去京城主持事務了。百廢待興,少了你可不成。你們政事堂的左右相都在成都,這恐不太好吧。”
王源笑道:“太上皇抬舉臣了,臣打打殺殺的或許還有點用,治理國政可不是好手。太上皇當初要我當這個相國,那是趕鴨子上架,臣也沒什么建樹。不瞞太上皇說,臣已經上奏朝廷,請辭相國之職了。臣只想在劍南帶著,這里也待習慣了。”
玄宗愣了愣道:“你上奏辭相了?”
王源笑道:“那還能有假?太上皇面前,臣豈敢有虛言。”
玄宗皺眉道:“王源啊,朕雖已退位不問政事,但朕卻也想說你幾句。正是朝廷需要你之時,你豈能急流勇退?你還這么年輕,正是為國效力之時,怎么能貪圖安逸呢?新皇即位,正需要你們去扶持他才成啊。”
“可不是么?臣也是這么認為的,可是相國他就是不聽。”顏真卿插嘴道。
王源皺眉看了顏真卿一樣,韋見素微笑不語,看著顏真卿的眼神中滿是鄙夷。
“瞧瞧,顏真卿都這么說了,你怎么能甩手不管?你在劍南呆著,豈非大材小用么?”玄宗微笑道。
王源笑道:“太上皇太抬舉臣了。臣說了,對于政務沒什么能力,倒是顏平章韋左相他們善于處置政務。能者上庸者下,臣又何必占著相國的位置戀棧不去?”
顏真卿忙擺手道:“相國,您不當相國,我哪有資格去當相國?韋左相也沒那個資格。”
韋見素撫須道:“顏平章,我是當不了了,你顏平章卻是有相國之才的。若王相國決意辭相,我看你還是可以勝任的。”
顏真卿愕然道:“韋左相,你這話是何意?這不是在取笑我么?”
韋見素道:“不是取笑,是心里話。”
王源笑著擺手道:“二位莫要爭執,我這個相國是一定不當的,你們能否勝任也不是你二位說了算,要朝廷陛下做決定的。或許太上皇心里也清楚你們二人的能力。太上皇,你說是么?”